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尤物》拾光毛孩

11、第十一章 别谢了 ### 第

　　### 第十一章别谢了

　　十月底，华正大学秋季运动会。

　　沈屿对运动会的热情约等于零。

　　他前世就不是个爱运动的人——除了密室逃脱和偶尔被拉去打打桌球，他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卧室走到客厅拿快递。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更不用说了，他这具身体每个月有那么几天连站军姿都费劲，上赶着去操场跑步是不可能的。

　　但他得去。

　　因为肖俊成报了800米，许唐报了跳远，赵远山被体育委员拉去凑了个4×100接力的人头。他们宿舍一半的人都上了场，他作为"507的精神领袖"（许唐的原话），怎么也得到场给兄弟们摇旗呐喊。

　　所以这天早上八点，沈屿拖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充电宝、零食、水、防晒喷雾、湿纸巾和一副墨镜——出现在了运动场的看台上。

　　"你这是来看运动会还是来野餐的？"肖俊成看着他从包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嘴角抽了一下。

　　"看运动会也得舒服地看。"沈屿理直气壮地把防晒喷雾喷了一层，然后戴上墨镜，往后一靠——

　　"硌屁股。"

　　他转头看许唐。

　　许唐正在做赛前热身，闻言回头："？"

　　"看台太硬了。你去帮我买个坐垫。"

　　"我马上就比赛了！！"

　　"你的跳远十点半才开始，现在才八点十五。你有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你连我的比赛时间都记了？"许唐感动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你记时间是为了算我什么时候有空帮你跑腿？？"

　　"不然呢？"沈屿推了推墨镜，嘴角上翘的弧度十分欠打。

　　许唐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坐垫了。

　　肖俊成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看着沈屿，语重心长地说："你迟早把他气出内伤。"

　　"不会。他扛造。"

　　肖俊成："……"

　　---

　　坐垫到位之后，沈屿的看台VIP观赛体验正式开始。

　　他坐在经贸系方阵的最上面一排——不是自己选的，是兄弟们默契地把他往上推的。上面人少、视野好、最关键的是离下面那些时不时回头看他的同学远一点。

　　钱小海坐在他旁边帮他撑着遮阳伞——是沈屿从宿舍柜子里翻出来的一把黑色折叠伞，他声称"太阳太毒了我会中暑"，但实际上今天多云，太阳只是偶尔露一下脸。

　　钱小海举着伞举得手酸，但一声不吭——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沈屿身边的人都要随时待命"这个设定，甚至乐在其中。

　　赵远山在开场前跑上来送了两根烤肠——他自己不比赛，去场外小摊上转了一圈。

　　"只有两根了，其他都卖完了。"赵远山把烤肠递给沈屿。

　　沈屿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皱眉："酱太咸了。"

　　赵远山："……那你别吃了？"

　　沈屿又咬了一大口："没说不吃。就是嫌弃一下。"

　　赵远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了接力队那边集合。

　　宋辞今天没坐在看台上——他被导员抓去当计分员了，坐在裁判席旁边的桌子后面，面前摆了一叠表格和一支笔，表情淡定如佛。沈屿远远看了他一眼，宋辞恰好也抬头看过来，两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了一秒，宋辞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我在这儿呢"。

　　沈屿回了一个不太明显的抬下巴——意思是"知道了"。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很多交流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够了。

　　---

　　上午的比赛很热闹。

　　经贸系人少但气势不弱——啦啦队全是嗓门大的，沈屿虽然坐在最上面但也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肖俊成的800米在九点半。

　　沈屿摘了墨镜站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站起来。

　　肖俊成也站了起来。

　　钱小海把伞收了，腾出手来准备录像。

　　发令枪响了。

　　八条跑道上的选手同时冲了出去。肖俊成在第五道，起跑不算快但节奏很稳，第一圈结束的时候他在第三名。

　　沈屿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第二圈。

　　肖俊成开始加速了——他的步幅很大，每一步踏出去都稳稳当当的，肩膀不晃、重心不偏。和旁边那些已经开始歪身子甩胳膊的选手比起来，他跑得像一台校准过的机器。

　　弯道超了一个。

　　直道又超了一个。

　　最后两百米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第一名。

　　"快了快了快了——！"沈屿攥着拳头在看台上蹦，墨镜差点甩飞出去。

　　冲线。

　　第一。

　　"我靠！！！老大牛逼！！！！"沈屿大叫出来，嗓子都破了音。

　　整个经贸系方阵炸了。

　　肖俊成在终点弯着腰喘气，抬头往看台方向看了一眼——人太多了，他其实看不清谁是谁。但他知道那个蹦得最高、叫得最凶的一定是沈屿。

　　他笑了一下，举起手朝看台方向晃了晃。

　　沈屿兴奋得像个蹦迪的小弹簧，拍着肖俊成的胳膊大喊"老大第一名！！老大第一名！！"——

　　肖俊成被他拍得龇牙咧嘴："我知道！我看见了！你别拍了——疼！"

　　"你怎么这么经不住拍！你是纸做的吗！"

　　"你拍的是胳膊不是肩膀！你差点把我手拍脱臼了！"

　　沈屿完全不听，又蹦了几下才终于因为体力不支停了下来——好吧，他也就这点运动量了，蹦了十秒就喘成了狗。

　　他弯着腰喘气的时候，忽然感觉旁边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你好好看我要多看一眼"的围观式注视。

　　是一种很平静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目光——像是一阵风刚好吹过来，不冷不热，就是经过了而已。

　　沈屿抬起头。

　　看台的斜下方，运动员通道的出口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体育学院的深蓝色运动服，身材高挑但不壮，肩膀很宽但腰线收得干净利落。头发剃得很短，露出线条分明的颅骨轮廓和一双……沈屿眯了眯眼——一双很淡漠的眼睛。

　　那人手里拎着一个篮球，像是刚从室内球馆出来路过这里。

　　他看了沈屿大概一秒钟——就是那种"我在走路，眼前出现了一个人，我扫了一眼"的时长。然后他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了。

　　沈屿的目光跟着他走了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注意力被这个人抓住了。

　　不是因为长相——虽然确实挺帅的，但帅哥沈屿见多了，秦洛不帅吗？许唐不帅吗？他自己不帅吗？

　　而是因为那种——**和周围环境完全不融合的气质**。

　　运动场上所有人都在喊、在跑、在笑、在闹。但这个人从人群中穿过的方式，就像一滴墨落进了一杯喧嚣的水里——不争不抢，但你就是会注意到他。

　　"你看什么呢？"肖俊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那个人是谁？"沈屿问。

　　"哪个？蓝色运动服那个？"肖俊成看了看，"不认识。体育学院的吧，看衣服。"

　　"哦。"沈屿收回了视线。

　　这个名字他要到下午才会知道。

　　---

　　下午两点，800米决赛颁奖之后，沈屿在看台上开始犯困了。

　　不是普通的困——是那种他已经非常熟悉的、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疲惫感。四肢发软、脑袋发沉、手心微微发烫。

　　排息期的余波。

　　虽然这次排息期的高峰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尾巴还拖着。再加上今天太阳虽然不算毒辣但气温不低，他在看台上坐了大半天，水喝得不够，身体开始亮红灯了。

　　沈屿悄悄掏出手机看了一下体温计APP——37.6℃。

　　比平时高了零点三度。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在看比赛。

　　但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不是热的汗，是那种虚汗，细细密密地渗出来，在鬓角凝成了小珠子。

　　肖俊成不在——他去参加下午的铅球了。钱小海被导员叫去帮忙搬器材。赵远山刚跑完接力在更衣室换衣服。

　　看台上只有他和许唐。

　　许唐跳远结束回来了（成绩第四名，他自己觉得还不错，沈屿说"不是第一名就没有庆功宴"把他气了个半死），正坐在旁边吃面包，一边吃一边看3000米长跑的直播。

　　"小五儿你脸好白。"许唐忽然说。

　　沈屿"嗯"了一声，没转头。

　　"你该不会又低血糖了吧？"许唐放下面包，伸手就往他额头上贴——

　　沈屿这次比上次反应更快，直接偏头躲开了。

　　"没事。就是坐太久了有点闷。"

　　"你都出汗了——"许唐的手悬在半空中，表情从担心变成了不悦，"沈屿你每次不舒服都说没事没事，你能不能——"

　　"我说没事就没事。"沈屿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不是娇气也不是赖皮——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带着明确拒绝意味的冷。

　　许唐被他这个语气刺了一下，但没退——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越被推开越要往前冲。

　　"不行，我送你去医务站——"许唐站起来就要拉他。

　　沈屿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许唐！"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不是喊，是一种压在喉咙底部的、绷到极限的声音。像一根琴弦被拧到了快要断裂的程度。

　　"你再逼我去医务站，我跟你绝交。"

　　许唐愣住了。

　　他和沈屿认识两个多月了，吵过无数次嘴、互损过无数回、被他使唤得团团转——但从来没有一次，沈屿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不是生气，是——**恐惧**。

　　是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无处可逃的恐惧。

　　许唐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全部碎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三秒。看台上人声鼎沸，3000米的选手们在跑道上你追我赶，全世界都很热闹。但他们这个角落安静得像一个气泡。

　　然后一只手出现在了他们中间。

　　一瓶冰水。

　　宋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裁判席那边过来了。他站在两人侧面，一手拿着冰水递到沈屿面前，另一只手里攥着两颗牛奶糖。

　　他没有看沈屿。

　　他看的是许唐。

　　那个眼神很淡，但许唐读懂了——**别逼他。**

　　许唐缓缓地松了手，退后了半步。

　　沈屿接过冰水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灌下去，胸口那团乱糟糟的情绪被浇灭了一半。

　　宋辞把两颗牛奶糖放在他膝盖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屿的呼吸平稳了。汗也没那么多了。脸色从惨白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两颗牛奶糖。

　　"……对不起。"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许唐还是没说话。

　　沈屿抬头看他——许唐站在他左前方两步远的地方，表情很复杂。不是受伤，也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我很想帮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的茫然。

　　沈屿吸了吸鼻子："四哥，我不是想和你吵架。"

　　"我知道。"许唐的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真的不想去医务站。不是不领你的情。"

　　"你为什么这么怕？"许唐忍不住问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去个医务站又不会怎么样——"

　　"许唐。"宋辞开口了。

　　只叫了一声名字。

　　许唐看了他一眼，把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

　　又安静了几秒。

　　沈屿剥了一颗牛奶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他眼眶微微有点发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伤到了许唐，但他没有办法解释原因。

　　他不能说"我怕被抽血"。

　　他不能说"我可能是自然人"。

　　他不能说"如果我的秘密暴露了你们所有人都会受牵连"。

　　他能做的只有——甩开许唐的手，用最伤人的话把他推远，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

　　沈屿仰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云很厚，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远处操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应该是3000米有人冲线了。

　　"糖好吃吗？"宋辞忽然问。

　　"……嗯。"

　　"那就把另一颗也吃了。"

　　沈屿低头看着剩下的那颗牛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宋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回裁判席了。你缓好了就下来，三食堂今天下午加了一个红豆汤的窗口，限量的，我让赵远山帮你排着队。"

　　沈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三食堂加了红豆汤？"

　　"我是计分员。计分的间隙能看到食堂那边的黑板通知。"

　　"……你计分的时候还看食堂通知？"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甜的。"宋辞说完就下了看台阶梯，背影笔挺地走向了裁判席。

　　沈屿盯着他的背影，嘴巴动了动。

　　"——你直说你也想喝不就完了！非得拐个弯把功劳放我身上！"他冲着宋辞的方向喊了一句。

　　宋辞没回头。

　　但沈屿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在笑。

　　许唐还站在原地。

　　沈屿转头看他，有些心虚地扯出一个笑："四哥，你别生我气了。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许唐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他走过来，在沈屿旁边坐下了——没有追问，没有追究，只是一屁股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吃了一半的面包继续啃。

　　"你什么时候对我态度好过？"许唐嘴里塞着面包含糊地说，"习惯了。"

　　沈屿鼻子又酸了一下。

　　他伸手从许唐手里抢了那半块面包，咬了一大口。

　　"这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沈屿你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你有意见？"

　　"……吃吧吃吧！吃完别打嗝，丢人。"

　　沈屿嚼着面包，眼角的湿意被风吹干了。

　　好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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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多，最后几个项目快收尾的时候，沈屿终于离开了看台去上厕所。

　　运动场旁边的卫生间排了长队——全是男生，气味不太友好。沈屿决定去远一点的教学楼那边。

　　他一个人走在操场边上的小路上，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冰水。秋风吹得银杏叶子簌簌地往下掉，踩上去脆脆的响。

　　转过教学楼的拐角，他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两人都急刹了一下。

　　沈屿抬头——

　　是上午在运动员通道旁边看到的那个人。

　　蓝色运动服。短寸头。淡漠的眼睛。

　　手里还拎着那个篮球。

　　近距离看，这个人比沈屿从远处看到的还要高——大概一米八八左右，比沈屿整整高了一个头。五官硬朗但不粗犷，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让他的侧脸看起来像是用刀削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像冬天没有结冰的深潭。

　　他低头看了沈屿一眼。

　　然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侧身让了路，自己继续往前走了。

　　就好像沈屿只是路上的一棵树。

　　沈屿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人看到他都会多看两眼——哪怕不说话，至少也会有一个"这人好好看"的目光停顿。

　　但这个人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沈屿的脸，就像扫过了一堵白墙——没有任何波澜。

　　这让沈屿觉得——怎么说呢——有点新鲜。

　　他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但沈屿沿着刚才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教学楼后面是一块露天的篮球半场，球架旧了，场地也有些裂纹。没有人在打球。

　　篮球被放在了球架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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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看台的时候，运动会闭幕式已经快结束了。

　　肖俊成800米金牌、接力赛赵远山他们拿了第五、许唐跳远第四。经贸系人少但人均成绩不差，导员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沈屿坐回了他的坐垫VIP位置上，把最后一口冰水喝完。

　　许唐凑过来："你刚去哪了？去了那么久。"

　　"上厕所。"

　　"上厕所要这么久？"

　　"我绕路了。那个卫生间排队排到了明年。"

　　"哦。"许唐没再追问。

　　沈屿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了华正大学的校园论坛——他最近养成了吃瓜的习惯，论坛上的帖子比综艺节目还好看。

　　首页热帖第一条：【校运会合集】各院系帅哥运动员高清□□照！！！点进来就是赚到！！！

　　沈屿没兴趣——他自己就够帅了，看别人帅哥有什么意思。

　　第二条：【经贸系】800米冠军肖俊成集锦！这大长腿！！

　　沈屿笑了笑。老大确实跑得漂亮。

　　第三条：【体育学院】你们篮球系那个季凌今天怎么没参加任何项目？？好可惜！想看他跑步！

　　沈屿的手指停了一下。

　　**季凌。**

　　他点进去看了看帖子内容——

　　*"季凌，体育学院篮球专业大一新生，好像是从外省来的？超级低调，从开学到现在没怎么见他出现过。但是！打篮球的时候真的太帅了！我上次在体育馆看到他打全场，一个人carry全队，动作又快又干净，简直像是在跳舞——"*

　　下面有人回复：*"他好像不只打篮球，听说还是校辩论队的？文武双全？"*

　　*"性格很冷，不爱说话，我朋友尝试搭话被无视了。"*

　　*"他和体院那个方子骞关系不错的样子，偶尔能看到他们一起走。"*

　　*"方子骞谁啊？"*

　　*"就是篮球队那个大个子，人很豪爽的那个。"*

　　沈屿看完，锁了屏。

　　季凌。

　　体育学院。篮球专业。大一。

　　就是下午差点和他撞上的那个人。

　　他回想了一下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或者说，**没有**看他的眼神。

　　在这个所有人都会被他这张脸吸引的世界里，有一个人从他面前走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屿嚼着牛奶糖的腮帮子鼓了鼓。

　　他不是那种"你不理我我就非要引起你注意"的性格——但他承认，被人当空气的感觉……很久没体验过了。

　　新鲜。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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