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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少帅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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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渡口,血与火的炼狱。
杀声震天,箭矢如蝗,兵刃撞击的金铁交鸣与人濒死的惨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河滩上、浅水中,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泥土,染红了河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周家军这边,主将的大纛下,一辆宽大的、经过特殊加固的马车静静停驻。这不是用来冲锋陷阵的战车,而是一座移动的指挥所。
车内,周安之身着一袭儒雅的青衫,外罩轻甲,正凭窗而立,目光沉静地审视着前方胶着的战场。
他是此次南下的主帅,但并未披挂上阵,亲自厮杀。这是父亲周修远早年,根据两个儿子的性格,大儿周安之沉稳多智,长于谋略与朝堂交涉,便放在后方统筹;小儿周行之勇武果决,天生将才,便放在军中磨砺,执掌兵锋。
以往都是周行之挂帅冲锋,但周行之在南阳被俘,而大军又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亲临前线以安抚军心、激励士气,周安之只好一肩挑起两副重担,既要处理繁杂的朝堂事务,又得随军南下,亲自指挥这场关乎国运的大战。
周安之熟读兵书,韬略过人。他手中还掌握着一支精干的暗卫,能够时刻打探到南境的最新动向。得知北冥军秘密北上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便制定了声东击西的策略,主动请军南下,要打大魏一个措手不及。此次周家军能够瞒天过海,从隐蔽水道秘密南下,直插渡口,正是他精心筹划的结果。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成功渡河,抢占先机。
可是,当双方真正在这渡口滩头展开惨烈的厮杀时,周安之才清晰地看到了不足。
是的,周家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士气也不低。在各个方面,似乎都略胜对面的北冥军一筹。
但是,苦战了两个时辰,双方依旧是相持不下。
北冥军就像是一块顽铁,一块礁石,任凭周家军如何冲击,如何撕咬,就是牢牢地钉在那里,寸步不让。他们的阵型依旧完整,他们的斗志依旧昂扬,他们的反击依旧犀利。
为什么?
周安之的目光,穿过硝烟与血雾,落在了北冥军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旗之下。
那里,有一个身影。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在万军丛中,那个身影依旧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骑着乌骓马,手持软剑,在最危险的地方左冲右突。他的剑法诡异莫测,他的身法快如鬼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每一声指令都能让周围的北冥军士兵精神一振,奋勇向前。
是关卿尘。
就是这个人,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扛住了周家军如潮水般的攻势。他就像是北冥军的灵魂,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敢于在绝境中死战不退的精神支柱。
周家军缺少的,正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能让所有士兵发自内心信服、愿意为之效死、能够在关键时刻凝聚军心、带领他们发起决死冲锋的帅将之才。
周安之是主帅,是谋主,但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他无法像关卿尘、像自己的弟弟周行之那样,用个人的勇武和魅力,点燃士兵骨子里最原始的血性和战意。
更何况,此时此刻,就算是他周安之立刻披甲上阵,亲自带兵冲锋,也无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与这些并不熟悉他作战风格的士兵磨合出那种生死与共的默契和绝对的信任。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日头,已经渐渐偏西。
两个时辰的鏖战,对于远道而来、客场作战的周家军来说,消耗巨大。士兵的体力、士气都在下滑。而对面的北冥军,依托地利和那股不要命的劲头,依旧顽强。
若是再这样苦战下去,对周家军十分不利。
周安之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开始收敛它最后的光辉,天边的云翳被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色的光晕。像是苍天为这场惨烈的厮杀洒下的血泪。
罢了。
今日,恐怕是难以一举拿下渡口了。
周安之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不甘,但理智告诉他,必须接受现实。与其在这里继续消耗宝贵的兵力和士气,不如暂时后撤,稳住阵脚,从长计议。
天黑之前,鸣金收兵吧。
他想。
虽然暂时拿不下渡口,但经此一战,南北对峙的局面已经被彻底打破,作战的序幕已经拉开。日后,再也不会有和平的假象了。战火,将会持续燃烧下去。
就在他准备下达收兵命令的时候——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了战场的某一个方向。
然后,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刹那,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逐渐浓郁的、金红色的晚霞光辉之下,在战场侧翼一片相对平静的地带,一个身影,正逆着光,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从远处走来。
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利箭,直射前方的战场。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感受到的、令人心悸的杀气与威压。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踩着遍地的尸山血海,从夕阳的余晖中走来。
像是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战神,即使遍体鳞伤,也要重返属于他的战场。
“那是……” 周安之身边的亲卫,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是……是少帅!”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因为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嘶喊!
“周少帅!是周少帅回来啦!”
“真的是少帅!我没看错!”
“太好了!少帅回来了!我们胜利在望了!”
就像是一颗火星,投入了沸油之中。
这一声呐喊,瞬间点燃了整个周家军的营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逆光而来的身影所吸引。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继而狂喜的神情!
是他!
真的是他!
是那个带领他们三年,每一次都冲锋在最前面,每一次都能带给他们胜利和荣耀的少帅,周行之!
作战了两个时辰的疲惫与倦意,在看到这个身影的刹那,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灌满了全身每一个细胞的亢奋与狂热!
他们相信,只要少帅回来了,只要他重新拿起武器,站在他们前面,那么,胜利就一定属于他们!
这是三年来,一次次胜利所铸就的、深入骨髓的信念!
周安之也从马车中快步走了出来。
他站在车辕上,遥望着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激动的、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一定会回来的。
他也知道,只要周行之回来,眼前这僵持不下的战局,就将被彻底打破。
周行之似乎也看到了他。
在走到离指挥车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周行之抬起头,朝着周安之的方向,微微地颔了颔首。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烟尘,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是,他那双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下,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炭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交给我了。
一股暖流,涌上周安之的心头。他知道,弟弟长大了,真正地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周行之没有再耽搁。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激动不已、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周家军士兵。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拿我的枪来!”
他的声音,因为长途奔波和激战而有些嘶哑,但却蕴含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和信心,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少帅要枪!快!”
“把少帅的盔甲和长枪拿过来!”
士兵们沸腾了。他们疯狂地向后方的辎重队涌去,争先恐后地要去取周行之的装备。
一开始南下时,周安之下令让士兵们带上周行之的全套装备,很多人还不理解,甚至私下抱怨,觉得长途跋涉带着一身空装备干嘛,平白增加负重。
可是现在,他们恨不得把周行之整个军营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只要能让少帅重新披挂上阵,带领他们打赢这一仗,什么都值得!
很快,几名亲卫捧着一套擦拭得锃亮的玄色铠甲,以及一柄长达丈余、通体黝黑、只有枪尖闪烁着嗜血寒光的镔铁长枪,飞奔而至。
周行之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手,熟练地、快速地,将那套沉重的铠甲披挂在身。铠甲的每一个部件都与他的身体完美契合,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阳光照在擦得锃亮的甲片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然后,他握住了那柄镔铁长枪。
手掌与冰冷的枪杆相触的刹那,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和力量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这是他的兵器。
是陪伴他征战三年,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老伙计。
他掂了掂手中的长枪,然后,猛地将枪尖向下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枪尾深深地插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震得周围的地面都微微一颤。
周行之跨上马背,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扫过面前那些因为他的归来而重新变得杀气腾腾、目光炽热的周家军士兵。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前方那片最为激烈、最为混乱的战场核心。
在那里,硝烟最为浓重,杀声最为凄厉。
在那里,大魏的旗帜,依旧在猎猎作响,顽强地挺立着。
在那面大旗之下,一个身影,正在无数周家军士兵的包围中,浴血奋战。他的身边,已经倒下了不知多少人,但他依旧在挥剑,在厮杀,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死亡为何物。
是关卿尘。
周行之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那个身影。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其他人,其他事。
只剩下那一个目标。
一个他必须要面对、必须要亲手了结的目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决心,都融入这一口气中。
然后——
“驾!” 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他猛地一夹马腹!手中的长枪平端,枪尖直指前方!
胯下骏马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嘶鸣,四蹄猛地蹬地,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前方的战场,狂飙而去!
在他的身后,是被他的归来和这一往无前的气势所彻底点燃的千军万马!
“杀——!”
“跟随少帅!杀光他们!”
“为了周家!为了胜利!”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一次在周家军的阵营中爆发出来!而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疯狂!
周行之一马当先,在逐渐浓郁的、金红色的晚霞中,拉出一条笔直的、尘土飞扬的分割线。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
是在周家军重重包围之下,依旧在苦战、在坚持的关卿尘。
他的速度很快。
快到身后的大军都有些跟不上。
快到两旁的景物都化作了模糊的虚影。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不断接近的、在血与火中舞动的身影。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结束这一切。
用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