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缚月长青

8、第7章 口腹之欲 身后的

　　身后的白色墙壁迅速虚化成黑色像素，如沙砾向内塌陷，形成了一扇门。
　　大门推开，那支身穿深绿作战服的队伍又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士兵鱼贯而入，一杆枪抵在了宋时远的脑后。
　　“……没意思。”
　　宋时远暗自嘟囔着。他盯着不远处的黑色摄像头，不耐地举起双手。
　　【肃静。】
　　沃夫斯将玩家们团团包围。风险解除，广播开始宣布新一轮的游戏规则。
　　【这里是戈沙克，来自总控台。请玩家和各部门注意收听以下讯息：】
　　「第二场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在半小时内正确回答……」
　　“老实点。”在宣读规则之际，W103持枪将宋时远押送回餐桌，语气不善。宋时远落座，看了眼一旁的傅致惟，“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了。”
　　“什么。”傅致惟没有看他，两人没有眼神接触。宋时远的声音很轻，近似耳语。
　　“你说，这一切都不对劲。”
　　「请问，桌上的食物哪一份是有问题的？」
　　“这……”始终保持沉默的莱茵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所有人的都有问题吗？”
　　这黏糊糊的血，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血肉。破碎的组织器官腐烂发臭，里面甚至还有蛆虫蠕动……
　　「回答错误，还剩两次机会。」
　　这下所有玩家都炸锅了。
　　“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
　　而广播只是冷漠观察镜头前的一切。
　　“有问题……食物有问题……”傅致惟仔细揣摩广播的用意。他的视线扫过面前所有人的餐盘，无一例外，都是腐烂的猩红血物。
　　——包括那个空缺的座位。在场一共九名玩家，摆在桌上的有十份“食物”。
　　“……”傅致惟闭上眼，忽然露出诡异又恐惧的笑，“他要让我们每个人……都吃掉。”
　　“什么？”宋时远猛蹙眉。
　　要想判断食物是否有问题，很简单。每个人都吃掉自己面前的那份食物，只要有一人出了问题，那就说明那人面前的食物“有问题”。
　　如果大家吃了都没事，那么剩下的那份食物就是有问题的……
　　“诶！”坐在对面的一个男生听到傅致惟得出这番结论，整个人都震惊到瞪大了眼。
　　他觉得这个眼镜男疯了，“这你吃得下？啊？”
　　男生有些胖，两颊微微鼓起，皮肤看上去白白净净的。他仍在大声叫嚷，带动周围人的情绪也变得焦躁。傅致惟垂下眼眸，叹气，男生说得对，这盘腐肉他的确吃不下。
　　“……”大家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这一次他们可没有三个小时来做内心挣扎。
　　【时间还剩十分钟。】
　　镜头缓缓转过来，对准傅致惟那张无血色的苍白脸庞。不知是不是傅致惟的错觉，他听着广播另一端的男声似乎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李慕灵低头，手指搅着餐布，实则斜着眼睛偷看一旁的宋时远。他在期待对方能想出什么奇招。
　　结果宋时远只是一脸无谓地握着刀叉，切开面前的腐肉，动作优雅，仿佛切着牛排。李慕灵面露难色，只觉得自己看一眼就会吐出来，“你不会真的要吃吧……”
　　“什么？哦，当然不。我才不吃这玩意。”宋时远说着，继续自顾自地切腐肉。
　　他似乎在认真观察……那些白色蛆虫扭动身体钻出腐肉的画面。
　　“……”不能再多看一眼了。李慕灵抚着胸口，努力忍住自己想要再次呕吐的冲动。
　　莱茵拿起面前的刀叉，两手悬在空中，又颤抖地放下。
　　这东西实在太恶心了……她皱着眉，心想。看着那些蠕动的白色蛆虫，莱茵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咽下这些东西。
　　【时间还剩五分钟。】
　　广播不紧不慢地说着，【为什么你们都不吃呢？多么新鲜的蛋白质，你们就宁愿坐等游戏结束？】
　　“新鲜……”宋时远冷笑，“确实‘新鲜’。”
　　这些蛆虫都还在蠕动着，当然“新鲜”了。
　　【这又如何呢？食物不就是为了充饥，满足基本的生存需要？】
　　一时静默。广播里的男人只是轻蔑地笑。【看来除了生存，你们更想要满足口腹之欲。】
　　眨眼一瞬，面前的腐烂血肉瞬间变成美味的鹅肝。鹅肝被煎得金黄酥脆，表面的黑松露酱散发着诱人香气。
　　“……无聊。”宋时远甚至都懒得看眼前这盘像模像样的“美食”，他向后仰靠在椅子上，感到后脑勺有硬物抵着。
　　“你要拿枪指着我多久？”宋时远没有回头。W102冷哼一声，“闭嘴。”
　　“没意思。”宋时远翻了个白眼，尽管对方在他身后，根本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其他玩家。
　　尽管上一秒，餐盘里还是令人作呕的腐肉，但食物的清香还是让对面胖胖的男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他犹豫着，拿起了刀叉。
　　“……桌上的任何食物都可能有问题。”
　　傅致惟忍不住出声提醒。男生抬头看他，眼睛平静里带着绝望。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有点饿了。”
　　至少比刚刚那盘腐肉要好。男生如此安慰自己。他低头切下一小块鹅肝，在众人的安静注视下，颤抖着，将那块鹅肝放进嘴里。
　　“……”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直冲鼻腔，夹杂着一丝黏腻的血腥味，就像长时间浸泡在污水里的腐烂物。男生逆呕着，仓皇推开椅子，跪趴在地上开始呕吐起来。
　　“呆子。”宋时远起身，无视身后的W102和他手里的枪，绕过长桌去检查男生的状态，见对方只是呕吐，并没有其他症状，宋时远走回桌前，直接把男生面前的那盘鹅肝掀了。
　　“这盘没问题，还剩9份。”
　　啪，白色瓷盘碎裂，原本的“鹅肝”也恢复原貌，变成恶心的腐肉。里面的蛆虫扭曲身体，钻出腐肉，在空气中无助地颤抖。
　　【排除法吗……也不错，就是比较浪费时间。】
　　广播似乎忽略了宋时远“浪费食物”的行为，【你们还剩下三分钟的时间，继续保持。】
　　“……”盯着地上那摊血肉和碎裂的白色瓷盘，傅致惟忽然明白了什么，“等下。”
　　他记得刚开始广播里提了一句，「我们提供的食物是绝对安全的，请不要误食其他来源不明的食物。」
　　“来源不明，来源不明，来源不明……”
　　傅致惟沉思，“有一份是不一样的，应该能观察出来。”
　　“……？”
　　玩家们对视着，觉得傅致惟说得有道理。纷纷低头仔细观察面前的“鹅肝”，开始找不同。
　　【时间还剩两分钟。】
　　广播并未否认傅致惟的想法，只是暗示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原本散发着香气的鹅肝在眼前逐渐发霉腐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他们最初看到的模样。这加大了他们观察的难度。
　　“……”李慕灵看着那些蠕动着的蛆虫，原本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呕吐冲动又来了，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差别。结果宋时远大跨步过来，把他盘里的腐肉也给掀了。“这份也没问题。”
　　宋时远没做任何解释，时间正在流逝，他大步离开，李慕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时远把自己那份也掀了，餐盘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溅起的血液沾到了W102的靴尖。
　　“……”W102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厌恶地皱起眉，向后退了一步。他并未借此对宋时远发难。
　　“蛆。”
　　宋时远只是没头没脑地丢下这样一句话，便把傅致惟的那份也掀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掀盘子的感觉。
　　李慕灵傻眼了，“什么？？”
　　宋时远停下脚步，回头——他对李慕灵的迟钝感到好气又好笑，“蛆还活着！有问题的那份蛆不会动，因为蛆已经死了。”
　　连蛆都已经死亡的那份腐肉，人吃下去当然也会死亡。
　　“……”李慕灵看着地上正在扭动挣扎的蛆虫，表情恍然大悟。
　　「距离游戏结束还剩一分钟。」
　　宋时远快速排除掉所有看上去“没有问题”的腐肉，桌上只剩两份。一份是摆在空座位前的，一份是摆在张慈云面前的。
　　宋时远切开其中一份，里面的蛆一动不动。他切开另外一份，两份肉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
　　“这份有问题。”他指着空白座椅的那份腐肉。广播滋滋地响了一下，传来平稳的电流声。
　　【证明给我看。】
　　“不是还有两次机会吗？”宋时远索性破罐破摔，“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而且猜错了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哦。】广播里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遗憾，【一定要这样解决问题吗？那多没意思——】
　　“别废话，除非在你废话的时候游戏时间自动暂停。”
　　宋时远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咧开嘴，直接踩着椅子，在其余人的惊呼下大步跨上长桌。W102举枪对准宋时远，宋时远扬了扬眉，伸手敲敲面前摄像头的金属外壳。
　　“还挺结实，摄像头先生。”
　　【你现在是在浪费你们所有人的时间。】
　　时间节点逐渐逼近。张慈云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腐肉，突然放声大笑。
　　他离开座位，盯着摄像头冷笑，“证明？好啊，我们当然可以证明。”
　　他的左手已经被宋时远拧断，但丝毫不影响他用完好的右手直接把跪在地上的胖男生拖过来。
　　他把人死死按在椅子上，“来。”
　　“……”看着眼前让他作呕的腐肉，男生浑身颤抖，“你你你要干什么！”
　　【30，29，28……】
　　广播懒懒地开始倒计时，像是助兴。
　　“你反正已经吃过一次了，再吃一次又不会怎么样，”张慈云的声音逐渐变得急躁，“还是说要我直接把那玩意塞进你嘴里？”
　　“不不，不……”男生拼命摇头，却被张慈云狠狠揍了一拳。
　　【21，20，19……】
　　张慈云索性伸手钳住男生的后颈。颈后的腺体被用力压迫，无形的恐惧笼罩住男生，男生吓得哭喊，挣扎的动作变得更加激烈。
　　“……”
　　形势危急。傅致惟思考应该如何跳过规则，找到一条更为便捷的捷径，毕竟那个男生实在无辜。
　　他看向宋时远。宋时远站在桌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眼面前冰冷的电子摄像头，又看了眼桌上那份腐肉。他的嘴唇轻微嚅动着，傅致惟读出了那句唇语。
　　他在说，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