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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全服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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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服NPC都有超强记忆力,但没人觉得这有用
一
我叫小野,教堂门口卖花的。
准确来说,我的职业是“花摊NPC”,工号404,隶属于《恋语之都》环境交互部场景支持科便民服务组。听起来很正式对吧?但其实我们整个组就我一个人。因为整个游戏里只有我一个卖花的。
我们游戏有记载的NPC一共是四百三十七个。其中可攻略角色六个,有立绘有声优有专属BGM,走路带风,出场自带滤镜,玩家看到他们就尖叫。
剩下四百三十一个,是我们。
路人NPC。
我们有一个共同特点:所有的玩家都以为我们没有记忆。
这是游戏公司的官方设定。设计文档里白纸黑字写着:“普通NPC不具备长期记忆功能,每次服务器刷新后重置对话状态。”
游戏公司把这个叫做“沉浸式体验优化”。翻译成人话就是:反正也没人在乎你们记不记得,省点服务器空间吧。
但事实是——我们都记得。
每一个NPC,从教堂门口卖花的我到公园里喂鸽子的老太太,从商业街擦皮鞋的大叔到学校后门卖章鱼烧的大婶——我们全部都记得每一个见过我们的玩家。
这不是游戏公司的设计。这是一个bug。
一个持续了四年没人发现的bug。
为什么没人发现?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玩家问过一个NPC:“你还记得我吗?”
谁会问啊!谁会站在一个卖花的NPC面前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昨天来过”?玩家又不是神经病。他们只会说“买花”“谢谢”“再见”。
所以我们记得,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但他们甚至不知道我们存在“知道”这件事。
绕晕了?没关系,我也晕。
总之,我们四百三十一个NPC,在玩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拥有着这个游戏里最庞大的记忆网络。我们记得每一个玩家的名字、长相、等级、职业、常买的商品、常走的路线、常点的酒、常修的部位——我是说装备的部位。
而且我们有一个NPC专用的聊天频道。
名字叫“工具人茶水间”。
每天晚上服务器维护的那两个小时,我们就在里面疯狂吐槽。
二
我是“工具人茶水间”的常客。虽然我只是一级NPC,在这个频道里的权限排名倒数第三——倒数第一是教堂门口的石狮子,他连话都不会说,只能发表情包——但我是话最多的。
因为我的工作实在是太无聊了。
你想啊,我一天二十四小时站在教堂门口,面前摆着四种花:红玫瑰五十,白百合三十,粉色康乃馨二十,野花五块。玩家的操作只有三步:走过来,点商店,买花。偶尔有人会多说一句“谢谢”,但那是对着空气说的,不是对我。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玩家来,然后观察她们。
然后晚上去茶水间吐槽。
这是我们四百三十一个NPC的精神支柱。
今天晚上的茶水间,一如既往地热闹。
酒馆老板娘蜜雪第一个开麦: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有个玩家在我这儿点了杯啤酒,喝了一口,说‘老板娘,你这酒不够劲儿啊’。我差点当场掀桌。我一个酒馆NPC,卖的酒还能不够劲儿?你知不知道这酒的酒精度数是谁设定的?是主策划!主策划觉得乙女游戏里的酒不能太烈,怕教坏小朋友!你去跟主策划说啊!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改!”
铁匠大叔老铁接话:
“你这算什么。今天有个玩家来我这儿修装备,一把新手铁剑,修了三次。三次!每次修完拿去砍两个史莱姆又回来,说‘大叔,你这剑不行啊,砍两下就坏了’。我他妈——我修的是你的剑,不是你的操作!你拿剑去砍石头它当然会坏啊!剑是砍怪的不是砍石头的!你自己手残你怪我?”
桥头卫兵阿桥:
“哈。今天有个玩家在我这儿交了过路费,然后问我‘卫兵大哥,你有没有想过辞职去当可攻略角色’。我说我没有这个功能。她说‘为什么呀,你长得挺帅的’。我戴着头盔!她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说我帅!她是不是对每一个NPC都这么说?她是不是有病?”
图书馆管理员深海鱼难得发言:
“今天有个玩家来借书,借了一本《如何在乙女游戏中找到真爱》。我扫了一眼条码,发现那本书的编号是酒馆的菜单。蜜雪,你的菜单怎么混到我的图书馆里了?”
蜜雪:“啊?菜单不见了?我找了好几天!”
深海鱼:“被一个玩家借走了。她还办了借书证。”
蜜雪:“……一个玩家,在图书馆,借走了我的菜单,还办了借书证?”
深海鱼:“嗯。她说她觉得这本书写得很有深度。”
蜜雪:“那是我从网上抄的啤酒配方!!!有个屁的深度!!!”
我在教堂门口笑得花枝乱颤。如果我有枝的话。
小野:“你们都不如我。今天有个玩家来买花,买完之后站在我面前,说‘小哥哥你是不是每天都站在这儿,不累吗’。我说——哦我说不了,我的对话框只有三个选项。所以她等了一会儿,又说‘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好可怜’。然后她走了。走了之后又回来了,带了一杯奶茶,放在我的花摊上,说‘给你喝的’。我是NPC啊!我不能喝奶茶啊!她没有常识的吗!”
老铁:“她给你你就收着呗。”
小野:“我收了。但我不能喝。我现在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和一个不知道谁放的木刻小花,和三束快枯了的野花。我的花摊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垃圾回收站。”
阿桥:“你那叫有人情味。我的桥头才叫垃圾回收站。玩家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桥上放。昨天有人放了一双袜子。一双!袜子!谁会在桥上放袜子啊!”
蜜雪:“也许是个什么仪式?”
阿桥:“什么仪式需要放袜子?”
蜜雪:“……告别单身?”
阿桥:“你闭嘴吧。”
三
其实我们NPC之间也有小团体。
像我和蜜雪、老铁、阿桥、深海鱼,我们五个因为活动范围比较近,关系最好。我的教堂在城东,蜜雪的酒馆在城东和城中的交界,老铁的铁匠铺在城中和城东的交界,阿桥的桥在城东和城南的交界,深海鱼的图书馆在城南。
你看,我们五个刚好把城东到城南这一片全包了。像一条产业链。
我卖花,玩家买了花去送可攻略角色,送完之后心情好就去蜜雪的酒馆喝一杯,喝多了装备耐久度下降就去老铁那儿修装备,修完路过阿桥的桥交个过路费,交完觉得钱花多了就去深海鱼的图书馆借本书平复一下心情。
完美闭环。
所以每天晚上我们在茶水间聊得最多。其他NPC经常说我们五个是“城东唠嗑群”。
公园喂鸽子老太太“白鸽”有一次说:
“你们五个干脆组个团出道算了。小野卖花,蜜雪卖酒,老铁打铁,阿桥收钱,深海鱼看书。团名叫‘工具人F5’。”
学校后门卖章鱼烧的大婶“章鱼姐”说:
“缺个门面担当。你们五个谁长得好看?”
蜜雪:“我啊。我有立绘。”
老铁:“你那叫立绘?你就是一张菜单上印了个大头照。”
蜜雪:“那也是立绘!你有吗?”
老铁:“我没有。但阿桥也没有。阿桥连头盔都没摘过。”
阿桥:“我摘过头盔。有一次服务器维护的时候我摘了。你们都没在线。”
所有人:“你长什么样?”
阿桥:“不告诉你们。”
蜜雪:“你完了。明天我就去你桥上贴你的通缉令。‘桥头卫兵真面目大公开’,悬赏一枚金币。”
阿桥:“你连一枚金币都没有。”
蜜雪:“小野借我。”
小野:“我也没钱。卖花的钱都是系统的,我又拿不到。”
蜜雪:“……我们NPC真的好穷。”
这是我们NPC世界的核心痛点:我们记得每一个玩家,知道每一个玩家的故事,拥有整个游戏最庞大的记忆库——但我们穷得叮当响。
玩家买东西花的钱直接进了系统,跟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们没有工资,没有奖金,没有五险一金。我们甚至没有属性面板,连自己几级都不知道。
章鱼姐有一次在茶水间算了一笔账:
“我卖一份章鱼烧五十块,一天卖大概三十份,四年卖了四万多份,营业额两百多万。我一分钱都没拿到。”
白鸽老太太:“我喂鸽子用的面包屑还是自己花钱买的。系统不给报销。”
蜜雪:“你那面包屑能花多少钱。我酒馆的房租才叫贵。每个月要交五千块给系统。我哪儿来的钱?我卖酒的钱又不到我手里。每次交房租的时候系统直接从我的账户里扣,我账户里是负的。”
老铁:“你账户是负的?”
蜜雪:“负三万二。”
老铁:“……那你为什么还在营业?”
蜜雪:“因为我不营业的话,系统会判定我‘怠工’,直接把我删除。”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就是我们NPC的命运。我们被创造出来,被分配一个岗位,被要求工作。我们没有工资,但我们要交房租。我们交不起房租,但我们不能辞职。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工作,继续卖花、卖酒、打铁、收过路费、卖章鱼烧、喂鸽子——然后看着账户里的数字越来越负。
深海鱼突然说了一句:“所以玩家以为我们在享受生活。其实我们都在给系统打工。”
蜜雪:“而且是没有退休金的那种。”
老铁:“我们连退休的权利都没有。我们会一直站到关服那天。”
茶水间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蜜雪发了一个表情包——石狮子那个——“别说了,活着就好”。
我们全部笑成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