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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恪被掐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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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被掐住下巴的时候,她的世界渐渐黑了,黑雾覆盖视野,就好像墨汁浸了眼睛。
她连害怕都来不及。
上一刻她还在叉腰骂人。骂的是中原脾气最差的人,靖朝太子殿下,她的丈夫,帝昭。
她攒了一年的怒火化成一句“真以为我怕你呀,我忍你很久了”。
但真正让她看不见的,不是这句大逆不道,而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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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恪还在赖床,脑子里戳着系统面板,研究经验值。
【当前经验:499。幻容术兑换条件:500。距离兑换还差:1。】
就差1了。
恪很开心。和亲一年,她跟帝昭吵了上百架,每次认怂就涨1点经验。
说一次就想扇自己一巴掌。但为了攒够经验换技能,她忍了。
和亲之前,阿娘想尽办法求来这个“驯养系统”,说璃霜太小,靖朝太大,你的脾气嫁过去是要出事的。恪当时还不屑,做不到举案齐眉还做不了相敬如宾吗?
结果呢?恪快把自己训成狗了。
帝昭怀里抱着怀柔,扬言非怀柔不立,结果被口诛笔伐到心疾复发,醒来便被一道圣旨赐婚。
其实恪也求过皇后娘娘,她不是非帝昭不嫁,可历代和亲的规矩,璃霜公主要做靖朝太子妃。
大概在帝昭眼里,自己挤占了怀柔的位置,所以才这么恨自己吧。
不过帝昭冷硬得很,直到皇后答应封怀柔为侧妃,他才接下圣旨。
和亲一年来,帝昭因为怀柔的事,没少来找茬,恪刚开始跟他吵,吵着吵着经验值就上去了。
后来她发现跟帝昭吵得正开心,但凡提一句怀柔,他便真动了气,经验值扣得更快,还不如认怂。
而这个系统通关的条件是:辅助帝昭成为温顺皇帝。
这种交给贤德皇后才能完成的任务落在自己这个小辣椒身上简直难如登天。
而通关后的奖励又实在诱人:和离。这大概是说她可以和帝昭和平分开,而不导致两国战火的意思——求之不得。
望着大几百的数,她正得意于自己的忍耐力,就听见“砰”一声巨响。
恪没动,不要生气,这是送经验的。叫金主,得哄着。
帝昭大步跨进殿内,掌事姑姑带着宫人慌忙跪迎。
他穿着朝服,冠冕还没摘,显然是下了朝直接过来的。
他看见恪还躺在床上,冷笑道:“你倒是舒坦。”
恪头没梳脸没洗,懒洋洋地回:“我有什么不舒坦的。”
她有什么舒坦的?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在东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帝昭今天显然是来找茬的。他的皮靴踏上脚凳,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你这毒妇。”
恪眨了眨眼。这话骂得比平时重。
“你骗得了父皇母后,骗不了我。”帝昭道,“怀柔就是吃了你送的葡萄,现在上吐下泻。”
恪起身,倒不是因为怕帝昭,而是躺着吵架太没气势。“我没送谁葡萄。谁吃吐了也不关我的事。”
“不敢承认?”帝昭轻蔑道,“你们慕容氏,脸皮都这般厚吗?”
恪的血一下子冲进脑子。
吵了一年,帝昭太清楚怎么戳她的痛处。他骂她可以,骂璃霜不行。骂她一个人可以,骂慕容氏不行。
但恪理智的弦还没彻底绷断,为了最后的经验,她深吸一口气,扯出笑脸,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太子殿下息怒。”
这句话说出来,她的脸都烧红了。
倒不是说帝昭不吃这套,毕竟确实+1,但恪总觉得帝昭是懒得跟女人一般见识。或者帝昭就讨厌她这副装模做样的面孔,厌恶到骂不出口。
恪才不关心他怎么想呢。
【目前满足“幻容术”兑换条件!是否兑换?】
恪在被帝昭鄙视死之前,连连喊了三遍:“是是是!”
帝昭一怔,冷喝道:“你现在知道‘是’了,早认错不得了!”
耳边是帝昭喋喋不休的背景音,中间夹杂着【兑换成功】的提示音。
恪积压了一年的怒火,终于可以爆发了。
她叉腰,仰脸,一字一顿:“真以为我怕你呀,我忍你很久了。”
帝昭眉梢一挑,俯身道:“终于不装了是吧,你也知道自己演技拙劣。”
恪直奔主题:“我没做错什么,我没做过为何要认?我们璃霜的女人向来行事磊落,漫说一个怀柔,我若要害谁,便只会当面拼刀,才不屑做背后下毒的宵小。你倒好,不去请太医医治,一大早跑我这来发什么疯!”
帝昭气得道:“别以为本宫不敢废你,便是舍了这储位,本宫也容不下你这蛇蝎!”
恪毫不示弱:“随便——”
吼完帝昭可真解压,恪的心情顿时舒畅,但她还是惹怒了帝昭,因为帝昭的温顺值成了-100,而恪的经验值也扣成了-100。
于是触发了系统惩戒:短暂失明。解除条件:让帝昭离开崇仁殿。
恪忽而有种预感,这系统的存在是为了推开帝昭,因为她的任务精准地踩在帝昭的雷点上。
“本宫在这儿呢,”帝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手指收紧,“你往哪儿看?”
恪没答话,她努力睁大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吧,来真的啊?
“说话。”帝昭孤疑道,指腹碾了碾她的下颌,“慕容恪?”
恪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害怕了。真害怕了。不是因为帝昭,不是因为废妃,不是因为靖朝璃霜。是她看不见了。她还没看过上京的花灯,还没赏够四季的景,还没瞧足帝昭那张祸害人的脸。
那张初见少年明媚,再见清冷孤傲的脸。
“我……”她伸手往前摸,触到一片衣料,冰凉顺滑,是帝昭的衣摆。
按照任务,她应该推开的,可她此刻怕极了,便攥紧了衣摆,声音发颤:“我看不见了。”
或者,按照她对帝昭的了解,他会拂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崇仁殿,也算任务完成。
但帝昭没动。
“我真的看不见了。”恪知道对帝昭示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可她唯一能依靠的,竟只有他。
她的理智叫嚣着让他走,可她的内心又贪婪他给与的安全感。
沉默。
良久的沉默后,她的腕被攥住,这指骨的触感正是帝昭。
她太熟悉了,帝昭曾无数次这样抓她、吼她、质问她。
但这次不是为了示威,是把脉,他握着恪的腕,几个呼吸后,又猛地甩开。
“太医!”帝昭拔高音量,震得恪耳朵嗡嗡响,“滚过来!”
恪被吼得回了点神。她听见急促的脚步、开药箱、跪倒的声音。
她被太医把脉时,整个殿落针可闻。
恪猜,帝昭怕自己这个和亲公主有个好歹,璃霜和靖朝岌岌可危的和平会被顷刻碾碎,才不是关心自己这个坏人。
太医膝行直太子面前禀告,而后帝昭骂人,骂得又快又狠,她听不太清,只捕捉到几个词:“废物”、“睁眼瞎”、“开逍遥散”。
说“逍遥散”三个字时,帝昭的尾音拖长,扬了上去。依照恪的经验,帝昭这是在客客气气地讽刺。
恪也差点气笑了。她都快瞎了,太医给她开去火药?
太医又膝行回来,道:“太子妃,请告知微臣缘由。”
恪稳了稳声音:“太医,我刚才就是……太高兴了,笑着笑着就看不见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蠢。但总不能说“我被系统惩罚了”吧。
帝昭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还敢笑吗?”
恪听出帝昭在嘲弄,她都这样了他还欺负自己。
“不要你管。”她抓起一个软枕砸了过去,“出去!”
软枕砸中了什么,大概是帝昭,因为没人敢说话。
帝昭大概被砸愣了,半响才说话。
“……当初真是瞎了眼,”他低声道,“还当你是怀柔替身,原来是个疯婆子。”
他的脚步声往外去了。恪听着那声音渐远,心里莫名委屈。就像从来没尝过甜的孩子自然不会喜欢糖,而她在尝到一点被在乎的滋味后会疯狂想要更多。
下一刻帝昭冷漠的声线回荡在寝殿:
“给本宫治好她。本宫要让她亲眼看见废妃诏书。”
门被摔上。恪听着那声巨响,眨了眨眼睛。
眼泪掉下来了。
真没出息。
“太子妃,”掌事姑姑哭哭啼啼,道:“奴婢罪该万死——”
“你等会儿。”恪抬手打断她,闭了闭眼,再睁开。
有光。
朦朦胧胧的光影,轮廓逐渐清晰,接着她看到跪了一地的宫人,太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掌事姑姑泪流满面。
视线慢慢聚焦,看到扔出去的软枕。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门槛边。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依恪对帝昭的了解,他非得抓着枕头跟自己大战三百回合,此次之所以没动手,纯属是因为自己这死出。
“都起来吧。”恪摆摆手,道:“他每月总有几天要废我,习惯了。”
“一会儿告诉帝昭,我没事了。”恪对太医道,又问,“怀柔怎么回事?”
太医还没说话,掌事姑姑先请罪:“太子妃,葡萄是——是奴婢昨晚做主送去怀柔侧妃处的。按东宫礼制,侧妃不可享用上等贡品,但奴婢想着您身为主位应以和睦为重……葡萄不耐久存,您又高卧未醒,奴婢便自作主张送了去。奴婢当真不曾下毒,绝无害侧妃之心啊!”
太医道:“微臣从怀柔阁出来,发现葡萄无毒,而侧妃并未食用相克之物,实属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