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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青阳城的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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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城的秋,从来都来得急。
刚过白露,早晚的风就淬了寒气,刮在脸上带着涩意,街边的梧桐树扛不住凉,叶子半黄半绿,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厚厚一层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软绵,碎响细碎。城里的街巷,原本从早到晚都热闹,卖糖画的老汉守着摊子,铜勺舀着熬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画龙画凤,围一圈淌着鼻涕的孩童;挑着菜担的农妇,嗓门清亮,喊着新鲜的青菜萝卜;缝补铺子的老板娘,坐在门口纳鞋底,和街坊唠着家常,烟火气裹着喧闹,能飘出半条城。
可城西的平安巷,这几日彻底静了。
静得能听见风撞院门的声响,静得能听见谁家鸡打鸣的余音,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缝都用旧布堵得严实,别说孩童嬉闹,连大人出门都攥着农具,三步一回头,脸色慌慌。这股子死寂,全是因巷尾的李家,撞了邪祟,闹得家宅不宁,整条巷都跟着人心惶惶。
李家是地道的农户,当家的叫李老实,四十二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指节上全是干农活磨出的厚茧,为人憨厚木讷,平日里见了人就低头笑,不多言不多语,靠种两亩薄田、偶尔去城里打零工养家,日子过得紧巴,却也算安稳。媳妇王氏,三十九岁,手脚勤快,性子软和,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洗衣做饭、喂猪养鸡,样样都做得妥帖。两人有个女儿,小名叫李丫,刚满十二岁,梳着两个羊角辫,眉眼随娘,乖巧懂事,放学就帮着喂鸡、扫地,从不惹事。
一家三口,挤在巷尾三间土坯房里,院子不大,种着一畦青菜,搭着葡萄架,虽不富裕,却也温馨。可这份安稳,在三日前,彻底碎了。
三日前逢集,李老实去城里西街打零工,帮灯铺搬货,傍晚收工的时候,在西街路口的墙根下,捡了一盏琉璃灯。
那灯看着新,灯架是梨木的,磨得锃亮,灯壁是透亮的琉璃,做工精致,不像寻常人家的物件,只是灯角磕了一小点,没别的破损。李老实想着家里没盏像样的灯,夜里李丫读书费眼,就捡了回去,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东屋的木桌上。
起初,没人觉得不对劲。
当晚,王氏煮了玉米粥,炒了青菜,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吃饭,李丫还摸着那盏灯,说好看,李老实笑着说,以后夜里就用这灯,亮堂。吃完饭,李丫趴在桌上写字,灯就摆在旁边,没点灯芯,也没点火,却莫名亮了起来,灯光不是寻常的黄,是发暗的幽绿,照得屋里阴沉沉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怪。
李丫年纪小,没多想,只觉得灯神奇,王氏却心里发慌,让李老实把灯吹灭,可那灯没火没芯,根本吹不灭,就那样幽幽亮着,直到后半夜,才自己暗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怪事就来了。
李老实起床后,就变得魂不守舍,不说话,不吃饭,也不去干农活,整日坐在东屋的板凳上,盯着那盏琉璃灯,眼神发直,眼皮耷拉着,像丢了魂。王氏喊他吃饭,他不应;喊他去喂牛,他不理,就那样呆呆坐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听不清说什么,凑近了,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别抢皮……疼……”
王氏以为他是累着了,或是受了风,找了村里的郎中来看。郎中背着药箱,进门就皱起眉,说屋里有股怪味,腥乎乎甜丝丝的,呛人。给李老实把脉时,手指刚搭上去,就猛地缩了回来,脸色发白,手都抖了。
“这脉……哪是活人的脉?”郎中声音发颤,看着王氏,“虚得跟棉絮一样,半点阳气都没有,身上冰得刺骨,不是生病,是撞着邪祟了,被东西缠上了,我治不了,你另请高人吧。”
说完,郎中背着药箱就跑,连诊金都没要,出门时还差点摔在门槛上,可见是怕极了。
王氏这下彻底慌了,哭着守在李老实身边,摸他的手,冰得刺骨,跟摸在寒冬的冰块上一样,再摸他的额头,也是凉的,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度。她想把那盏灯扔了,可刚伸手碰到灯,就觉得一股寒气从指尖窜上来,麻遍全身,吓得赶紧缩手,再也不敢碰。
更吓人的事,发生在第二晚。
李丫半夜起夜,路过东屋门口,看见屋门没关严,幽绿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还伴着女子的哭声,细细的,软软的,却透着怨毒,听得人头皮发麻。她好奇,凑到门缝里往里看,这一眼,差点把魂吓飞。
那盏琉璃灯亮得刺眼,灯壁上,清清楚楚映着一张女人的脸。
女人披头散发,头发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惨白,眼睛淌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嘴唇乌青,死死盯着床上的李老实,哭声就是从灯里传出来的。李丫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直接晕在了门口。
王氏听见叫声,跑出来一看,见女儿晕在地上,赶紧抱进屋,掐人中、喂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李丫才醒过来,醒了就哭,喊着“有鬼、灯里有鬼”,浑身瑟瑟发抖,再也不敢靠近东屋。
自此,李家彻底乱了。
李老实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如纸,眼睛紧闭,只剩一口气吊着。屋里的腥甜气越来越重,飘满整个院子,那盏琉璃灯,夜夜自己亮起,灯壁上的鬼脸时隐时现,女子的哭声整夜不停,王氏抱着李丫,缩在西屋,不敢出门,哭了一天一夜,眼睛肿得像核桃。
邻居张大叔,是李老实的远房表哥,平日里两家走得近,听见李家夜夜哭,又听说李老实撞了邪,实在放心不下,隔着院门喊了几声,王氏哭着把事情说了。张大叔胆大,想进门看看,刚跨进院门,就被那股腥甜气冲得头晕,浑身发冷,后背冒冷汗,赶紧退了出来,知道这邪祟太凶,寻常人根本镇不住。
有人提醒他,城郊破庙里,住着一位罗先生,本事大,能斩鬼除邪,之前邻村闹狐仙,祸祸家禽,还伤了人,就是罗先生出手,一夜就平了,只是那位先生性子冷,不爱说话。
张大叔一听,立马看到了希望,天不亮就往城郊跑,一路小跑,喘着粗气,直奔破庙,要请罗逸下山救李老实。
城郊的破庙,荒废了十几年,没香火,没僧人,只有三尊落满灰尘的泥佛,屋顶破了个洞,漏风漏雨,地面铺着碎石,角落里堆着干柴,是罗逸和云兔的落脚处。
罗逸正靠在佛像旁,闭着眼养神。
这人生得极好,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好看。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料子是最普通的粗布,没有纹样,可穿在他身上,就显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像山巅的青松,清俊又挺拔,半点不显寒酸。他生着一张冷白的脸,皮肤细腻,没半点瑕疵,眉眼周正,眉毛浓淡适宜,眉尾微微下垂,却不显柔和,反倒透着疏离;鼻梁高挺,线条利落,嘴唇薄薄的,颜色偏淡,永远紧抿着,没半分笑意。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靠着,不说话,不动弹,周身都透着一股清冷的劲儿,高高在上,生人勿近,是实打实的高岭之花。路过的樵夫、村妇,偶尔看见他,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惊叹这世上竟有这么俊的人,可又被他身上的冷意慑着,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瞧着。
阳光从破屋顶的洞漏下来,落在他脸上,衬得他冷白的皮肤泛着微光,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流畅,从额头到下颌,没有半分瑕疵,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连破庙的荒凉,都被他这副模样衬得淡了。
云兔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晃着两条小短腿,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转来转去,俏皮得很。
云兔生得小巧可爱,圆圆的脸蛋,白白嫩嫩,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睛圆溜溜的,黑葡萄一般,清澈透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就讨喜。她穿一身浅灰色布裙,洗得干净,头发简单挽个小髻,插一根磨光滑的木簪,没有别的首饰,却显得灵动俏皮。
她和罗逸性子截然相反,罗逸冷,她热;罗逸话少,她话多,整日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小鸟。她没别的本事,就一样最灵——第六感,哪儿有邪祟,哪儿有阴气,哪儿藏着线索,她不用看,不用查,鼻子一嗅,心里就透亮,比罗盘还准,跟着罗逸这段日子,帮着找了不少邪祟的踪迹。
“先生,先生,有人来啦!”云兔耳朵尖,老远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立马蹦起来,拽了拽罗逸的长衫衣角,圆溜溜的眼睛往庙门口看,“跑得好急,满头大汗,肯定是家里闹鬼了,来找你帮忙的!”
罗逸缓缓睁开眼,眼神平淡,像一潭深水,没半分波澜,声音冷冷的,低沉又清晰,没多余的语气:“嗯。”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动作轻缓,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清俊劲儿,看得云兔嘿嘿笑了两声,小声嘀咕:“先生真好看。”
张大叔喘着粗气,跑到破庙门口,扶着门框,弯腰大口喘气,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抬头看见罗逸,先是愣了一下,被这公子的模样惊着了,从没见过这么俊的人,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躬身作揖,语气急切,带着哭腔:“罗先生,求您救救我表弟李老实一家吧,他们家撞了邪祟,被鬼缠上了,李老实眼看就不行了,家里夜夜闹鬼,太吓人了,您要是不去,他们家就完了!”
云兔蹦到张大叔面前,小鼻子轻轻一嗅,立马皱起眉头,小手扇了扇风,脆生生说:“大叔,你身上沾了好重的腥甜气,还有阴气,凉飕飕的,那鬼就藏在他们家的灯里,凶得很,再拖几天,李大叔就真的没救啦!”
张大叔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语气激动:“对!对!就是一盏灯!捡回来的琉璃灯,夜夜自己亮,灯里有女人脸,姑娘你太神了,没去就知道!求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就是砸锅卖铁,也谢您!”
罗逸淡淡扫了张大叔一眼,眼神清冷,没提钱,只开口道:“带路。”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张大叔立马应下,擦了擦汗,转身带路,脚步都快了不少。
云兔立马跟上,小手紧紧拽着罗逸的长衫衣角,蹦蹦跳跳的,走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说:“先生,那鬼是含冤的,怨气特别重,我刚才嗅出来了,她是被人害了,剥了皮,才这么大怨气,专找捡灯的人索命,李大叔就是倒霉,捡了她的灯,才被缠上的。”
罗逸没说话,只是往前走,身姿挺拔,步子稳当,每一步都迈得均匀,青布长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衬得他愈发清俊。路边的农户,看见两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偷偷看罗逸,小声议论,说这俊公子是谁,看着就不像凡人。
从城郊到平安巷,约莫两刻钟的路程,一路上,张大叔把李家的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说了,从李老实捡灯,到生病,到夜里闹鬼,半点没落下,说到吓人的地方,声音都发颤。
罗逸始终一言不发,冷着脸,听着,眼神平淡,不管张大叔说得多吓人,他脸上都没半分惧色,仿佛再凶的邪祟,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他体内藏着神力,是天界的镇幽上神,下凡历世,藏了身份,寻常鬼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出手,只需一丝神力,就能荡尽阴邪,干净利落。
云兔时不时插话,补充着自己的直觉,说那鬼的尸骨藏在西街,说灯铺里还有别的怪事,说李老实的魂还没被完全吸走,还有救,说得头头是道,张大叔听得连连点头,更觉得两人是真高人。
刚进平安巷口,云兔就停下脚步,小脑袋往巷尾扭,圆溜溜的眼睛一亮,指着最里面的土坯房:“先生,就是那家!阴气最浓,腥甜气都飘到这儿了,那鬼就在东屋的灯里,李大叔躺在床上,快没气了,我们快点!”
罗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脚步加快,周身的清冷气息,又重了几分。
巷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偶尔有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们,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害怕。两人走到李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氏的哭声,细细的,断断续续,还有李丫小声的啜泣。
张大叔不敢进门,站在门口,搓着手:“先生,我在外面等你们,里面太吓人,我进去也帮不上忙。”
罗逸没理会,伸手推开院门,迈步进去。
院子里的青菜长得正好,葡萄架上挂着几串青葡萄,收拾得干干净净,可一股浓重的腥甜气扑面而来,冲得人头晕,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阴气,凉飕飕的,裹在身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云兔捂着鼻子,跟在罗逸身后,小声说:“先生,小心点,那鬼察觉到我们来了,有点慌了,灯光在闪。”
东屋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幽绿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院子里,阴沉沉的。罗逸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屋里的景象,一目了然。
李老实躺在床上,盖着旧棉被,脸色蜡黄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手脚露在外面,冰凉僵硬,一看就只剩一口气。王氏坐在床边,穿着打补丁的布衣,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边抹眼泪,一边看着李老实,满脸绝望。李丫缩在王氏怀里,羊角辫散了一缕,脸色发白,浑身瑟瑟发抖,看见陌生人进来,吓得往王氏怀里钻,不敢抬头。
屋中央的木桌上,立着那盏琉璃灯,幽绿的灯光亮得刺眼,灯壁上,清晰映着一张披头散发的女子鬼脸,眼睛淌着血,嘴巴张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怨毒之气扑面而来。
王氏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罗逸,先是一愣,盯着他的脸,看呆了,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清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随即反应过来,知道是请来的高人,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着头,哭着说:“先生,求您救救我家当家的,我们都是老实人,从没做过亏心事,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救救我们一家吧!”
李丫也跟着哭,小声喊着:“救救我爹,我怕。”
罗逸没扶王氏,只是冷冷站着,眼神落在那盏琉璃灯上,冷白的指尖,微微一动,一丝极淡的金光,在指尖流转,快得让人看不清,那是他的神力,藏而不露,却足以镇住一切邪祟。
云兔走到木桌旁,没敢碰那盏灯,只是围着灯转了一圈,小眉头皱着,仔细嗅了嗅,回头看着罗逸,脆生生说:“先生,这灯是西街陈家灯铺的,前几日西街死了两个灯铺掌柜,都是被这女鬼害的!她生前是灯铺的绣娘,被两个掌柜联手害了,还剥了她的皮,做成人皮灯,她怨气不散,魂就附在这灯里,专捡贪心捡灯的人索命,李大叔就是无辜的,只是好心捡了灯,才被缠上的!”
王氏一听,哭得更凶,连连拍着大腿:“都怪我们,都怪我们贪小便宜,捡什么灯啊,害了当家的,早知道就扔了,呜呜呜……”
罗逸迈步走到床边,伸手搭在李老实的手腕上,指尖冰凉,刚一触碰,就感觉到一股阴邪之气,顺着李老实的手腕,往他指尖窜,想要侵蚀他的身体。可那股阴气刚碰到罗逸的指尖,就被他指尖的金光烫得瞬间消散,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指尖金光微微一渡,一股温和又强大的神力,缓缓注入李老实体内。神力所过之处,阴邪之气被一点点逼出,李老实原本微弱的呼吸,瞬间平稳了不少,蜡黄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不再那么吓人。
王氏看呆了,忘记了哭,睁大眼睛看着,不敢相信这一幕,愣了片刻,又赶紧磕头:“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您真是活菩萨啊!”
云兔站在一旁,笑嘻嘻的,一脸骄傲:“大娘,我就说我先生最厉害吧,这小鬼根本不是对手,等我们去西街找到她的尸骨和遗物,把她的怨气化解了,李大叔就能彻底好起来,再也不会闹鬼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琉璃灯猛地闪烁起来,幽绿的灯光忽明忽暗,灯壁上的女子鬼脸,变得愈发狰狞,头发炸开,眼睛里的血淌得更凶,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嚎,声音刺耳,震得人耳朵疼。紧接着,鬼影从灯里飘了出来,披头散发,浑身冒着黑气,张着指甲尖利的手,朝着罗逸扑过来,想要掐他的脖子,凶戾至极。
王氏和李丫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连眼睛都不敢睁。
云兔也吓了一跳,赶紧躲到罗逸身后,探着小脑袋,脆生生喊:“先生,就是她!快收拾她,别让她伤着你!”
罗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俊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扑过来的不是凶戾的恶鬼,只是一团普通的烟雾。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金光瞬间暴涨,一道淡金色的光刃,从指尖飞射而出,速度极快,直直打在女鬼的胸口。
女鬼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上的黑气就瞬间消散,鬼影一点点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屋里,连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桌上的琉璃灯,幽绿的灯光瞬间熄灭,恢复成普通的琉璃灯,再也没有半分邪性,屋里的腥甜气,也慢慢散了,只剩下淡淡的烟火气。
李老实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眉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快要醒过来。
王氏和李丫等了片刻,见屋里没了动静,也没了哭声,才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恶鬼没了,灯也灭了,李老实气色好了很多,立马喜极而泣,连连给罗逸磕头,谢个不停。
罗逸收回手,指尖的金光消散,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情绪,仿佛刚才斩除凶戾恶鬼,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云兔从他身后走出来,蹦蹦跳跳的,走到王氏面前,笑着说:“大娘,没事啦,鬼已经被我先生打死了,李大叔很快就会醒,以后再也不会闹鬼了。不过我们还要去西街灯铺,找那绣娘的尸骨,把她安葬了,化解她的怨气,这事才算彻底了结。”
王氏连连点头,擦了擦眼泪,起身要去给两人做饭,留两人在家吃饭,罗逸摆了摆手,声音冷冷的:“不必,照看他即可,我们去西街。”
说完,罗逸转身往外走,身姿挺拔,背影清俊,阳光透过院门照在他身上,衬得他愈发好看,高岭之花的清冷气质,半点不减。
云兔立马跟上,小手依旧拽着他的长衫衣角,蹦蹦跳跳的,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事,夸先生厉害,说等下找线索肯定一找一个准。
两人走出李家,平安巷的住户,悄悄打开门,看着两人的背影,议论纷纷,都夸罗先生本事大,人还长得俊,是真高人。张大叔迎上来,连连道谢,要送两人去西街,罗逸拒绝了,独自带着云兔,往西街走去。
秋风卷着落叶,落在两人脚边,罗逸冷着脸往前走,眼神平静,可余光却落在身边的云兔身上。他看着她俏皮的模样,看着她不用探查就精准找到邪祟、说清缘由的第六感,看着她刚才躲在自己身后,指尖触碰自己衣袖时,那毫无温度的冰凉,心里早已了然。
他是上神,能看透阴阳,第一眼见到云兔,就知道她不是活人,是执念不散的鬼魂,只是凝了形,和常人无异。他没说破,只是任由她跟在身边,看着她俏皮,看着她用自己的直觉,帮着寻线索、找邪祟。
他依旧是那副冷静高岭之花的模样,清俊逼人,疏离冷淡,可心里,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西街的路口,接下来,他们要去西街灯铺,寻找绣娘的尸骨,揭开人皮灯案的真相,彻底了结这桩怨案。而这一路,一个神力斩邪、清俊冷傲,一个机灵寻踪、俏皮可爱,注定要卷入一场又一场阴诡迷案,藏在暗处的秘密,也终将一点点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