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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苏雨桐来的 ...

  •   苏雨桐来的那天上海正在下雨。不算大的那种,是夏初时节常见的绵密细雨,把整座城市笼在一层薄薄的灰色水汽里,空气湿漉漉的,路面泛起一层亮汪汪的浅光。

      谢晴和苏雨姿撑着那把灰伞去了火车站接她,出站口的人流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浅绿色短袖衬衫、背着一只双肩包、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截的年轻女人正踮着脚往闸机外面张望。

      她看到她们俩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就像被谁开了闸一样哗地漫开来,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出来,站到苏雨姿面前先叫了声"姐",然后侧过头对谢晴也喊了一声"嫂子"。

      谢晴被她那声"嫂子"叫得耳根烫了一下,可她没有纠正也没有躲,应了一声"来了",伸手接过了她手里那只看起来不重但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苏雨桐在她们旁边蹦了两下,说"上海比深圳闷多了,深圳下雨没这么粘",一边说一边跟着她们往地铁站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噜地滚着。

      苏雨姿走在靠外的位置给她们俩挡着偶尔被风吹斜的雨丝,侧过头看了妹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从出站口一直挂着没有收。

      她伸手替苏雨桐把滑到肩下的背包带重新拉回原位,动作轻而自然,像过去二十多年里她做过无数次那样。

      谢晴走在她们旁边看着姐妹俩一前一后的背影,看着苏雨姿的手在妹妹肩上停留的那一下,忽然想到苏雨姿十岁那年就开始替另一个人整理书包带子、扎头发、掖被角了。

      那些动作被时间磨得几乎看不见痕迹,可它们一直留在她身上,变成了她的一部分,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来。

      回了新公寓,苏雨桐换鞋的时候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从落地窗到书架到沙发再到窗台上两盆花,然后发出了一声拖长了的"哇"。

      她把鞋子蹬掉光脚踩在地板上走了一圈,挨个摸了摸书架侧板和沙发的扶手边缘,手指擦过木纹的触感时发出细微的、布料与光滑表面摩擦的声响。

      然后她转身对着她姐说:"姐,这房子比我想象的大,沙发也舒服,你什么时候买的?"

      苏雨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妹妹像一只被放进新笼子的仓鼠一样四处转悠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层被压住的笑意:"上周到的,你来之前刚铺好地毯。客厅那面墙的书架是她装的,她拧了四十多颗螺丝,手都起泡了。"

      苏雨桐顺着她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书墙,目光沿着书脊的排列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去,像在数那些并排立着的书脊的数量。

      她走近了几步凑上去看那些书名,从专业教材到散文集到画册到旅行指南,不同的封面颜色和书脊高度交错排列,像一座不需要标签的分类系统。

      "你们两个的书都放在一起了?"苏雨桐问。

      "混着放的,分不清谁的。"谢晴从厨房探出头来应了一句。

      苏雨桐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她姐,嘴角翘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来弹了两下试坐垫的硬度,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蹲下来看那两盆花。

      六月底的小茉莉已经开过一轮花了,枝头上挂着几朵将谢未谢的白花,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发蔫,可叶片的绿意比刚从花店买回来时浓密了将近一倍,新发的枝条顶端又冒出了几个细小的青绿色花苞。

      苏雨桐伸手碰了一下一朵半开的花苞,仰头对谢晴说了一句:"这个比我姐以前在香港养的那盆精神多了。"

      谢晴正在厨房倒水,听到这话侧过头看了苏雨姿一眼,苏雨姿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可表情没变,只是说了一句:"那盆在香港走的时候送给隔壁同事了,养了三年不舍得扔才送人的。"

      苏雨桐没有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花粉,跑去厨房门口探头看谢晴准备做饭的进度。

      那天晚上谢晴做了葱油拌面、红烧排骨、番茄牛腩。面条是手擀的,虽然形状不太匀称但筋道弹牙。

      排骨烧得酱色油亮,汤汁收得刚好裹在每一块肉的表面。番茄牛腩炖了将近两个小时,牛肉酥烂入味,番茄已经被炖化了融进汤里变成一层浓稠的橘红色。

      苏雨桐在餐桌边坐下来的时候嘴里说着"这么多我吃不完",可最后她把每道菜都吃了大半碗,排骨啃了三块,汤喝了两碗,放下筷子的时候摸着肚子说"比我姐做的好吃"。

      苏雨姿在旁边听了这话没有反驳,只是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了妹妹碗里,说"那你多吃点,难得来一次"。

      苏雨桐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夹过来的排骨,然后抬眼看了看她姐和对面正在盛汤的谢晴,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苏雨桐在上海待了五天。

      头两天谢晴请了假陪她逛了外滩和南京路,第三天苏雨姿下午没课,三个人去了月季园。

      六月末的月季已经过了全盛期,枝头上零星挂着几朵开到尾声的花,颜色比春天时淡了许多,花瓣边缘带着晒久了之后那种微微发蔫的质感。

      可苏雨桐还是很喜欢,举着手机拍了不少,拍完花又拍人,让苏雨姿和谢晴站在花圃前面给她拍合影。

      苏雨姿一开始不太配合,被苏雨桐拉着站过去之后微微侧着头像是想躲开镜头,可谢晴在镜头外面说了一句"你笑一下",苏雨姿的嘴角便弯了一下,被苏雨桐抓拍到了那个瞬间。

      她把拍完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凑到她姐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苏雨姿听完之后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伸手拍了妹妹的后背一下,力道很轻像在赶一只黏人的猫。

      那天晚上回来之后苏雨桐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里拍的照片,翻到一张她们三个在月季园门口的合影时停了下来。

      照片里她站在中间,左边是她姐右边是谢晴,三个人都对着镜头笑着,她姐的笑容是那种微微弯着嘴角但不露齿的、克制的弧度,谢晴的笑容更大一些,眼睛弯成了两道弧。

      苏雨桐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她姐说:"姐,你在这边笑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跟人合影的时候笑是摆出来的,这张你笑是没来得及摆就自己冒出来的。"

      苏雨姿正在旁边整理茶几上的零碎物件,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可她的手指在拿起一本杂志的时候顿了半拍,像是那句话落在了她身上某个需要消化的位置。

      第五天下午苏雨桐要走了。

      谢晴提前做了午饭,比之前几天略简单一些,可她特意多蒸了一碗蛋羹放在她手边。

      苏雨桐吃完之后主动收了碗去洗,在水槽边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姐,嫂子,你们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没有了前几天那种跳跃感,可那层轻让这句话显得比任何大声的赞美都要诚恳。

      苏雨姿站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把袖口卷上去免得被水溅湿,动作自然得像是她二十多年来一直在做这件事。

      苏雨桐低头看着她姐替自己卷袖口的动作,安静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洗碗。

      水流声哗哗地持续了一会儿,苏雨桐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里,转过头对着她姐说了一句:"你在这边有人陪着,我就放心了。"

      送她去火车站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湿漉漉的路面晒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三个人在进站口外面站了一会儿,苏雨桐拉着行李箱,看着苏雨姿,目光里带着那种妹妹看姐姐时特有的、混杂了依赖和确认的柔软。

      她说:"姐你在这边好好的,别老想着香港那边的事。"苏雨姿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不想了,上海挺好的。"

      苏雨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等着的谢晴,然后朝她摆了摆手说:"嫂子我走了,下次来的时候你再给我做葱油拌面。"

      谢晴朝她也摆了摆手:"下次做炸酱面。"

      苏雨桐转身进了进站口,她过闸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她姐和谢晴并排站在人群外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谢晴的手垂在身侧,苏雨姿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只是很轻地搭着,像是怕用力会打扰什么。

      苏雨桐回过头去走进了检票通道,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声响在她身后渐渐远了。

      她走过拐角之前最后侧了一下头,看到那个画面还在原地,被午后倾斜的阳光镀上一层明亮的边。

      回去的地铁上苏雨姿靠着谢晴的肩没有说话。

      谢晴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可那种浅不是紧绷,是一个人刚经历过一场热闹之后慢慢回落时那种过渡性的呼吸节奏。

      她侧过头看到苏雨姿的嘴角微微抿着,目光落在对面车窗玻璃上映出的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倒影上,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谢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手伸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在座位之间的空隙里扣在一起,列车在隧道里穿行时窗外的灯光一段一段地交替明灭,把她们牵在一起的手的轮廓在玻璃窗上连续地照亮又暗下。

      回到公寓换鞋的时候,玄关地上还留着苏雨桐那双拖鞋没有收进鞋柜里。

      谢晴弯腰把拖鞋摆正放进柜子下层,直起身的时候苏雨姿站在她身后,说了一句:"她走了,这个房子好像变大了。"

      谢晴看了她一眼,伸手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一起走进了客厅。

      窗台上小茉莉刚浇过水的叶片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亮光,像是替那个刚刚离开的人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一小片不会马上消失的痕迹。

      苏雨桐走后的第二天晚上,苏雨姿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查邮件。

      谢晴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她的表情不太一样——目光盯着屏幕,眉心微微收着,手指停在触控板上一动不动了将近十几秒。谢晴端着水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侧过头问她:"怎么了?"

      苏雨姿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屏幕转向谢晴,谢晴低头看到是一封来自港大同事的邮件。

      正文不长,可措辞里带着一层按捺不住的、需要被传递出去的消息。

      那个同事是苏雨姿以前带过的研究生,后来留校了,在港大那边跟苏雨姿一直保持着联系。

      她的邮件内容大致是:苏雨姿之前处理的那件事——魏副主任的越界行为——在系里传开了。系主任确实处理了,也发了书面警告,可这件事不知怎么被泄露到了更广的范围里,现在有些教职工在议论,说法不一。

      有人说苏雨姿举报了魏某,有人说魏某被调职是因为别的原因,种种版本在学校内部传得沸沸扬扬。

      这位同事用一种谨慎而关切的语气告诉苏雨姿,这件事现在被搅得比原本大了一些,提醒她如果之后回香港办手续或者接触那边的人,可能会有一些不必要的目光和询问。

      苏雨姿把电脑合上放在膝盖上,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谢晴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比平时浅了几分,像一个人在消化信息的时候身体会自发收紧的那种状态。

      她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伸手把苏雨姿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拿起来放在一旁。苏雨姿的手还保持着握住触控板边缘的姿势停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来落在膝盖上,交握成一道绷着的弧线。

      "你那个同事跟你说这件事,是担心你吗?"谢晴问。

      "她怕我回香港办手续的时候会被人指指点点。"苏雨姿的声音不高,平缓但带着一层被压实的质地,"她说的那些话我都想过,只是没有想到它会传得这么快。系主任那边明明说过不公开处理,可消息还是漏出去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雨姿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客厅的灯光从她上方落下来,在她下颌线和颈侧之间投下一小片深色的阴影。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那个答案在她说出来之前已经在心里经过了反复的检验:"我打算给那个同事回一封邮件,谢谢她告诉我这件事,也请她帮我留意后续的传言走向。但我不打算主动解释什么。越解释越会把事情放大。反而是我按兵不动的话,等风头过去它自己就熄了。"

      谢晴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这样对"或者"我支持你"这种话。她只是伸出手,把苏雨姿交握在膝盖上那两只微凉的手拿过来拢进自己的掌心里。

      苏雨姿的手指有些凉,指节微微蜷着,像一只还没有完全舒展开的扇贝。谢晴把她握了一会儿,感觉到那道微凉在自己掌心里一点点升温。等到温度差不多了,她才松开一只手,把苏雨姿后脑的头发拢了拢,让她靠进自己的怀里。

      苏雨姿被她拢过去的时候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像被那道拥抱的方向弄了个措手不及。

      可她随即松下来了,把额头的重量落在谢晴的肩窝里,呼吸从刚才的微紧慢慢恢复到了平日的节奏。

      那一段由远方消息带来的、被拉紧的线条,在谢晴的体温里被逐渐松开了一层。

      "苏雨姿,"谢晴在她头顶开口,声音不高,"你做得对。不用解释。你在这里有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行了。"

      苏雨姿在她肩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可想到那个人的名字还会跟我的名字一起被提起,还是有一点点不舒服。我在香港待了那么多年,做了一堆工作、带了一堆学生、发了一堆论文,最后被别人记住的方式里多了一条跟魏某有关的传言——我就是觉得那个比例不对。"

      谢晴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看着她微微合上的眼睑和被台灯映得柔和的眉骨轮廓。

      她伸手把苏雨姿后脑的头发拢了拢,没有替她解决问题,只是说了一句:"那个比例会变的。你现在在上海了,后面做的事情只会比那个传言更长久。它占的比例会越来越小。"

      苏雨姿闭着眼靠在她怀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她没有再说话,可她环在谢晴腰间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像一道无声的确认。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远处有车辆驶过湿润路面的声响和邻居隐约的电视声交替着传到这一层,又被窗户过滤成模糊的底色。

      谢晴让苏雨姿靠了自己很久,久到她感觉到自己肩窝里那道呼吸彻底恢复了均匀的节奏,久到苏雨姿自己慢慢直起了身,抬眼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层被压着的硬。

      "我想喝点热的。"苏雨姿说。

      谢晴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水烧开的时候她往杯子里放了两片干柠檬和一小勺蜂蜜,端回来放在茶几上苏雨姿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苏雨姿端起来握着杯壁暖了一会儿手,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茶几上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伸手把它打开,点开了邮箱。

      她把同事那封邮件重新看了一遍,没有像刚才那样停住不动,看完之后她开始打字回信。她的回信简短而清晰,先是谢谢同事告知,然后请她帮忙留意后续的传言走向,不必替她解释什么,最后附了一句"这边一切都好,你放心"。

      她按下发送键之后合上电脑,把电脑放到茶几的角落处,然后端起那杯蜂蜜柠檬水又喝了一口,动作比之前松弛了许多。

      谢晴坐在旁边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看着她按下发送键时指尖的力度是均匀的,没有迟疑也没有过度用力。

      她知道苏雨姿在这个晚上做的不只是回了一封邮件——她在心里把那段在香港的旧事的最后一条线也重新归位了,让它在自己心里从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变成了"已经处理过了所以可以放下来的东西"。

      那之后的两天,苏雨姿没有再提起那封邮件的事。

      她照常去学校、回来做饭、晚上在沙发上看书或者备课。第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坐在床头用手机翻了翻相册,翻到了之前存的那张后背淤伤的照片。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选择了删除。

      她做得平静而自然,没有多余的停顿,像在清理一个不再需要保留的文件夹里的最后一个条目。删除之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的时候谢晴从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之间隔着那盏亮着的床头灯的光域。

      谢晴没有问她删了什么,因为她从苏雨姿删完那张照片之后露出的那一小段脖颈线条的松弛程度里读到了答案。

      "苏雨姿。"谢晴喊她,声音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很轻。

      "嗯。"

      "你刚刚删了那张照片?"

      苏雨姿侧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没有闪躲也没有惊讶,像她早就知道谢晴会注意到。"删了。留着也没什么用,那张伤早就好了。留着它像是在给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东西续时间。"

      谢晴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在被子底下找到了苏雨姿的手,十指扣进去,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画了一圈。"那以后那张照片的记忆也没有了。你后来受了伤我都能看到,旧的就不需要留照片了。"

      苏雨姿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落在她虎口的位置轻轻按了按,像一个不用翻译的回应。

      窗外的夜风把老槐树的叶片吹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帘在风里微微鼓起又落下,那盏床头灯在两个人之间的枕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域,把交握的两只手都照得清晰。

      那道交握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像一段不需要再被翻检的旧档案的最后一页,在这道灯光下被轻轻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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