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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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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文宣下班有些晚,回来时顺便买了点宵夜。
我们开了电视坐在一起边聊边吃。
鸡翅的焦皮金黄油亮,粘满孜然和辣椒粉,韭菜烤得瘪瘪的颜色却还很亮,边缘微褐,浸润着五花肉的油脂。
吃完我们俩还意犹未尽地咂摸着串签。
“还是这家烤得最好吃。”文宣说。
“嗯,景海路那家做得一般。”
电视的白噪音填补了我们聊天的空白。我想换个新话题,把白天看见的事情告诉她,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唇又没再继续说下去。
好像和夜宵时间的氛围不太搭——我心想。
那些微妙的感觉难以用语言描述,我越是想说得精确,就越是失去了分享的兴致,那不如就让它成为秘密吧,我这样想着。
她总是不拘小节的,我不必担心她会过分觉察我的敏感和脆弱如孩童的心绪。
我洗手漱口完回到客厅,购物节目还在兴致勃勃地解说着,文宣坐在沙发前的小凳上,拿着手机刷视频,我状似靠近去看,实则悄悄用脸颊轻轻贴在她的衣袖上,感受布料下传来的温度,驱散那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的潮湿气味。
大脑止不住地缓缓沉溺于那个水色的回忆。
昨晚是一个失眠夜。
我把窗帘全都拉上了,让房间陷入黑暗的寂静,但各种噪音还是尖锐地剐蹭着我的耳膜。
街道上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附近的餐馆打烊了,听听框框地收拾着盘子,雨点滴落在窗沿上又往下淋漓。
手机放的纯音乐开了又关,不想吃安眠药,又不想逼迫自己清空大脑强制入睡。
没关系,明天不是工作日。
这样想着,我不知不觉开始回忆过去,词句像雪花一样在脑海纷扰飞旋,组成只言片语。
在这种凌乱间我竟也渐渐睡去。
今天是周日,早上我想去工作的地方转转。
在我的记忆中,水生实验室里的水缸已经很久没有安置过任何实验体了,一直空荡荡的,缸壁上满是朦白层叠的水渍。
然而现在面前注满水的巨缸在室内的昏暗中,借着窗外些许微光,映出内里海盐水独有的幽幽莹蓝与胶质感。
我想要开灯的手顿住了,并且一瞬间简直动弹不得,过了一会儿我才得以赦免似的转身走近,驻足在它面前。
水缸与天花板齐高,庞大的水体是如此深邃,表面平静内部却似有生命一般涌动,使得淡淡的丁达尔光束像在舞台上的射灯一样明明暗暗。
我感到后背一阵发麻,伴随着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恐惧却也隐秘地期待着。
是什么大家伙要登场了呢。
回家时已是傍晚。
明明是昭示着太阳一定要落下,黑夜一定要降临的时刻,就在这不可置喙的节律里,每日藏着来自自然的绚烂姿彩,雾白灰蓝火红橙粉……
我倚在窗框旁看着晚霞,喝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带着水汽的啤酒。
四五周平淡地过去。
那天,我以为应当一切如常但实际并非如此。
水缸的“住客”终于来了。
我的心砰砰直跳,不好说那是什么生物,不过用人们常用的俗称来讲,是一条人鱼。
它背对着我,银白泛光的尾巴轻轻搅动着,隐约能看见类人的上肢。
我慢慢走近,试图不发出任何声音,但细微的声响显然没有逃过它的感知。
几乎是一瞬间,它灵活地在水中转身:只是为了面朝着我,并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
我和它的眼神穿过玻璃壁仿若一无所隔地交汇,它缓缓眨着眼睛,我反而局促了起来,抿着嘴唇不知要摆出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它先移开了视线,我才仿佛安下心似的仔细观察起它的面容。
在海水中它的脸几乎透明,幽黑的发丝随着水流逸散开,一张似是女人的脸变得逐渐清晰。
眉峰自然地微挑,眼型柔和舒展又略带英气,让我生不出一点防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