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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痕 十岁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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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的海,是沈砚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颜色。
那是个台风过境后的清晨,父亲说要去码头看看渔船有没有受损,临走前还揉了揉他的发顶,塞给他一颗奶糖,说晚上回来带他去吃巷口的馄饨。
沈砚攥着那颗糖,趴在窗台上等,从日出等到日落,等来的不是父亲的身影,而是邻居红着眼眶带来的消息——
渔船在近海翻了,搜救队找了整整一天,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没捞上来。
母亲瘫在地上哭到晕厥,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家里的积蓄很快花光,债主堵着门要债,曾经温柔的母亲,眼神一天比一天冰冷。
沈砚把奶糖放在父亲的遗像前,小小的手攥得发白,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去捡废品、去帮邻居干活,可他太小了,赚来的钱连买米都不够。
十二岁的冬天,冷得像要把人骨头冻透。
那天母亲把他打扮得干干净净,说要带他去城里找亲戚,给了他一块温热的烤红薯。
沈砚攥着红薯,跟着母亲坐了很久的车,最后停在一个陌生的巷子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出来,塞给母亲一沓厚厚的钱。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母亲狠狠推了一把,撞在男人怀里。
“把他带走吧,”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看他一眼,“我养不起了。”
那一瞬间,沈砚手里的烤红薯掉在地上,滚了很远,沾了满是泥污。他想扑上去抓母亲的衣角,却被男人死死按住,嘴被布团堵住,塞进了一辆黑漆漆的货车里。
接下来的日子,是沈砚人生里最黑暗的深渊。他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每天只有一点发霉的窝头,不听话就会被打骂。他见过和他一样被拐来的孩子,有的被打残了去乞讨,有的被卖到更远的地方,再也没回来。
沈砚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咽进肚子里,他记住了每一条路,每一个看守的作息,在一个暴雨夜,趁着看守喝醉,用碎玻璃划开了绑住自己的绳子,从窗户跳了出去。
那是他十四岁的夏天,浑身是伤,光着脚,在雨里跑了整整一夜
终于逃出了那个地狱。
他成了流浪儿,在城市的角落里讨生活,捡别人剩下的饭吃,在桥洞下过夜。冬天的时候,他裹着捡来的破被子,冻得浑身发抖,却从来没哭过。他记得父亲说过,男子汉不能哭,他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
十五岁那年,命运终于给了他一点微光。
一个做慈善的老教授在桥洞下发现了他,看着他手腕上深深浅浅的伤疤,心疼得红了眼。老教授资助他上学,给他找了住的地方,帮他补办了户口。
沈砚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第一次觉得阳光是暖的。他拼命学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书本上,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他变得沉默、清冷,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树,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裹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十八岁,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名牌大学。
老教授来送他,拍着他的肩膀说:“沈砚,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要好好的,要幸福。”
沈砚用力点头,眼眶红了,却还是没掉一滴泪。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考上研究生,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在二十二岁这年,被一个叫纪妄的少年
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