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起》笑笑潇潇

56、归家途中 201

　　2010年1月20日，西林大学正式进入寒假。这天天气格外冷，寝室闹钟一响，时间才堪堪六点。尽管门窗关得严实，室内还是源源不断透着刺骨的寒气，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凉。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苏禾还陷在半梦半醒间，被尖锐的铃声猛地惊醒，下意识一把掀开被褥，冰凉的空气瞬间裹住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王若雪在对面床上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声音裹着浓重的睡意：“好冷啊……真想再睡十分钟……”
　　宋妍倒是动作麻利，窸窸窣窣套上厚毛衣，一边搓着手哈气，一边催促：“别赖啦别赖啦，再磨蹭赶不上火车了。”
　　苏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快速坐起身穿衣，指尖碰到冰凉的衣料，又是一阵瑟缩。
　　三人收拾妥当，拖着行李箱刚走到寝室门口，王若雪忽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抱了抱苏禾和宋妍，眼眶微微发热：“姐妹们，明年见啦。这一年能认识你们，真的特别好，假期我们QQ上常聊啊。”说完，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指尖还带着冬日里的微凉。
　　苏禾也满心感慨，一个学期竟过得这样快，快到连一句好好的道别都来不及细说。她心头微微发涩，轻声开口：“假期愉快，我们明年见。”
　　三人在寝室门口分道扬镳，王若雪先拖着箱子转身离开。苏禾和宋妍留在后面，轻轻合上了寝室门。苏禾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忽然有些恍惚——一整个学期的嬉笑打闹、熬夜聊天、拌嘴与温暖，好像都随着关门声，骤然安静了下来。
　　宋妍轻轻拍了拍苏禾的胳膊，温声道：“禾禾，我们走吧。”
　　苏禾回过神，敛去眼底那点恍惚，轻轻应了一声：“嗯。”
　　苏禾和宋妍刚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就看见周寒越和周磊已经等在门口，两人各自背着Adidas的背包，背上行囊并不多。
　　周寒越看见她们，忙拉着周磊上前，语气温和地打了声招呼，伸出手想去接她们手里的行李箱。周磊因为之前的事跟宋妍之间还隔着些间隙，两人面对面站着，表情都有些僵硬。宋妍轻轻别过头，干脆把手里的行李箱也转向了周寒越。
　　周寒越看着递过来的行李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抬眼看向两人，终没多说什么，只是稳稳接过，语气依旧温和：“走吧，早点去车站，春运人多，别赶太急。”
　　一旁的周磊见状，摸了摸鼻尖，转向苏禾：“苏禾，那我帮你拿吧。”苏禾迟疑了片刻，想说不用，箱子很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顺了他的意，轻轻松开了手。
　　宋妍撇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哼”了一声，率先转身走开。
　　四人上了火车后，周寒越和周磊又跟别人换了票，特意跟苏禾、宋妍凑到了同一桌，面对面坐了下来。
　　四人坐着随意聊了几句，周寒越表面上是在跟宋妍搭话，可每句话都绕着苏禾转，看似自然，实则句句都在留意她。
　　周磊早把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勾着点戏谑，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一副“我都懂”的模样。等周寒越话音刚落，他便顺着话头，主动朝苏禾开口，不动声色帮着搭腔问了几句。苏禾依旧话少，只是偶尔应两声。
　　聊了会儿，周磊从包里摸出一副牌，往小桌上一放：“不说了，开始玩牌。”
　　“行啊，”宋妍没什么好语气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那输的人有什么惩罚？”
　　周磊挑眉笑了笑，半点不在意她的态度：“惩罚简单，输的人任选——要么真心话，要么大冒险，不敢选就喝口可乐凑数。”
　　宋妍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周寒越轻轻把牌理齐，推到桌子中间，目光很自然先扫过苏禾，声音温温的：“那开始吧，简单点，抽大小比输赢。”
　　苏禾指尖轻轻蜷了蜷，有些紧张。
　　一旁周磊看得心里有数，故意把牌洗得哗啦响，时不时抬眼瞅瞅周寒越，又瞟瞟苏禾，一脸等着看热闹的神情。
　　第一局，苏禾紧紧攥着手里的牌，指尖微微泛白，心跳都快跳到嗓子口，一直悬着等宋妍亮牌。直到看清大小，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微微垂眼，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软了下来。
　　周寒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松气那瞬微松的眉眼、轻轻起伏的肩线，有些好笑。
　　宋妍一看自己的牌最小，瞬间垮下脸，把牌往桌上一扣：“我输了，我选真心话。”
　　周磊努了努嘴，本来还想把问题往苏禾身上绕，见状只好作罢，没好气地随口抛了个问题：“那现在的我们两个，有你喜欢的吗？”
　　宋妍反倒无所谓地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轻快：“有啊，周寒越大帅哥，谁不喜欢？”
　　这话一出，周磊像是被狠狠噎了一下，瞬间没了兴致，垮着脸撇过头，一脸自讨没趣的模样。
　　周寒越愣了一瞬，随即无奈地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目光随即轻轻看了看苏禾，连苏禾也是眉眼欢喜的轻笑着，没多放在心上，也无所谓了去。
　　我们总是喜欢以玩笑的语气，说出藏在心底最真的话，再用一本正经的口吻，掩盖满心的谎。
　　而此刻谁也不曾知晓，宋妍那句半是打趣半是坦荡的话，字字都是真的。喜欢周寒越是真的，心动是真的，连她自己都后知后觉——她曾笃定自己一直喜欢的是周磊，可原来喜欢从不由人，心会偏，爱意会悄悄转移，连当事人都后知后觉。
　　苏禾虽然不常玩牌，运气却格外好，连续好几局都稳稳避开输局。反倒是平日里玩得最溜的周磊，把把踩坑，输得最多，到最后他自己都扶着额头，一脸难以置信地嘀咕：“见鬼了！”
　　宋妍在一旁幸灾乐祸，跟着一路数落他，句句都往他痛处戳。周磊输得渐渐有点火气，干脆撸起袖子，一脸不服气地盯着牌堆：“我就不信邪了，这把我铁定能抓到阿越。”
　　周寒越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边淡定抽着牌，一边淡淡开口：“你加油。”
　　结果话音刚落，亮牌那一瞬，周寒越的牌面偏偏最小，真就输了。
　　周磊瞬间拍桌笑出声，一脸扬眉吐气：“可以啊阿越，说输还真输，够给面子！”
　　宋妍也跟着起哄，眼睛亮晶晶看向周寒越：“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不许耍赖。”
　　周寒越低头看了眼牌，无奈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牌边，抬眼时目光很自然地先落向苏禾，语气依旧平稳：“选吧，你们定。”
　　窗外的铁轨哐当哐当响，过道里时不时传来旅客拖行李箱的滚轮声、小孩的笑闹声、乘务员推着餐车“让一让”的吆喝，整节车厢乱哄哄的，烟火气裹着暖风往人身上扑。苏禾听着耳边朋友的打闹，眼睛时不时看向窗外呼啸而过的山川湖泊，并没有搭话。
　　“我先来，我先来，真心话，不许耍赖，”宋妍急急叫着，说完顿了顿，认真思索了几秒，随即两只大眼睛顿时瞪大，“有了有了——你有女朋友了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周寒越听完无奈抚了抚额，声音被火车轰隆声衬得格外清晰：“你这是两个问题了。”
　　“我不管，合起来就是一个！”宋妍干脆耍赖，身子往前凑一点，半点不让。
　　旁边有人拖着大包小包匆匆走过，撞得桌角轻轻一晃，水杯里的水晃出细微涟漪。周磊乐得拍腿起哄，笑声混在车厢里的嘈杂声里：“就是就是，输了还想赖？快回答！”
　　周寒越无奈失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轻轻落在对面正安安静静看着车窗外的苏禾身上，顿了顿，才慢声道：
　　“没有女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刚好盖过窗外的风声与铁轨的哐当响，只让面前几人听得清楚：
　　“喜欢的女生……话不用多，安安静静的，看着舒服，就够了。”
　　车厢依旧喧闹，人声、车轮声、广播声混作一团，可他们这张小桌旁，却像被隔出一小片安静的天地。
　　苏禾垂着眼，耳尖悄悄发烫，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牌，连火车的嘈杂都听不真切了，只剩那人温温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绕。还好对面坐的是周磊，不然苏禾估计连头都不敢抬。
　　“那我没戏了。”宋妍故意垮着脸哀嚎一声，拍了拍桌子重新振作，“下一局下一局，我今天非得揪出周大帅哥心里藏着的那个人是谁！”说完眼底燃起浓浓的战意，一副不挖到真相不罢休的模样。
　　窗外火车依旧哐当哐当地摇晃，车厢里人声嘈杂，泡面香、说话声、小孩哭闹声缠在一起，乱糟糟却又暖烘烘的。四人紧紧捏着手里的牌，指尖都微微用力，心里各怀鬼胎，连呼吸都跟着车厢的节奏轻了几分。
　　苏禾指尖微微发紧，心跳比刚才任何一局都要快，直直盯着自己手里的牌。周磊瞥了眼苏禾紧绷的侧脸，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这局一定得帮好兄弟把话套出来。
　　宋妍率先沉不住气，啪地把牌拍在桌上：“我亮了！看你们还藏！”
　　周磊跟着嘿嘿一笑，也亮了牌，眼神却在周寒越和苏禾之间来回晃，摆明了要搞事情。
　　轮到苏禾时，她手指微微发颤，迟疑了片刻才轻轻把牌摊开。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一个没亮牌的人身上——周寒越。
　　周寒越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牌，神色依旧淡淡，指尖一翻，便将牌面轻轻扣在了桌上。
　　众人目光齐齐扫过，一圈比下来——苏禾的牌最小。
　　空气像是被火车晃了一下，瞬间静了半拍。
　　宋妍先反应过来，立刻拍手起哄：“哦豁！终于轮到苏禾了！”
　　周磊眼底精光一闪，正中下怀，当即往前一凑，笑得一脸狡黠：“可以啊，运气王终于翻车了！愿赌服输，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