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走廊抉择 别太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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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的忙音还在耳朵里响。
白浒靠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墙上，觉得手里那部手机沉得拿不住。
沈浩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转——“白老师，我提醒你，退出综艺对你个人形象没好处，对你未来的发展……更没好处。”
还有那句，“跟你搭档的顾麟怎么办？”
白浒闭上眼，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谈完了？”纪念帆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咖啡，递过来一罐。
白浒接过来，没打开。
“沈浩怎么说？”
“让我再考虑一晚上。”白浒声音有点哑，“明天给最终答复。”
“那就是还有戏。”纪念帆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你没一口回死就行。”
“跟我妈那边怎么说？”白浒看向他，“她刚才那态度，你也看见了。”
纪念帆耸肩：“看见了。但浒子，你妈是病人，病人最大。她说什么你现在都得听着。可节目那边是合同，是责任，是你答应过的事。这两边……你总得找个平衡。”
“怎么平衡？”白浒扯了扯嘴角，“我妈让我退，沈浩让我回。我站哪儿都是错。”
“那就别站。”纪念帆说，“拖着。”
“拖不了。”白浒摇头，“沈浩那边等不了，赞助商等不了，播出档期等不了。”
纪念帆没说话，看着他。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冲，冲得人脑子发木。
白浒拿出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图标上那个红点刺眼。
他点开。
最上面是顾麟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录完了，阿姨怎么样？”
再往上，是今天早上发的：“今天天气不错。”
还有昨天半夜发的：“睡不着。”
一条一条，没什么实质内容，就是普通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心。
白浒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顾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
接了。
“喂？”顾麟那边有点吵，好像刚结束录制，背景里有人在说话，有器材挪动的声音。
“顾麟。”白浒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比想象中更干。
“白浒？”顾麟那边安静了一下，好像走到了个没人的地方，“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妈醒了，情况稳定了。”白浒说，“就是……后续还需要人照顾。”
“那就好。”顾麟顿了一下，“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没休息好？”
“嗯，有点。”白浒靠在墙上，“节目那边……”
他话没说完。
病房门突然开了。
白聿探出头，压着声音喊：“哥！妈叫你！”
白浒心里一紧。
“我这边有点事。”他对电话里说，“先挂了。”
“等等——”顾麟那边急着说。
但白浒已经按了挂断。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进病房。
段柏靠坐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了点，但眼神还是那副审视的样子。
“跟谁打电话呢？”段柏问。
“一个朋友。”白浒说。
“节目组的？”段柏盯着他。
“……不是。”
“那就是那个顾麟。”段柏说得很肯定。
白浒没接话。
“我跟你说了，节目别去了。”段柏语气硬起来，“你还跟他联系什么？嫌网上说得不够难听？”
“妈，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白浒说。
“普通朋友？”段柏笑了，笑得有点苦，“普通朋友你大半夜给人发消息？普通朋友你录个节目眼神都黏在人家身上？白浒，你当你妈是瞎子？”
白浒感觉后背冒汗。
“那些都是剪辑……”
“剪辑能剪出你耳朵红？”段柏打断他，“剪辑能剪出你看他那个眼神？我是老了，不是傻了。”
白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哥他……”白聿想插话。
“你闭嘴。”段柏看都没看白聿，“白浒，我就问你一句。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
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怎么回事。”白浒终于说，“就是录节目认识的，觉得他人不错。”
“人不错？”段柏重复了一遍，“他是男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段柏喘了口气，手按在胸口。
白浒赶紧上前：“妈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段柏眼睛红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是让你……是让你走这条路的？”
“妈，我没……”
“你没？”段柏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白浒别开脸。
“你看。”段柏声音抖起来，“你一撒谎就不敢看人。从小到大都这样。”
白浒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妈，我现在不想说这个。”他声音低下去，“你先养好身体，行吗？”
“我养好身体，然后呢？”段柏问，“然后你就回去录节目？然后继续跟那个顾麟……纠缠不清？”
“我不会。”白浒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段柏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吐了口气，躺回枕头里。
“记住你说的话。”她说，“我累了，睡会儿。”
白浒给她掖好被子，退出病房。
关上门，他靠在墙上，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纪念帆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没事吧？”
白浒摇摇头。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顾麟刚才发来的消息：“你那边没事吧？怎么突然挂了？”
还有一条未接来电。
白浒盯着那两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他回：“没事，我妈叫我。先不说了。”
发送。
然后他找到吴教授的微信，打字：“教授，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母亲病情稳定了，但康复期需要人照顾。节目那边合同在身，我暂时走不开，想向您再请一段时间假，同时……也想问问，能不能暂时远程跟进实验数据？我会尽力平衡。”
发送。
几乎是同时，吴教授回了：“可以。家人第一。数据我让师弟先发你，有急事随时沟通。节目的事，你自己把握分寸。”
白浒看着那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他回：“谢谢教授。”
然后他找到沈浩的微信。
最后一条是沈浩发的：“白老师，明天早上等你消息。”
白浒盯着那句话，打了很久的字。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他发：“沈导，我考虑过了。节目我会回去录完，这是我答应的事。但我母亲这边确实需要时间，能不能……再给我一周？一周后，我一定给您确切归期。这一周内的录制，我可以尝试协调时间，或者……您看能不能调整一下我的部分？”
发送。
几秒后，沈浩回了：“一周太长了，白老师。节目等不了那么久。”
白浒心往下沉。
但沈浩很快又发了一条：“但如果你能保证一周后肯定回来，并且后续录制全力配合，我可以试着把你这部分的单人环节往后调，先拍其他人的互动。不过这一周，你得随时在线，有些需要你录的反应镜头或者语音，我们得远程补。”
白浒立刻回：“可以。我保证。谢谢沈导。”
沈浩回了个“OK”的手势。
白浒看着那个手势，长长吐了口气。
至少，暂时稳住了。
别墅控制室里，沈浩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导，还改流程吗？”旁边编导小声问。
“改。”沈浩把手机扣在桌上，“把白浒那部分的单人采访、还有他单独的任务环节，全部往后挪。先集中拍顾麟和其他人的互动。”
“那顾麟和白浒的双人线……”
“先搁置。”沈浩说，“等白浒回来再说。这一周，尽量剪一些之前的库存镜头，或者……设计点不需要他在场也能推进的剧情。”
编导点点头，拿着本子出去了。
沈浩揉着眉心，觉得头疼。
白浒那边是暂时稳住了，但顾麟这边……
他想起刚才顾麟接完电话回来那个状态。
魂不守舍的。
录个简单的反应镜头都能走神三次。
这样下去不行。
沈浩站起来，走出控制室。
顾麟在休息区角落里坐着，手里拿着瓶水，没喝，就盯着地面发呆。
“顾麟。”沈浩走过去。
顾麟抬起头。
“聊聊？”沈浩在他旁边坐下。
“嗯。”
沈浩斟酌了一下用词：“白浒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顾麟眼神动了一下。
“他说会回来。”沈浩说，“但需要一周时间处理家里的事。这一周，他的部分我们先往后放。”
顾麟没说话。
“所以你别太担心。”沈浩拍拍他肩膀，“他就是家里有事，处理完了就回来了。你们那条线，还是节目重点，不会砍。”
“他刚才……”顾麟顿了顿，“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没说几句。”顾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就说他妈醒了，需要人照顾。然后……他那边有人叫，就挂了。”
沈浩听着，心里大概明白了。
白浒母亲那边，估计给了不小压力。
“顾麟。”沈浩看着他，“我知道你跟白老师关系不错。但有些事……你得理解。他家的情况可能比较复杂，他夹在中间，也不好受。”
“我知道。”顾麟说。
“知道就调整好状态。”沈浩说，“节目还得录，观众还得看。你老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剪出来效果不好，对你也不好。”
顾麟点点头。
“下午还有录制，你准备一下。”沈浩站起来，“打起精神来。”
沈浩走了。
顾麟坐在原地，拿出手机。
白浒最后那条“没事，我妈叫我。先不说了”还躺在聊天框里。
他往上翻，翻到之前那些干巴巴的对话。
翻到密室那天，白浒问他“你是不是害怕黑暗”。
翻到真心话那天，他坦白童年阴影时，白浒那个内疚的眼神。
翻到栀子花前，白浒耳朵通红的样子。
顾麟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发送。
市一院。
白浒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顾麟发的：“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下面还有一条：“别太累。”
白浒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纪念帆买完饭回来，递给他一个盒饭。
“吃点东西。”
白浒接过来，打开。
是普通的病号餐，清淡得很。
他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没什么味道。
“刚吴教授回我了。”白浒说，“说可以。”
“那就好。”纪念帆在他旁边坐下，“至少实验室那边压力小了点。”
“嗯。”白浒又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沈浩那边也同意了，给我一周时间。”
“一周后呢？”纪念帆问，“你真能回去？”
“我不知道。”白浒实话实说，“看我妈恢复情况。”
“要是恢复得不好呢？”
白浒没说话。
纪念帆叹了口气。
“浒子，我不是逼你。”他说，“但这事你得想清楚。一周后，你要是回不去，沈浩那边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节目有节目的规矩，不可能无限期等你。”
“我知道。”白浒说。
“还有顾麟。”纪念帆看着他，“你真打算就这么晾着人家？”
白浒手指蜷了蜷。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他声音低下去，“说我妈不同意？说我可能要退出？说我们……可能没以后？”
“那就说实话。”纪念帆说，“告诉他你现在很难，家里压力大，节目也悬。他要是真在乎你，会理解。”
“要是他不在乎呢？”白浒问。
纪念帆笑了：“他要是不在乎，会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会你一打电话他就接？会察觉到你声音不对？”
白浒没接话。
他拿出手机，又点开顾麟的聊天框。
那两条消息还躺在那儿。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别太累。
白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谢谢。你也是。”
删掉。
又敲：“我会尽快处理完回去。”
还是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锁了屏。
“算了。”他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纪念帆看着他，没再劝。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的呼叫铃声音。
白浒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段柏的质问。
沈浩的催促。
吴教授的宽容。
还有顾麟……顾麟那句“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上。
不疼。
但存在感很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一片空白。
就像他现在的人生。
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走廊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