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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地宫血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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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远处山道上逐渐逼近的、蜿蜒如长龙的浩荡大军,周行之从那尚未完全消化的惊天震撼中,勉力收拾了一下心绪。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军装,挺直腰背,面容肃然地迎接大军的到来。
周安之一马当先,在看到守在帝陵洞口的弟弟身影后,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了一些。他加紧马腹,加速上前,停马与下马的动作几乎同时进行,眨眼间便来到了周行之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未消的焦虑和责备,开口,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兄长特有的严厉:“身为一军主帅,将大军扔在后头,独自深入险地,这合适吗?”
周行之面露苦色,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要知道,大哥的这点批评,与方才在地宫中所经历的、所听闻的那番颠覆一切的真相相比,简直是不痛不痒。再说,我这番作为,还不是从咱家那位老子身上传承下来的?
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
那些惊天秘密,那些血色布局,那些沉重的牺牲……他只能默默地憋在心里,然后朝着周安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瓜脸。
周安之也看出弟弟神色不对,知道事情绝不简单,便没有再过多责备。他的目光越过周行之,投向那幽深的帝陵洞口,眼中的忧虑更深了。
周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然后,他们并肩携手,转过身,带领着身后黑压压的大军,向着那座沉睡着帝王、也埋藏着无数秘密的帝陵深处,迈步而去。
就在大军的脚步声,第一次在帝陵空旷的前殿回响起来的瞬间。
“唰——”
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两侧石壁上,无数盏可以自行控制的长明灯,忽然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温暖而昏黄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地下的黑暗,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幽深甬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惊诧中回过神,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头顶那块巨大的、雕刻着繁复龙纹的黄金吊顶上,传来一阵“扑簌簌”的轻响。
紧接着,无数薄如蝉翼、形状不一的木片,如同秋日的落叶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戒备!”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大军瞬间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些飘落的木片,不知这又是什么机关陷阱。
然而,在所有人齐刷刷的目光注视下,那些落在地上的木片,仿佛忽然“活”了过来!
它们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边缘伸展,露出精巧的关节。然后,像鸟儿一样打开了翅膀!
一时间,成百上千只栩栩如生的木鸟,在空旷的大殿中盘旋飞舞起来,发出悦耳的、仿佛机括运转的轻鸣。
这一幕,超越了常人的理解,宛如神迹,又似妖术,让所有士兵都看呆了。
下一刻,这群木鸟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齐齐调转方向,如同一道灵动的溪流,向着长明灯亮起的甬道深处飞去!
它们不是攻击,也不是逃窜,那整齐划一的轨迹,分明就是在引路!
周行之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
这定是尹阔的手笔!只有那个精通机关巧械、心思诡谲难测的大总管,才能弄出这等神乎其技的东西。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迈开,跟着那群引路的木鸟,向甬道深处走去。
方才周安之还是满心警惕的,但看到弟弟毫不犹疑的行动,他心中的疑虑瞬间打消了大半。他不再犹豫,直接一挥手,示意大军跟上,自己也紧随周行之其后。
浩荡的大军,就这样被一群神奇的木鸟引领着,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帝陵的深处。
甬道蜿蜒向下,两旁是巨大的石雕和壁画,描绘着大魏历代帝王的功绩与想象中的仙境。长明灯的光晕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配合着前方飞舞的木鸟和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让这地下世界更显得诡异而神秘。
不知走了多久,甬道逐渐开阔,仿佛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就在接近最深处、即将看到帝王棺椁所在的主墓室时,周安之放慢了脚步。
他知道,再往前走,可就是摆放帝王棺椁的核心区域了。即使他们是来改朝换代的,即将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但惊扰先人陵墓,尤其是帝王陵寝,始终是犯了大忌,会授人以柄,也于心不安。
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要拉住依旧向前的弟弟时,前方引路的木鸟群,忽然在不远处一个半开的巨大石门口停了下来。
它们盘旋着,发出轻微的嗡鸣。然后,一声响亮的、尖锐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口哨声,从那半开的石门内传了出来!
哨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那群木鸟仿佛能听懂这指令,闻声之后,如同归巢的燕子,纷纷调转方向,“嗖嗖”地飞进了那半开的石门之中,消失不见。
在这装满了亡灵与历史的幽深墓室中,这一声似人非人、突兀响起的哨声,宛如鬼魅的呼唤,瞬间将恐怖诡异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所有士兵瞬间停住了脚步,汗毛倒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他们背靠着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昏暗的角落,生怕下一刻就会从哪里冒出什么不知名的、可怕的生物。
这是陵墓的最深处,若真有什么诡异,大军想逃都逃不出去!
然而,周行之依旧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减缓脚下的速度。只是在那扇半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巨大石门前,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泥土和陈腐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终于……要来了吗?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布局,所有隐藏在血与火背后的真相,都将在这扇门后,大白于天下。
他迈步,率先一步闯进了石室之中!
眼前的一幕,即使是他这个见识过尸山血海、经历过无数惨烈战场的将领,也不由得浑身一僵,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硕大到几乎看不见边缘的巨型石室。
在石室的中央,一具晶莹剔透、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巨大棺椁,静静地陈列在那里。
借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冷幽幽的光线,可以清晰地看到,棺椁之中躺着的,赫然是已故的先太子斐崇贞!
他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身穿着太子冕服,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尊贵姿态。
然而,真正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的,是棺椁周围……铺列了满地的、密密麻麻的焦黑尸骨!
那些尸骨,大多残缺不全,呈现出被烈火焚烧后的狰狞姿态,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几乎填满了棺椁周围所有的空间,让人无处下脚!
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极致的奢华与尊贵的冰晶棺椁,与极致的惨烈与悲凉的焦黑尸骨,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烈的对比,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视觉和心灵。
这是一座坟墓。
更是一座用无数冤魂堆砌而成的、血泪的地狱!
周安之与紧随其后涌入的大军到来时,也被这特意布置的场景,惊诧到了极点,一时间,偌大的石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一片死寂。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一阵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从石室深处、那片被尸骨和阴影笼罩的对岸,缓缓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两道交叠在一起的、略显踉跄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地走向了光明。
为首的那人,赫然是攻城之后、便神秘消失在大众视野中的大总管尹阔!
然而,此时的尹阔,与人们印象中那个权倾朝野、一丝不苟、高高在上的大总管,判若两人。
他的脖子上,赫然架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的寒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一向整洁高贵的衣袍此时凌乱不堪,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头发散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他那双此刻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眼睛。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尖着嗓子,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极度恐惧的声音哀求道:
“不……不要杀了咱家,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银财宝、权力地位我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兵败之后、如丧家之犬般逃窜到这里躲藏起来的可怜虫。
要不是先前在地宫中见过尹阔、知晓了那惊天秘密的周行之,恐怕还真要被他这逼真到极点的演技所欺骗。
而那个握着匕首、隐藏在尹阔身后的人,则完全被尹阔的身体挡住,看不清全貌。只是从尹阔身侧微微露出的肩膀来看,那人的身体在不停地、剧烈地抖动着。
对面的周家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莫名的一幕,一时间不明所以,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时间,在这恐怖而压抑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许久。
尹阔身后那人,仿佛终于攒足了勇气。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年轻的、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正是尹江望!
他的眼睛通红,蓄满了泪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哭腔,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在场的所有人,嘶吼了出来:
“佞臣当诛!天下该清明了!”
这一声吼,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在空旷的石室中激烈地回荡,震得人耳膜嗡鸣,也震得所有人心神剧颤!
就在他吼完的同时,站在队列最前头的周行之,清楚地看到了,被匕首架着脖子的尹阔,脸上那种惊恐绝望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彻底的、舒畅的释然。仿佛一个背负了太久太久重担的人,终于可以卸下一切了。
他的嘴角,甚至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含着无限满足与解脱的笑意。然而,他的眼中,却在同一时刻,迅速地蓄满了泪水。
尹阔主动地、轻轻地抬起了自己的手。他的手,抚上了身后尹江望那只紧握匕首、因为用力过度而暴起青筋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抚孩童。
然后在刹那,尹阔脸上那温和的神情骤然一变!他的手猛然用力,按向了尹江望那只本就在剧烈颤抖的、紧握匕首的手!
“噗嗤——”
一声利刃刺入皮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锋利的匕首刀尖,在尹阔自己的力量和尹江望手腕的力量共同作用下,毫不留情地穿破了他脖颈的皮肉!
半截匕首,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血脉之中!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闷哼,从尹阔的喉咙里溢出。滚烫的、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从那可怕的伤口中狂飙而出!
血花在空中绽放,划出一道凄美而壮烈的弧线,然后纷纷扬扬地洒落。
染红了地上那一具具残缺的、焦黑的尸骨。
也浇灌了那一尘不染的、晶莹剔透的冰晶棺椁。
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画面。
尹阔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嘴角那抹浅浅的、含着笑意的弧度,却始终没有消失。
他的身体,像是一片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枯叶,向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声沉闷的响动,他倒在了冰冷的、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安详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而他的身后……
那个被喷溅了一身滚烫鲜血、脸上血泪混杂、已经哭到五官扭曲、浑身剧烈颤抖的尹江望。
“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尹阔的尸体面前。
他抬起头,面向着震惊失语的周行之,面向着一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士兵。
他的脸上,血与泪混在一起,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翻滚着无尽的痛苦、悲恸、以及一种即将解脱的疯狂。
然后,他张开嘴,用一种嘶哑的、破碎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痛苦地、哽咽着说出了那隐藏多年、血泪斑斑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