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团扇 撞到唇边落 ...
-
李翙蹙眉看着那稍显落寞的背影，心里想着这人怎么中举了还不高兴，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全然忘了自己那伤口刚痊愈不久。
“舅舅他考取的是明经科。”
因着李瑟要评判诗文，总不好越过了李翙去，二人便并排坐到了主位，也方便一同评阅。
李瑟在一旁瞧了半晌，心里头很快便明白了，三姐这是记挂着自己的舅舅呢。
这冷不防的一声，吓得李翙心都慢跳了一拍。
她缓了缓才转头问道：“考取明经科也是难得，他这样子做什么？”
李瑟眉心微动，心中纳闷，也不知三姐这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只能笑着回上一句她也不知，想着有些话还是要舅舅自己去说，她若是点明了那岂不越俎代庖了。
她笑的愈发深邃，惹得李翙多看了她几眼，不自觉地问出了口：“你笑什么呢？”
李翙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般，乍然有些觉出味来，也觉着好笑地摇了摇头。
四妹怎会误会她和安玄知？
本不欲解释，但李翙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你莫想多了，我同你舅舅只是要好的挚友罢了。”
毕竟这话若是传到父皇跟前，她还真怕父皇会信，届时乱点鸳鸯谱可就糟了。
而李瑟依旧笑了笑并未回话。
倒是李瑜这会儿将心思从亭子那边收了回来，她侧耳留意着主位上的动静，似是随口接道：“安郎君虽考取的明经科，那也是正经科举出身，在一众勋贵子弟里已是难得，这安郎君和妹妹是自幼的情谊，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李翙冷眼抛了过去，凛声道：“堂姊说话注意分寸，张口闭口便是郎君，莫不是真瞧中了哪位郎君？”
她欣赏着李瑜那忽变的神色，勾起唇角继续道：“倘若堂姊不好意思开口，不如妹妹我代堂姊去找皇祖母求个情？想必皇祖母听了也会愿意的。”
李瑜想过太后的主意定瞒不过李翙，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这半晌李翙便猜出了大概。
她轻启贝齿咬了咬唇，心中升腾起被看透的羞愤，忍了又忍才做出一副羞赧受屈的神情，“妹妹快别拿堂姊说笑了。”
李翙听罢嫌恶地别过了头。
这时李玥忽然拿手帕扇了扇，直唤道：“瑞香，这水边就是蚊蚋多，嗡嗡的多惹厌，快去寻些苏合香来熏上。”
瑞香听命立刻去寻内侍要了苏合香，转而利落地燃在正中的五足雕鸟兽银熏炉内。
水榭四面通透，风吹帘动，苏合香的幽香片刻便霸道地缠到每一处角落。
李瑜闻到这气味，面色不自在地白了一瞬，她拿起帕子掩唇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李翙见她吃瘪，笑着给李玥递了个眼神，赞她这事出的真妙。
几人你来我往好一出戏，演的李翙有些疲惫，今日自晨起她便没怎么歇着，此刻忽的烦上心头，想着那些士子不应各个下笔千言么，怎的还这般磨蹭。
正恼着，有内侍来报那边俱已答毕。
闻言，李翙从软枕上直起身子，摆摆手，示意内侍将诗作呈上来。
等着的功夫她又拿玉匙舀了几下桌上的点心，那点心瞧着同天香楼的酥酪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还没入口便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腥膻气。
想吃的欲望忽然淡了下来，她舀了一勺又放了回去，始终未入口。
看着那碗盏里的雪白，她莫名想起了季铮。
虽然季铮用食端雅，但先前在李翙的注视下，他难免紧张地手指微颤，玉匙不经意间撞到唇边便落下一痕。
也是这样的雪白。
她当时还提醒他用帕子擦擦，可季铮却以为她要让他用先前予的帕子去擦。
急的忙道：“公主的帕子金贵，不该用来擦污秽。”
下一刻，侍女递来那同样的素帕，季铮却一怔。
他自知闹了个红脸，讷讷地一句失礼了，逗得李翙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李翙那会儿很想问季铮，她给的那帕子被他放哪了，竟这般宝贝地不拿出来用。
可她还是犹豫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怕听了回话后面上也控制不住地爬上那抹粉红。
就如同现下，她笑得明媚生娇，让李玥那不喜诗画的都忍不住问道：“三姐，今科士子都这般文采斐然么，你这连着看了几张都笑得这么开心，惹得我都想欣赏一番了。”
李翙骤然被这话点醒，察觉自己想的一时出了神，耳根都直发烫，她佯装无事地拿起下一张待评的白麻纸抖了抖，“确是不错，玥儿也来瞧瞧。”
李玥走到主位旁，俯身就着李翙的手看了片刻，赞道：“我瞧着也不错，欸？”
她视线瞟到下一张纸上，募地低呼了一声，李玥走向捧着朱漆托盘的内侍，将最上面那张诗作拈了起来，却不曾想连带着下一张纸跟着飘到了地上。
可李玥却浑然不觉，她转身回到李翙身旁，将那画着团扇的白麻纸递了过去，“三姐你瞧，这不是那日我抛出去的团扇么？”
她没详说，而是留了心眼生怕被李瑜听去什么不该听的。
但李翙从那画旁落的几句诗已然猜出这画出自谁手，她蹙起眉头想让玥儿将画丢远点。
奈何这崔时雍作诗作画绝佳，就算是一首话中有话让李翙去取团扇的诗，也让他做得相得益彰，尤其是那扇面上栩栩如生的牡丹，开得雍容繁艳恍若可折。
李翙厌恶比她还得理不饶人的崔时雍，但不得不说这画若真丢了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她心念微转，抬眸看向静坐原位，似不在乎有没有人叫她去看诗画的李瑜，出声道：“我记得堂姊素爱牡丹，不若瞧瞧这画可堪头名？”
李瑜聪慧定能看出诗中深意，她也不担心崔时雍真看上李瑜，就算真看上了那崔氏族老也不会放任不管。
暂且将这惹人厌的两人引到一处瞧瞧乐子也好，这法子越想越觉得可行，李翙便使素雪将崔时雍这画送过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还装作不在意地拉着李玥看起了旁的。
倒是身侧的李瑟忽然捧着一幅画念念有词：“好个不与群芳竞，独守水上仙。”
先前落到地上那副荷花被她看见便使唤侍女捡了去。
李翙闻声偏头瞧了瞧，那荷花不似寻常描摹的清丽，而是带着一股子刚刃肃杀，诗作的更是洒脱随性，她点了点头，“这幅也很好，四妹的眼光不错。”
李瑟目光恋恋不舍的从那幅画上挪开，犹如酒痴得了一瓶上好佳酿般，但她还是依着性子将剩下的诗画仔细看了一遍。
最终仍是觉得那幅荷花更胜一筹，遂同李翙商量道：“三姐，看完了所有诗画，你可有主意哪位是头名？”
李翙从她脸上看出了期待，倒没卖关子，“以四妹的博学做评判绰绰有余，你说谁是头名谁便是，无需过问我。”
“多谢三姐。”
李瑟唤来内侍，将头三名一一吩咐给他。
因诗作上并未题名，需要两处内侍一同核对，李瑟想知道那幅荷花出自谁人之手也只能在这边悄悄盯着。
内侍依着吩咐将画作收回，并按名序排好，正要告退时，李翙开口道：“今日这诗作意蕴不凡，拔得头名的本宫有赏。”
她看了一眼李瑟，“本宫累了，便由四妹替本宫去通传罢。”
李瑟诧异地征了一瞬。
还是李翙催她，她才起身恢复了往日地稳重，却很恭敬地道了告退。
直到由内侍引着到了士子等候的亭中，李瑟还有些恍惚，她从未像三姐那般抛脱世俗、潇洒恣意过，而是一直以来都是循规蹈矩地守在深宫中，诗文是她的慰藉，从那当中她才能汲取到天地的广阔、万般命数的不同。
旁人视她为书痴，难免背后笑她一句书呆子，可她向来不在乎，她想倘若捂着耳朵躲在诗文中一辈子也不错。
而今日，向来不算亲近的三姐却将她带到了白日下，告诉她，不必妄自菲薄，以她的学识为这些哪怕是新科进士评判也绰绰有余。
除了母妃，还从未有人这般夸赞过她，就算是父皇也只会夸她一句懂事听话。
李瑟柔婉的眸底蒙了一层潮热，却转瞬而逝，她双手紧紧交叠于腹前，像三姐发号施令那般游刃有余地将赏赐宣告一众士子。
王渡修听闻自己拔得了头名惊的抬起了头，一时忘了尊卑礼法，直直地望向了公主。
本应返回时，李瑟突然被那束视线拦住了脚步，她疑惑地望了过去。
见是那位拔得头名的探花郎，她轻弯起唇，颔首示礼。
公主才名远播，王渡修有所耳闻，今日得见恰如窥见九天明月，他想纵得一缕清辉落身，已是三生有幸。
崔时雍早料到自己作的如何都会被李翙认出，头名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但得了次席还真是意料之外。
他看着那还懵怔的王渡修，噗嗤一笑，很是好心地推了推他，“公主都走了，你还瞧什么呢？”
王渡修忙拱手道：“崔兄慎言。”
崔时雍知他不经逗，便没再继续打趣他。
而是看向了先前那极其嚣张的刘振检，此刻再次拔得末名的刘振检终究是醒了酒，再没了那目中的无人气势。
就算是他不服那也得忍下不屈，量谁也没那个熊心豹子胆公然挑衅皇权。
崔时雍很是不屑地轻蔑一笑，“自作自受。”
待众士子返回坐席时，他却道要去更衣。
欲邀他同行的王渡修未多想，便自顾自返回了主亭内。
然崔时雍却趁众人不注意转而向园中深处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团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