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作用》梁豆糕

2、哭泣 李由不明白

　　李由不明白自己想要去哪，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醒来就到了一所学校外。这里太破败，残缺的太厉害，根本就是一座废墟。可如果不进去，她就要流浪街头了。学校门口有保安室，她靠近玻璃窗，里面是两张小床，床柱生起锈网，挨着两瓶暖水壶。在室内的门口有架椅子，背对着她，看上去像坐着人，李由就开始拼命呼喊，椅子上的东西突然散了一地，李由定睛一看，是人骨。她向后退几步，才想起来纸团的事，纸团从东边的草丛里出来，向李由的怀里扑过去。李由抱着纸团，关切地问：“你去哪里了？”纸团不怎么叫，缩在她怀里像是快睡着了。李由咽了口气下去，慢慢走近被那扇被锁链拴住的大门，她轻轻推开，链子哗啦啦只响，等待进去，门重重合在一起。

　　左边的走廊离得近，李由拐进去，第一间教室是锁着的，但窗里却偶尔透出来一点儿红光。她向前走，尽头像有人在等她，那人转身便上了二楼。她跟着进到一间古筝室里，红木地板吱吱地响，她似乎能从镜子后看到一张狰狞的脸。躲在柜子里的，有盏红灯笼，正一闪闪地发亮，李由走过去，灯笼一下碎了，破了，倒了。里面的红色灯芯滚出来，李由使劲踢开它。红灯在一台有这别致花样的古筝前停下，那台琴有些扭曲，上面刻的牡丹又如此鲜艳，李由忍不住摸了两把。指尖有点灼烧的疼痛，上面被一圈圈血色掩盖，李由疼的不敢出声。纸团哼哼几声，想要为她舔舐伤口，李由慌忙抓住纸团的嘴筒，低声道：“舔了会死的！”纸团好像能明白话里的意思，又缩到李由的怀里不动弹了。

　　“李由，快走吧。”

　　李由听的浑身冒冷汗，她挪出了古筝室，朝着与那人反向的走廊进去。对面的教室不仅都是敞开的，还是明亮又暖和的。李由随便进了一间，她靠着阳光坐下来，纸团趴在桌上也迷迷糊糊的打盹。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不要”，后面被擦掉了，李由上前仔细观察，发现这字什么也没留下。她从讲台上走到书柜边，柜子里只放了一本格林童话，她翻来翻去，竟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在这里”。在哪里？李由想着，回到了纸团身边。阳光泛起红色，直冲她眼睛，也有些困了，李由抱紧纸团睡了过去。一刻钟…半小时…很久…李由终于醒了，她手掌里的温度还留着，天却猛然黑了下来，显然是阳光移到了对面去。李由揉眼睛，再次睁眼，面前的讲桌上赫然驾着三根白蜡烛。她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抱着纸团冲了出去。在一间化学物品使用间里停下，里面依旧黑漆漆的。她拿起来一些装了半瓶的彩色化学药剂，纸团又想要舔两口，李由赶紧放下了瓶子。在化学室的尽头·放着架钢琴，幽蓝的窗帘不知从哪汲取光彩，照的那里像是出了幻觉般的梦幻。李由着了魔一样走过去，她掀开塑料膜，钢琴上生了灰，她不顾那些放上指尖，音乐闷闷地出来，像钝刀磨着她的伤口。一时间疼极了，乐调急转上，血汩汩流出，琴弦割到了动脉，流的像条小溪，她却不能跨过去。纸团不知道为什么晕过去，李由睁开眼，手腕上的伤口若隐若现，她使劲儿揉搓那块，却发现完好无损。“纸团…?”李由看到对面的医务室，她抱起纸团离开，走到门口，那钢琴自己发出一首曲子的声音，李由不寒而栗。

　　医务室里有许多酒精瓶，瓶里是一些器官，泡的发烂，却没有腐味。纸团嗅到味道，呜咽了两声又睡过去。李由抱着它，走到一块泡着蝴蝶发卡的瓶子里旁。蝴蝶像是真的，橘蓝的翅膀在水里析出些纤维，像丝线一般游荡，再看看，它好像要睁开眼睛了。钢铁与胶水粘住蝴蝶的身体，李由夺过瓶子摔碎，蝴蝶在碎片里挣扎，最终是活着被玻璃扎死。纸团自蝴蝶死后，逐渐清醒过来，它用爪子挠了挠李由的脸，李由捏了捏狗爪，笑得安心了些。她忽然觉得天亮了，楼道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月亮的猩红迫近自己。李由转身下楼，打开一道后门跑到学校外，槐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从栅栏外看到那个化学室的窗边，站着一个哭泣的蓝衣女子。她壮着胆子和她对上眼，那女子哭的更加哀怨。李由捂住了纸团的眼睛，带着它从这里跑开了。一路上青烟笼罩，什么也看不清，唯独到了一片桑葚林子里。大概是树多的缘由，路况竟看的清清楚楚，不过还是没有人。

　　树上的桑子结的满，李由放下纸团，爬上树头摘下来一兜一兜的果子。她喂给纸团，看着满手的紫红色，不觉有些记忆模糊，纸团舔了舔她的手心。地上被水浇灌成瘾，离开水源土地就会死亡吧，李由这样想。她放弃了让纸团自己走，抱起狗跨过泥潭，离终点还会远吗？李由走的大汗淋漓，天气什么时候变热的？“你知道为什么吗？纸团。”李由自顾自地说话，纸团热的朝她吐舌头，李由挠了挠它的后背。她觉得浓烟跟在她身后，向后转身，有种芬香的味道穿过她的鼻喉，她又躺在泥潭之中。

　　“李由，是什么让你学会做梦的？”

　　李由半睁着眼睛，她还在挥手赶着什么，可最后还是昏迷下去。是什么让她学会做梦的？李由拨开芭蕉叶子走进深色的花林，有人背对着她泡在浴池里，她不转身，却正着手招呼李由：“过来陪陪我吧。”李由被这种画面吓到，她的肢体如同柔软的柳叶，随意破坏，揉折。“你怎么还在哪里呀。”她的声音突然俏皮起来，李由向后退着，那人出了水，然后慢慢走向她。她的手指变得细长，李由眨眨眼，她又回到浴池里。“你这么害怕我吗？”听她的语气有些悲伤，李由想不出的熟悉感，下意识说了“我不怕。”她重新燃起希望，从水下飘起来三根蜡烛，沾着水像从子宫里剖出来，表面还有微红的颗粒。她看着李由缓缓蹲下捡起来蜡烛，竟然放声大哭，嘴里嚷嚷着：“我不要走！”

　　李由感受到指尖的湿热，是纸团在咬她。她带着一身污泥站起来，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总要比刚才惆怅。纸团像是看破了顾虑，躺在李由的怀里打滚，逗得李由笑起来：“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吧。”纸团呜咽几声，像是在说：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