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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豫北平原, ...

  •   豫北平原,冬月。

      风裹着黄沙,刮过荒郊野岭,枯树枝桠光秃秃的,在风里晃,发出呜呜的声响。

      野岭下,散落着七八户民宅,土坯墙,黑瓦顶,院墙塌了大半,村子叫枯井村,因村头一口枯井得名,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几户老人守着老房子,不愿搬走。

      陈三攥着一把生锈的洛阳铲,蹲在村头枯井边,铲头沾着黄土,混着暗红色的土渍,指节冻得发青,指缝里嵌满泥垢,眼神浑浊,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慌。

      他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包里装着盗墓用的短锹、蜡烛、墨线,还有半块干硬的窝头,风一吹,帆布包晃了晃,露出里面半截生锈的铜钉。

      陈三是盗墓贼,和他拜把子兄弟赵四,搭伙干了五年,走南闯北,盗过不少荒冢野墓,从没出过事,两人同吃同住,比亲兄弟还亲。

      十天前,两人盯上村后三里地的清代武官墓,夜里摸进墓道,刚撬开主墓室的棺椁,赵四忽然不见了。

      陈三在墓道里喊,嗓子喊哑,没人应,摸遍墓室每一处角落,只有棺椁里的尸骨,散落的陪葬品,没有赵四的踪影,连衣物碎片都没留下。

      他连夜逃出古墓,躲在枯井村的民宅里,从那天起,村里就乱了。

      头一夜,村西头王老太家,鸡圈里的鸡,一夜死光,脖子被拧断,鸡毛散落一地,鸡圈木门上,留着五道黑紫色的抓痕,深嵌进木头里。

      第二夜,村东头光棍李二,睡在炕上,半夜被冻醒,看见炕沿站着个黑影,浑身湿透,滴着黑水,脸白得像纸,眼睛没有瞳孔,直勾勾盯着他,李二吓得滚下炕,磕破额头,再抬头,黑影没了,炕席上留着一滩黑水,腥气刺鼻。

      第三夜,杂货铺老板张顺,关店时,看见货架上的罐头、烟酒,散落一地,柜台的抽屉被拉开,钱没少,只有他从墓里收来的一件旧玉,没了踪影,柜面上,印着一只湿漉漉的手印。

      往后几日,怪事天天有。

      农户周老实家的粮仓,被挖开,粮食撒满院子,院墙上画着歪扭的符号,和古墓里的镇墓纹一模一样。

      瓦匠刘柱,夜里砌墙,刚砌好的院墙,一夜倒塌,砖头上沾着黑色的毛发,又粗又硬,不像人的头发。

      教书先生老孟,夜里批改作业,油灯忽明忽灭,纸上出现黑色的水渍,字迹晕开,变成一个个“救我”的字样,老孟吓得摔了油灯,再也不敢夜里点灯。

      村妇林秀,做饭时,锅里的水,忽然变成黑水,飘着腐土味,锅里的野菜,变成烂树叶,她扔了锅,跑出家门,不敢再回屋。

      七户人家,天天被怪事缠扰,家家户户,天一黑就锁门,堵窗户,村里的狗,整夜狂吠,天亮就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口吐白沫。

      陈三知道,是赵四回来了。

      赵四死了,变成鬼了,回来缠村子,也在找他。

      他不敢出门,躲在废弃的牛棚里,缩在草堆里,夜里听见窗外的脚步声,拖沓、沉重,一步一步,绕着牛棚走,他捂住嘴,不敢出声,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心里又怕又悔。

      他想不通,赵四怎么会死,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天在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越刮越猛,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陈三站起身,攥紧洛阳铲,往村外走,他要找人,找能治鬼的人,不然,不光村里遭殃,他也活不成。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两个人,从土路那头走来。

      男人穿黑色冲锋衣,裤脚扎紧,身形挺拔,背着一个黑色背包,面容清俊,脸色冷白,没半点表情,眉眼凌厉,走路步伐平稳,脚下沾着黄土,却不显狼狈。

      女孩跟在男人身侧,穿浅灰色棉服,头发扎成小辫,脸蛋圆圆的,皮肤白,眼睛黑亮,小手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袖,半步不离,指尖冰凉,没有体温,鼻子轻轻动了动,往男人身边靠了靠。

      是罗逸和云兔。

      两人接到村民的求助,连夜赶来,刚进村子,就闻到浓重的阴气,混着古墓的腐土味,怨气冲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云兔抬眼,看向陈三,又看向村后的荒岭,声音细弱,却清晰:“先生,村后有古墓,怨气从墓里出来,还有个横死的鬼魂,在村里作乱,他心里有恨,有冤,死得不明不白。”

      罗逸垂眸,看了眼云兔,没说话,抬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带,挡住迎面刮来的黄沙,目光落在陈三身上,眼神清冷,带着审视。

      陈三看见两人,先是一愣,随即扑上前,“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黄土里,磕着头,额头出血:“大师,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村里的人,是我造的孽,是我不该盗墓,求你们收了那鬼,那是我兄弟,赵四!”

      罗逸没扶他,脚步没动,声音清冷:“说清楚。”

      陈三抬起头,满脸泪水,声音颤抖:“我和赵四,是盗墓的,十天前,我们盗村后的武官墓,进了墓道,刚开棺,他就没了,我找了一夜,没找到,从那以后,村里就天天闹鬼,死鸡、吓人、毁东西,那就是赵四,他死了,变成鬼了,回来报仇了!”

      云兔蹲下身,看着陈三,小鼻子动了动,感知到他身上的阴气,还有赵四的怨气,缠在他身上,挥之不去:“他不是自己失踪的,是被人害死的,死在墓里,尸体被藏起来了,怨气不散,才会在村里作乱。”

      陈三猛地睁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害死他?不可能,墓里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谁会害他?”

      “墓里不止你们。”云兔摇头,看向村后的古墓方向,“有第三个人,跟着你们进了墓,趁你们开棺,杀了他,把尸体藏在墓室夹层里,还拿走了陪葬的金印,那人才是害他的凶手。”

      罗逸弯腰,拉起云兔,拍掉她手上的黄土,目光看向村西头,那里阴气最浓,是赵四鬼魂常出没的地方。

      此时,王老太拄着拐杖,从家里出来,看见陈三,又看见罗逸和云兔,颤着声音:“你们是来捉鬼的?那东西太凶了,我家的鸡全死了,夜里还砸我家门,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二跟在后面,额头缠着纱布,眼神恐慌,躲在王老太身后,不敢露头:“那鬼浑身湿淋淋的,眼睛是空的,吓死我了,我再也不敢夜里睡觉了。”

      张顺背着布包,里面装着剩下的杂货,脸色发白:“我收的古玉没了,那玉是从墓里来的,肯定是那鬼拿走了,他恨我收盗墓的东西。”

      周老实扛着锄头,院子里的粮食还没收拾,满脸愁容:“粮仓被挖了,院墙也坏了,这鬼到底要干什么啊。”

      刘柱拎着瓦刀,身上沾着水泥,唉声叹气:“刚砌的墙倒了,我干了一辈子瓦匠,从没见过这种事。”

      老孟背着书箱,眼镜歪了,神色慌张:“纸上全是字,是鬼写的,他在求救。”

      林秀抱着孩子,孩子哭闹不止,她眼圈通红:“饭都做不了,水都是黑的,孩子天天哭,可怎么办啊。”

      王老太、李二、张顺、周老实、刘柱、老孟、林秀,七个村民,围在村口,个个满脸恐慌,七嘴八舌说着家里的怪事,声音里满是绝望。

      云兔看着七人,又看向陈三,轻声说:“那鬼魂不是想害你们,他是想让你们发现他的尸体,想让凶手被找到,他在给你们提示,那些抓痕、手印、符号,都是他留下的,指向古墓的位置。”

      罗逸迈步,往村后荒岭走,云兔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跟在身后,陈三连忙爬起来,攥着洛阳铲,跟在后面,七个村民,犹豫片刻,也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荒岭上,枯草遍地,黄沙漫天,古墓的入口,被枯草掩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入口处的黄土,被翻动过,留着洛阳铲的痕迹,还有淡淡的血迹,早已发黑。

      云兔走到入口边,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黄土,指尖沾到黑色的水渍,冰凉刺骨:“他就是在这里被害死的,血渗进土里,怨气留在这,他被推进墓室夹层,闷在里面,活活憋死,死后尸体腐烂,怨气越来越重,才跑出来作乱。”

      陈三看着入口,眼泪再次落下,声音哽咽:“老四,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带你盗墓,我不该丢下你,你到底是被谁害的啊。”

      罗逸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痕迹,金光从指尖溢出,渗入土里,地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串脚印,不是陈三的,是另一个人的,鞋底沾着古墓里的白膏泥,脚印一直延伸到墓道里。

      “跟着脚印走。”罗逸站起身,声音清冷,率先走进墓道。

      墓道里漆黑一片,潮气浓重,腐土味刺鼻,墙壁上,留着盗墓的凿痕,还有黑色的手印,是赵四的鬼魂留下的。

      云兔紧紧靠着罗逸,小手攥着他的衣袖,小声说:“先生,凶手就在村里,他也跟着来了,他想把我们困在墓里,杀人灭口。”

      罗逸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脚步加快,往主墓室走,墓道深处,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挪动东西,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陈三跟在后面,浑身发抖,手里的洛阳铲,攥得更紧,他心里清楚,害赵四的凶手,一定是他认识的人,不然不会知道他们盗墓的时间,不会悄无声息跟着进墓。

      七个村民,跟在最后,大气不敢喘,看着漆黑的墓道,心里满是恐惧,却又想知道真相,想结束这场无休止的闹鬼风波。

      主墓室里,棺椁被撬开,尸骨散落一旁,陪葬品丢在地上,一片狼藉,墓室墙壁上,有一块空心的砖,被撬开,露出一个狭小的夹层,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浑身湿透,穿着盗墓的衣服,是赵四,他手里,攥着一块布料,布料上,绣着一朵梅花,是村里杂货铺老板张顺,独有的标记。

      陈三看见尸体,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老四!我的兄弟啊!”

      云兔指着夹层,又指向人群后的张顺,声音清晰:“是他,是张顺害了他,张顺早就知道你们盗墓,跟着你们进墓,趁开棺时,用钝器砸晕赵四,把他推进夹层,闷死他,拿走了金印和古玉,藏在自己的杂货铺里,还装作被鬼缠,掩人耳目。”

      张顺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往墓道外跑,慌不择路,撞在墙壁上,摔倒在地。

      罗逸抬手,指尖金光一闪,一道金光射向张顺,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赵四的鬼魂,从墓室角落飘出来,浑身湿透,黑水滴落,眼睛空洞,直勾勾盯着张顺,发出凄厉的嘶吼,怨气冲天,整个墓室,都开始晃动。

      陈三看着张顺,满眼恨意,爬起来,攥着洛阳铲,就要冲上去:“我杀了你!你害我兄弟!”

      罗逸伸手,拦住陈三,目光看向赵四的鬼魂,金光温和,笼罩住鬼魂,压制住他的怨气:“罪有应得,执念可消。”

      赵四的鬼魂,看着张顺,又看向陈三,凄厉的嘶吼,变成压抑的哭声,他等了十天,终于等到凶手落网,终于沉冤得雪。

      墓室里,怨气渐渐消散,漆黑的墓道,被金光照亮,七个村民,看着被定住的张顺,看着赵四的尸体,满脸震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和善的杂货铺老板,竟然是杀人凶手。

      真相,终于大白,可赵四的命,再也回不来了,盗墓的孽,兄弟的仇,终究在这荒冢古墓里,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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