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给我一日光阴》风寻饮月

6、暴雨突至 暴雨毫无征

　　暴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座校园，暗沉的乌云压满天际，像是要沉沉坠落在教学楼的楼顶之上。豆大的雨点疯狂砸落，噼啪作响的雨声层层叠叠堆砌在一起，汇成震耳的轰鸣，席卷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这所学校的建筑规划格外特殊，所有教学教室、功能教室全都设立在二楼及以上的楼层，一楼常年空置，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更无人会特意巡查。暴雨连绵冲刷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无人留意的一楼便积起了近一米深的积水，水流顺着墙体缝隙不断向上蔓延，地面下水管道彻底超负荷，积水倒灌，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整片一楼区域。

　　直到巡逻的后勤老师例行巡查，推开一楼大门看见一片汪洋，才骤然慌了神，立刻逐层上报。急促的通知迅速传遍整栋教学楼，所有班级紧急停课，老师挨个催促学生立刻停止收拾物品，全员紧急撤离，前往高处建筑躲避洪涝危险。

　　整栋教学楼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原本安静自习的学生们纷纷起身，桌椅挪动的声响、慌乱的交谈声、少年少女们慌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带着慌乱的情绪，扎堆朝着楼道口涌去。大家都清楚积水上涨的速度极快，停留的每一秒都暗藏危险，没有人敢拖沓，争先恐后朝着宿舍楼的方向撤离。

　　嘈杂拥挤的人潮之中，只有两道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乐停音笔直站在课桌旁，清冷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混乱的四周。他的世界永远是死寂的，耳边没有轰鸣的暴雨声，没有同学慌乱的尖叫，没有老师急促的呼喊。周遭翻天覆地的慌乱，他只能靠眼睛一点点捕捉，看着人群慌乱奔走，看着窗外疯狂倾斜的雨幕，便也清楚此刻的处境凶险。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洛景岚。

　　洛景岚依旧坐在座位上，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他看不见翻涌的乌云，看不见倾泻的暴雨，看不见拥挤慌乱的人潮，可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

　　铺天盖地的雨声密密麻麻钻进耳膜，尖锐刺耳，像是无数细碎的轰鸣将他层层包裹。周遭同学压抑的尖叫、慌乱的哭腔、急促的脚步声、桌椅翻倒的脆响，所有混乱的声响尽数清晰传入耳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他的世界，视线里一片空洞，耳边却是极致嘈杂的混乱。未知的环境、突发的险情、无处可依的慌乱，瞬间攥住了他的心神。

　　他从小失明，早已习惯安静平和的环境，从未置身过这般失控混乱、危机四伏的场面。陌生的声响、未知的危险、无处落脚的不安，让他素来沉稳的心彻底乱了，单薄的肩背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知道哪里有路，哪里有水，哪里有人群冲撞，只能被动接收着所有恐慌的声音，任由恐惧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乐停音将他所有的慌乱、颤抖、无措尽数看在眼里。

　　整个教室人去楼空，拥挤的人潮渐渐涌向楼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停在原地。

　　乐停音缓步上前，在洛景岚身前站定。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不知道暴雨有多猛烈，不知道局势有多紧急，却能清晰看清怀里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惶恐，看清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俯身，语气放缓到极致，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语速平缓沉稳，生怕惊扰、加重他的慌乱。

　　“我背你走。”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一句笃定安稳的话。

　　洛景岚僵坐几秒，慌乱的情绪稍稍稳住，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好。”

　　他抬手将两人散落的书本、文具尽数收拢，紧紧抱在怀中，牢牢护在胸前，尽量不给乐停音增添多余的负担。随后小心翼翼地俯身，轻轻伏在乐停音的后背。

　　姿势规矩克制，没有半分逾矩，只是危难之中最纯粹的依靠。

　　乐停音稳稳俯身，手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人背起，力道稳而有力，确认洛景岚趴稳之后，挺直脊背，抬步朝着教室外走去。

　　他的世界寂静无声，听不到风雨喧嚣，听不到人群吵闹，听不到任何警示提醒，全程只能依靠自己的双眼，仔细辨别路况，避开拥挤的人群、湿滑的地面、散落的杂物。

　　楼道里早已水泄不通，全校的学生尽数挤在这里，争相往外撤离。雨水顺着廊檐不断滴落，打湿了地面，瓷砖地面被雨水浸润得湿滑无比，每一步都暗藏打滑摔倒的风险。

　　人群推推搡搡，每个人都满心慌乱，只顾着往前挤，无人顾及旁人。不断有人从两侧冲撞、穿插、奔跑，整个楼道混乱不堪。

　　洛景岚伏在乐停音的后背，耳边的声响愈发嘈杂恐怖。

　　暴雨砸落的轰鸣越来越响，人群的尖叫哭喊此起彼伏，奔跑踩踏的脚步声密集刺耳。他看不见前路，不知道他们正在走向哪里，不知道前方是平坦还是危险，未知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脸颊微微贴在乐停音的肩头，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他从未如此无助过。

　　黑暗隔绝了所有画面，听觉放大了所有恐惧，他像是孤身漂浮在汹涌的风浪里，找不到半点安稳的落点。

　　察觉到后背少年细微的颤抖，感受到他藏不住的惶恐不安，乐停音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不见洛景岚的神情，听不见他急促的呼吸，却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轻颤。

　　少年一贯安静沉稳、隐忍克制，极少流露脆弱，此刻这般难以掩饰的慌乱，足以见得他心底有多害怕。

　　乐停音腾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又克制，轻轻拍了拍洛景岚的头顶，动作缓慢又安稳。

　　清冷平稳的嗓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字字笃定，稳稳落进洛景岚的耳中。

　　“没事的，我陪你。”

　　简简单单6个字，没有华丽的安慰，却带着最踏实的力量。

　　这是属于乐停音的温柔，沉默、内敛、不善言辞，却会在对方最恐慌无助的时候，给出最坚定的陪伴。

　　洛景岚浑身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句安稳的安抚之下，骤然松弛了大半。

　　耳边依旧是喧嚣的风雨、混乱的人声，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后汹涌慌乱的人潮之中，有一个人背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前行，无声为他隔绝所有未知的危险与恐惧。

　　他轻轻吸了口气，收紧怀里的书本，微微埋首，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安静地靠在乐停音的后背，全然将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了身前的人。

　　乐停音重新抬步，脚步依旧沉稳笃定。

　　他目不斜视，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道路，在拥挤混乱的人潮里，缓慢而坚定地前行。无论周遭人群如何推搡冲撞，无论地面如何湿滑难行，他始终将脊背挺得笔直，稳稳护着背上的人，一步一步稳稳往前挪动。

　　一路穿过拥挤的楼道，避开无数奔跑的学生，躲过满地积水与杂物，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静一稳，在漫天风雨与混乱人潮里，慢慢靠近宿舍楼的方向。

　　沿途不少学生匆匆路过，有人好奇侧目，有人无心一瞥，却无人停留，无人打扰。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忙着逃离不断上涨的积水，只顾着奔赴自以为安全的宿舍楼。

　　一路艰难跋涉，终于远远望见宿舍楼的轮廓。

　　可就在大批学生争先恐后冲向宿舍楼门口，准备进门避难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老师急促的呼喊声。

　　层层传递的人声穿过人群，清晰地落在每一个学生耳中。

　　一楼积水上涨速度远超预估，地势较低的宿舍楼底层已经开始渗水，楼层整体高度不足，根本抵挡不住持续上涨的洪水，继续待在宿舍楼，依旧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

　　校长紧急下达通知，全员放弃宿舍楼，立刻转向校内最高的建筑——八层图书馆紧急避难。

　　图书馆楼高八层，地势最高，建筑稳固，是整所校园里此刻唯一绝对安全的区域。

　　刚刚稍稍安稳下来的人群，瞬间再次陷入躁动与慌乱。

　　原本奔赴宿舍楼的学生们只能立刻调转方向，拖着慌乱的步伐，朝着图书馆的方向重新奔去。

　　前路再次变远，路程再次加长，风雨依旧肆虐，积水还在不停上涨。

　　乐停音背着洛景岚，站在人流的末端，安静地看着前方再次涌动的人潮，没有半分焦躁。

　　他听不到老师的紧急通知，听不到人群新一轮的慌乱议论，只能靠众人调转的方向、急促的步伐判断出新的撤离路线。

　　短暂停顿之后，他再次抬步，稳稳背着背上的人，跟着人流的方向，朝着远处高耸的图书馆大楼，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风雨漫漫，前路迢迢。

　　喧闹乱世里，他无声前行。黑暗惶恐里，他稳稳相伴。

　　一人目览前路，替他避开所有险境。
　　一人耳听四方，信他予他全部安稳。

　　漫天暴雨倾覆整座校园，世间喧嚣混乱至极，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方寸天地，始终安稳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