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说不爱你》吉少

1、看见你了 第一章·看

　　第一章·看见你了

　　叶朔身边站着一个人。

　　裴沉认识她，见过两面，想不起名字，但记得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叶朔以前说过，他喜欢笑起来有酒窝的人。

　　裴沉左手握着酒杯，指节有点白。他换了只手，用右手，感觉一样。

　　对面的叶朔没有看过来，正侧着脸听她说话，嘴角有一个裴沉没见过的弧度，不是他记忆里那种，是一种有礼貌的、疏远的温柔。

　　那一刻裴沉忽然想到，叶朔对他笑的时候，从来不是那副表情。

　　对了，她叫周颐。叶朔上个月发的朋友圈里提过，是"和朋友吃饭"那条，配图是两杯咖啡，和她的手机壳压在杯边。裴沉当时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然后继续剪他的片子，一帧一帧，很稳。

　　今晚他以为叶朔不会来。

　　陈明说邀请了，叶朔说要看看，最后来了，带了她。

　　裴沉把手里的酒杯换到另一只手，右手指节也开始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在旁边桌上，空了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

　　陈明从人群里挤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拉着他往另一桌走，说认识一下认识一下，做投资的，做设计的，新搬来的邻居。

　　裴沉跟着走，把手插进裤兜，手指碰到钥匙串，摸了一下，收回来。

　　他说了几句话，都是"嗯""对""挺好的"，表情够用。对面那个做投资的在讲什么项目，声音被音乐盖了一半，他点头，眼神稳在对方脸上，稳了大概三分钟，漂移了。

　　叶朔那桌在他左后方约两点钟的方向。他没回头，因为那样太明显，但他知道那个方向，就像知道房间里有一扇窗，不看也知道在哪。

　　后来陈明去敬酒，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筷子。

　　叶朔那桌有人在起哄，闹着要喝酒。周颐笑着挡了一杯，叶朔侧过身把她那杯接过去，没说话，自己喝了，动作很顺，像是练过很多次的事。

　　周颐侧过脸看了叶朔一眼，没说话，把视线收回去。那个眼神不是"谢谢替我挡酒"，是别的什么，太快了，裴沉没来得及看清。

　　裴沉手里的筷子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他低头看了一眼筷子，放回去，没动。

　　再看那边，叶朔正在给周颐递一张纸巾，她接了，折了折，擦了手，又还回去。叶朔把那张纸巾顺手拿走，捏在手里，放进旁边的垃圾盅。

　　一个很小的动作，几秒钟，没人注意。

　　裴沉把视线收回来，看面前的菜，都摆着，动了几筷子，筷子放下。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叶朔的左手，拇指抵住表面，轻轻往上推了一下，再推回来，停了半秒，又推一下，再推回来。

　　那个动作很快。

　　裴沉把筷子搭在碗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换了个坐姿，把后背靠在椅子上。

　　○

　　敬酒环节开始的时候，裴沉出去了。

　　走廊里安静，铺着红毯，两侧各放了一排捧花，白色的，名字不认识，香气有点淡。他在走廊尽头靠着窗台站下来，外面是夜里的城市，灯光很低，连成一片，照不进来。

　　他把右手搭在窗台上，食指在台面上点了两下，停住。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他没有回头，但从那个节奏认出来了。

　　叶朔在他旁边一步的距离停下，也靠着窗，看外面。

　　"一个人出来的？"

　　"嗯，"裴沉说，"里面有点闷。"

　　"嗯。"

　　走廊里没有风，比宴会厅冷几度。裴沉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手指碰到钥匙串，停了一下，没动。

　　"最近还在剪片子？"

　　"嗯。"

　　"忙吗。"

　　"还行。"

　　叶朔没有再往下问，裴沉盯着窗外那片灯光，左边，右边，远处有一段高架桥，车灯一条一条地划过去，很快，不停。

　　"你呢，"他说，声音出来的时候很平，自己也意外，"最近怎么样。"

　　叶朔停了两秒。

　　"还好。"

　　裴沉低下眼睛，叶朔的左手垂在身侧，拇指压住表面，轻轻推了一下——他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那排捧花，白色，台灯打过去，投了一道细细的影。

　　走廊尽头的消防指示灯发出很低很低的嗡鸣声，一直在响，没人注意到。

　　"那就好，"裴沉说。

　　没有下文了。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空着一个人的距离，外面的车灯一条一条划过，划进夜里，不见了。

　　○

　　里面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轻快，有人在笑，是切蛋糕了。

　　叶朔先说："进去吧。"

　　裴沉直起身，转身，目光落在叶朔胸口。

　　领带扣结歪向左侧，松了，不明显，但他一眼看见了。

　　手抬起来了。

　　不是想好的，就是抬起来了——手知道怎么做，两根手指捏住领带，拇指扶着扣结，往正中间归，这个动作他做过不知道多少次，手比脑子快，抬到叶朔胸前的距离。

　　停住了。

　　叶朔侧过头，视线落在那双停在空中的手上，没有说话，没有退。

　　裴沉把手放下。

　　"领带，"他说，"歪了。"

　　叶朔低头看，自己伸手，把扣结推回正中间，抬起头，说："谢谢。"

　　"没事。"

　　两个人各自转身，推开门，灯光和笑声一起涌出来。裴沉跟在叶朔后面进去，红毯从走廊延伸进宴会厅，踩上去没有声音。

　　○

　　裴沉在座位上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亮了。

　　是陈明。

　　叶朔刚才问我，你一个人来的吗

　　裴沉盯着这条消息，没动。

　　陈明又发了一条：

　　我说是啊，他一直一个人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然后抬起头。

　　叶朔已经回来了，正侧着身让周颐先坐，手虚虚扶了一下椅背，那个动作很轻，很有分寸，然后收回来，他自己坐下，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水，先推了一杯过去。

　　推的方向是右边，周颐那边。

　　裴沉把目光移开，落在面前的桌布上，白色的，烫了细纹，很平整。

　　叶朔刚才问，你一个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