《泪》十八衣

1、泪

　　今年是2026年，我28岁。亲人死绝泪水成了我朝夕相伴的老友。
　　我的爱人，是我在大学时遇见的。我想和那个人就这样过一生，我曾以为，我会和他相守一生，我是那样真切地爱着他。

　　2018年，在校园的转角处，我遇见了他。我觉得他好可爱，或许用“可爱”形容一个男生并不妥当，但那一刻的感觉，确实如此。他像那年春风里，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轻轻撞进了我的心底。
　　后来，我们因他在转角滑落的书本相识；再后来，因课堂上不约而同坐在无人的第一排，成了要好的朋友；重新分配寝室后，我们成了室友，成了形影不离的兄弟。

　　每个清晨，你都会拉着我去上课，一路上喋喋不休。到了教室，我们不再坐第一排，而是躲在最后一排，聊八卦、说家事。你滔滔不绝的时候，我总忍不住盯着你的脸发呆。直到你喊我的名字：“陆晓，陆晓！”带着几分嗔怪：“哎呀，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讲话呀？”
　　“有。”我轻声应着。
　　“明明就没有，那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转过头不再理我，任凭我怎么呼唤，都不肯回头。

　　2019年的夏天，在寝室里，我半开玩笑地开口：“我喜欢你，真的，张林，我喜欢你。”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从不是玩笑，是藏了许久的真心。话落，我慌忙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好，我知道。但我不是开玩笑的。”
　　你似乎认真思索了很久，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我，又默默低下头。
　　“我想，我也喜欢你。从见到你的那天起就喜欢了。后来我发现，你优秀、幽默，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你说了很多很多，可我耳边只反复回响着那句“我也喜欢你”。我用力抱住你，你的话还没说完，没关系，亲爱的，那些没说尽的心意，没被我听清的温柔，时光与我们，终会给出答案。

　　2020年的冬天，我唯一的亲人——妈妈永远离开了我。四川老家下了一场大雪，漫天白雪沉甸甸的，像我彼时的心情。但我不怪你了，亲爱的妈妈。我想，你定是不愿再承受病痛的折磨了。你说过想回老家，或许你早就有了预感吧。冬天是你最爱的季节，那年冬天，你满心欢喜地迎接我的到来；今年冬天，你终于能挣脱病痛的枷锁，安然离去。

　　2023年初，我和张林过着平淡安稳的情侣生活。路上偶尔会投来鄙夷、探究的目光，可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从不在意。只是你说，你在意。你说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想娶妻生子。为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愿去深究。

　　2023年的冬天，我和张林分开了。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就那样平静地结束了。
　　再次见到你时，你戴着鸭舌帽，穿着一件粉色衬衫，模样依旧鲜活，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我想，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2024年初，我刷到了你的朋友圈。我们和平分手，依旧保留着联系方式。朋友圈很简短，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我爱你。”
　　我在心底默默回应：“我爱你”

　　多年以后，我终于找到了你。你说你病了，或许治不好了。我读不懂你眼底的情绪，是自卑，是恐惧，又或是藏不住的欣喜。
　　“没关系，能治的，我一定有办法。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我现在有足够的钱，你家里人不管你也没关系，有我在。我，也算你的家人吧？”
　　我带着你辗转各地求医，国内、国外，从未放弃。
　　你告诉我，当年那条朋友圈，是仅我可见，是专门发给我的。
　　“我也爱你。”这一次，我把心意，亲口说给了你听。

　　最后一次推进手术室，你却再也没有醒来。我不愿相信，瘫坐在地上许久，才勉强起身，直面那个没有笑容、没有呼吸的你——我最亲爱的张林。

　　每个夜晚入睡前，我都在幻想：你还在，妈妈也还在，你们依旧活泼开朗，陪在我身边。我爱你们。
　　泪水总是无声滑落，我常常独自回到校园，重走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2028年，清晨醒来，我又想起了你。我再次走进校园，走遍我们曾经停留的每一个角落，在我们常坐的长椅上静坐。这里早已翻新，可我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喋喋不休的你。
　　我去了我们曾经同住的寝室，去了我们常去的咖啡馆。仿佛看见你坐在那里，手舞足蹈地和我说话。可我眨了眨眼，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你曾经待过的孤儿院。我爱你。
　　夜里，我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朦胧中，你又出现在了我面前。这一次，我的泪水，化作了窗外漫天厚厚的白雪。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个也算一种H E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