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别乱动，床不大 他怕赵行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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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万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树梢。
自从见到家人被斩首之后，他就很难睡安稳，午夜梦回，总是满目血泪，尽是哭嚎。
惊醒之后，若是弄出了太大动静，人牙子就会骂骂咧咧踹他一脚，嘴里嘟囔着“赔钱货”，让他安静些。
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屠万里感觉自己身边热乎乎的，常年躺青砖石地沁入骨髓的寒凉，似乎也被热源驱散些许。
他抬了抬手，摸到身前温热的皮肉。
揽住他的那条胳膊慢吞吞地在他背后拍了拍。
“嘘，别动，床不大。”
赵行泽眼睛都没睁开，含含糊糊地道。
屠万里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不是说，只是装他的赘婿充门面吗……
怎么眼睛一闭一睁，人就躺到他身边了？
屠万里虽然被人牙子带了几年，但不能平白占女子哥儿的便宜，要注意分寸边界，这些最基本不过的教养屠万里还是知道的。
眼下赵行泽就躺在他身边，衣袍褪得只剩间中衣里裤，就连中衣都没好好系好绳带，不知是不是睡觉辗转时蹭乱的，衣领微开，乡下人干农活练出宽厚的胸脯便大咧咧敞在屠万里眼前。
乱了分寸的呼吸扑在胸口，赵行泽皱了皱眉，只当屠万里刚从山上下来，在陌生的环境害怕，于是将屠万里搂得更紧：“没事……睡吧，睡吧。这儿没有狼。”
这不是狼不狼的问题。
赵行泽虽然是个哥儿，但从小在乡野间长大，自幼农活也没少干，手上力道大的很，随便那么胡乱一摁，就把屠万里结结实实扣在自己胸前。
屠万里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
这根本不合礼数。
但转念一想，他留在赵行泽家里，本就是以赘婿，以童养夫的身份，在床上给人抱一抱也是非常合情理的。
活都快活不起了，礼数有什么关系。
屠万里咬着舌尖，很快调理好思绪。
屠家已经没了几年了，他得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寄人篱下该有寄人篱下的自觉，赵行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一个没有家的外乡人，甚至还是被人牙子丢弃的，有什么资格挑着挑那。
赵行泽倒是好觉，他迷迷糊糊地顺手摸了两把屠万里，从头发到后背，跟撸村口大黄似的。
唔，刚到新地方，孩子之前过得苦，不适应，睡不安稳。
赵行泽把屠万里紧紧抱在怀里，嘴唇贴着他额头，像小时候做了噩梦，娘搂着自己安慰那样。
屠万里：“……”
屠万里紧张地闭起眼睛，心惊胆战地等待赵行泽下一步动作。
赵行泽的呼吸绵长，屠万里听了许久，过于虚弱的身体让他很快又陷入熟睡。
第二日，屠万里一个人从小屋小床醒来。
赵行泽不知道干嘛去了，屠万里闻到熬煮东西的味道，水汽带着食物的香萦绕，他扶着墙起来，绕了屋子一圈，找到了那间泥石垒成的小厨房。
木头做的锅盖已经突突跳，锅里煮的东西已经沸腾一会了。赵行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屠万里站在灶台边，伸手就想去掀那锅盖，看看里头的吃食是生是熟。
手指还没碰到锅盖的边缘，盛腾的水汽结结实实将屠万里的胳膊烫白了一片。
屠万里猛的缩回手，低头盯着手腕被烫到的地方由白转红，漫起一片不正常的血色。
好像得先熄了火，凉一会才能开盖。屠万里后知后觉地想。
他原来在家里自然不可能干过这活，就连厨房都鲜少步入，跟了人牙子，他也没机会进厨房，平时上街讨食，人牙子美其名曰，给他个机会找善良的富贵人家。
富贵人家善不善良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在农夫家里，瞧着那农家哥儿挺善良。
应该是善良的吧？要是赵行泽人不行，他屠万里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认了。
昨夜还将他搂在怀里睡，第二天就不见人影。屠万里揉了揉疼痛的前臂，有点庆幸自己不用担心晨起如何面对赵行泽，但心中仍然免不了忐忑。
他怕赵行泽要他，更怕赵行泽不要他。
虽然赵行泽说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当一个明面上的赘婿就好，可这话也就只能听听。
赵行泽只是暂时被催的有点烦了，又懒得费劲打点解释，并非没有其他办法解决闲言碎语。昨日赵行泽可以因为一时兴起的善心救济他，说不定明日也能因为后悔，直接抛弃他。
屠万里从地上捡了烧火棍，笨拙又没什么章法的戳进炉灶捣鼓。
他不敢赌赵行泽的想法，睡了一晚上，屠万里不仅没能劝自己坦然接受赵行泽的好意，反而更加担忧自己是否能依靠赵行泽苟活。
这锅汤不知道煮了多久，要是他在赵行泽回来之前，将火熄了，把汤菜盛好，赵行泽应该会觉得他更有用吧。
拨捣几下，那火焰非但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烧越烈。
屠万里捏着烧火棍，跳跃的火苗一下一下往外蹦火星子，惊得他下意识往后退去。
蹲下来本就容易腿麻，骤然一动，屠万里重心一下偏了，狼狈的摔在地上，手心又挨着粗糙的地面，擦出几道血痕。
有点疼……但其实也还好。
人牙子落在他身上的拳脚哪个不比这来的疼。
身上的痛是其次，身形翻转带来的头晕才让屠万里难受。他坐在地上，慢慢调整呼吸，有些空洞的眼底，还倒映着炉灶跳动的火星。
“万里！”
屠万里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赵行泽的手已经带着温度，搭到了他身上。
“你怎么下来了？”赵行泽着急地将屠万里从地上拉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到屠万里手上的伤口，他心疼地皱了皱眉，像是自己新得的宝贝被摔出了新的瑕疵。
“我想帮你一些忙……”屠万里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道。
忙没有帮成，看起来似乎还给赵行泽添了麻烦。
赵行泽熟练地用烧火棍扒拉几下，火焰瞬间熄下去。他没急着去打开盖子，而是带屠万里先回了屋。
“饿了？”赵行泽望着屠万里苍白的脸，后知后觉自己一天没给人吃饭，连忙从怀中掏出自己剩的半个饼子，塞到屠万里手里，“先垫一垫，等菜汤好了一起吃。”
手里的饼还有赵行泽咬过的形状，屠万里瞥了一眼，调了个方向，小口往嘴里送。
头晕有一部分饿的原因，他没想到赵行泽居然回来的那么快，不知道赵行泽看到他如此笨拙，会不会心生厌恶。
想到这里，嘴中本就没什么味道的饼子，更是难以下咽。
赵行泽满意地盯着屠万里艰难地咽下那块饼，不时还帮人顺顺背：“没事，下次你要饿，直接跟我说就是了，我家虽然不算富裕，但管你一口饭还是可以的。”
“我只是想帮你些忙。”屠万里小声道。
赵行泽重新带着审视打量屠万里一番，认真地道：“我感觉，你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帮忙。”
果真是嫌弃了吗？
屠万里眼睫一颤，赵行泽又马上补充道：“现在我们算是搭伙过日子，互相帮助一下没什么的，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以后有机会再说，也不用急于一时。”
要些东西，屠万里还安心些，没来由的好意，就怕是想将他剥皮拆骨。屠万里扯着嘴角笑了笑：“要是我还不起你的恩情呢。”
他连烧火棍都不会用，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还，有什么可以帮赵行泽的。
赵行泽哈哈一笑：“你以前应该也是大户人家的吧，识字吗？要不教我两个字也行。实在还不上……那就算了。”
连烧火棍都不会用，村里一般人家，再怎么惯，也不至于把孩子惯成这样。但如果屠万里是哪家大户的孩子，那就合理了一点。
“我就图你好看，给我撑门面正好，别的没什么。”屠万里的身份赵行泽当然暗自揣摩过，倒不是邀功求赏什么的，就是单纯好奇。
疼孩子疼到连烧火棍都不教孩子用的家，不可能会把万里一个人丢到山里，只怕是屠万里家里也出了点什么事，才会如此这般。
不过屠万里不亲口说，他猜的再正确，那也只是猜测，当不得真。
屠万里放下饼，抬起眼皮看向赵行泽，面对赵行泽试探的猜测，屠万里佯装没听见，回避过去，转而问道：“你名字很好听，以前家里应当有识字的人吧。”
“好听吗？这是我爹揣俩鸡蛋去镇上找秀才换的名字。”赵行泽越发确定屠万里是家道中落的少爷，读书还得交束脩，误了种地的时辰去学堂，一年好收成都得毁了，一般庄稼人哪里读得了。
屠万里顿了顿，表情露出些许了然。
赵行泽一看就知道他没理解在装懂。
赵行泽没有揭穿，捡起屠万里放到一边的饼，两口塞到嘴里吃完，起身去端汤水，随意道了一句：“过段时间，你恢复好些，教我写你名字也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别乱动，床不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