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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民区之殇① 2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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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6年12月23日,凌晨3时17分。黄海中部海域。
一艘名为“启明号”的中国海洋监测船正在执行例行水文调查。船长李振海在驾驶室里喝着浓茶,监视器屏幕上显示着平静的海面数据和逐渐泛白的天际线。一切都和过去三百个夜晚一样寻常。
直到声呐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啸。
“船长!水下上有多个高速移动物体!”声呐员的声音在颤抖,“速度……时速34272公里,深度50米,水上面的高度三千米。正在从东南方向朝我船接近!数量……天啊,至少十五个!”
李振海扑到控制台前。声呐屏幕上,十五个光点呈楔形阵列突破第一岛链,正以潜艇不可能达到的速度穿越黄海。它们没有隐蔽,没有犹豫,就像回家一样径直朝着山东半岛的海岸线扑去。
“立即上报北海舰队指挥部!启动紧急通讯协议!”李振海吼道,“全体人员,做好冲撞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海面裂开了。
不是爆炸,不是巨浪。是海面本身像一块被无形之手撕裂的蓝色绸缎,沿着一条笔直的线从地平线一直裂到船头前方三百米处。裂缝宽达二十米,深不见底,两侧的海水不是下落,而是凝固成两道光滑如镜的、九十度垂直的水墙。
而在裂缝底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行走。
第一个身影踏出裂缝边缘时,李振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那是个穿着日本高中生制服的少女,黑色长发,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她赤着脚,踩在凝固的海水构成的阶梯上,一步步走向海面。最诡异的是,她的制服一尘不染,裙摆没有沾上一滴水。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无神,是真的“空”——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银灰色的气流涡旋,和3个月前在京都上空召唤“海燕”的思须佐一模一样。
“终末者……”李振海喃喃道。这个词是联合国危机应对委员会三天前刚下发的机密文件里提到的,特指那些被各自社会系统性压迫摧垮、继而“熵增化”获得非人能力的个体。文件列出了全球32个高危对象,其中7个在日本,10个在韩国。
现在,他们来了。
少女——档案代号“J-03”,原名小林由美,17岁,东京都立青山高校三年级学生——抬起了手。她的手臂在抬起过程中开始“解构”,皮肤、肌肉、骨骼像被拆解的拼图一样分层剥离,却又维持着大致的形态。当她的手完全抬起时,整条右臂已经变成了一柄由无数细小骨片、肌纤维和神经束精密编织而成的、三米长的“刀”。
她朝着“启明号”的方向,轻轻一挥。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但监测船从船头到船尾,沿着一条绝对笔直的斜线,被“切”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钢板、电缆、管道、甚至船员的躯体,都在切口处呈现出完美的剖面。更可怕的是,被切开的部分没有坠落,没有进水,就那么静止地悬浮在空中,仿佛“被切割”这个状态本身成了它们新的、永恒的存在形式。
李振海感到腰部一凉。他低头,看见自己的下半身还站在驾驶室的地板上,而上半身……正在缓缓滑落。
“报告……”他用尽最后力气按下通讯钮,“黄海……坐标北纬34度……东经123度……出现终末者……数量……”
通讯中断了。
在小林由美身后,裂缝中走出了更多身影。
代号“J-07”,原名佐藤健一,42岁,前京都某黑心企业中层主管。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斜,但周身环绕着一层不断波动的灰白色光晕。任何进入光晕范围内的事物——海水、浮游生物、甚至光线——都会在千分之一秒内“老化”数十年。一条误入光晕的鱼在瞬间变成白骨,白骨在下一瞬化为粉末,粉末在第三瞬消散成基本粒子。
代号“K-05”,原名金秀贤,19岁,首尔大学落榜生,在考试院蜗居三年后精神崩溃。他的能力最为诡异: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一个半径五百米的“认知扭曲场”。在这个场内,一切“评价体系”和“比较逻辑”都会被极端化、实体化。此刻,他正将这种能力施加在黄海的海水上——海水开始自动“排名”,温度高的水上升,盐度高的下沉,密度大的挤压密度小的……整片海域在他的影响下变成了一个疯狂自我排序、自我淘汰的、流体的地狱。
十七个身影,十七种源于绝望的能力,十七个被自己祖国社会机器碾碎后、又被“熵蚀之结”的力量重塑成的怪物。
他们踏上海面,朝着中国的海岸线,迈出了第一步。
目标: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拖入他们曾经历过的、那种无路可走的绝望之中。
上午6时45分。北京,国家应急指挥中心。
全息作战地图上,十七个血红的光点正分成三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破中国沿海防线。
东路:7个终末者(4日3韩)在山东青岛登陆。他们的破坏方式各具特色,却又彼此协同,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配合”。
“青岛紧急报告!市区出现大规模‘概念抽离’现象!”青岛市长的话音在颤抖,“栈桥……栈桥还在,但所有游客关于栈桥的‘记忆’和‘文化意义’正在被强制抹除!人们站在栈桥上,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建筑、为什么存在、有什么价值!这种认知剥夺正在向八大关、五四广场蔓延!”
这是代号“J-02”的能力——概念消除。他能从实体中剥离其“文化意义”和“历史记忆”,让万里长城变成一堵普通的墙,让故宫变成一堆老房子,让一个国家在精神层面“失忆”。
几乎同时,报告从那个在十个月前差点废掉海阔市传来。
“陆家嘴……陆家嘴的金融中心大楼在‘融化’!”浦东新区紧急事务负责人的画面背景是翻滚的灰色浓雾,“不是物理融化,是‘经济价值’和‘资本概念’的融化!股市数据在蒸发,货币价值观念在模糊,人们开始忘记‘钱’是什么、‘交易’是什么……整个金融中心的象征意义正在被解构!”
这是代号“K-08”的力量——经济熵增。她能加速资本流通到无限大,直至所有价值概念在极速流动中自我抵消,归于虚无。
中路:6个终末者(3日3韩)在江苏盐城至浙江宁波一线多点登陆。他们的破坏更加物理,却也更加荒诞。
“宁波舟山港报告!所有集装箱……所有集装箱里的货物在‘互换’!”港口负责人的声音近乎崩溃,“来自德国的精密机床出现在装满冷冻鱼的集装箱里,非洲的矿石钻进了装着智能手机的货柜……不是有人调换,是货物自己在跨越空间重新分布!物流体系完全混乱!”
代号“J-05”——空间错乱。他能将半径十公里内的“有序分布”强制打乱成“均匀随机分布”。
而在盐城湿地,更可怕的场景正在发生。
“丹顶鹤……丹顶鹤在变成‘标准件’!”生物监测站的科学家在哭泣,“每一只丹顶鹤的腿长、颈长、羽毛颜色都在趋同!个体差异在被抹除!不止是鹤,整个湿地生态系统的生物多样性指数在暴跌!所有生物都在变成某种……某种‘标准模型’!”
代号“K-03”——标准化场。她能将任何系统内的多样性强制推向“标准化最优解”,而生物系统的“标准化”就是死亡。
西路:最令人不安的4个终末者(2日2韩)绕过了所有沿海防御,直接出现在河北省境内。
上午7时20分,雄安新区。
“智慧城市中央管理系统遭到入侵……不,不是入侵,是‘逻辑污染’!”雄安数字城市管理中心主任脸色惨白,“所有优化算法、调度逻辑、效率模型,都在被一种‘绝对公平算法’覆盖!交通信号不再考虑车流量,而是给每个路口绝对相等的绿灯时间!电网不再考虑供需,而是给每户绝对相等的供电时长——哪怕那边是医院ICU!整个城市的‘智慧’正在变成‘绝对平均主义的愚蠢’!”
代号“J-01”——公平的暴政。他的能力是强制任何系统执行“数学上绝对公平、不考虑任何实际情况”的分配逻辑。在复杂系统中,这种“绝对公平”就是最残酷的低效和混乱。
上午7时45分,石家庄。
“人们……人们在失去‘选择的能力’。”心理危机干预中心传来最诡异的报告,“不是被强迫,而是认知上丧失了‘选择’这个概念。早点摊前,顾客盯着菜单却无法决定要什么,因为大脑无法处理‘选项’。十字路口,行人站在红绿灯下无法决定是否过马路,因为‘走’和‘不走’成了两个无法比较的抽象概念……这是大范围的意志瘫痪!”
代号“K-01”——选择解构。她能抹除人类心智中“权衡”“决策”的认知功能,将人变成无法做出任何选择的、活着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