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神罚游戏竟成救世主》罗雒草

13、望舒岛 望舒岛的最

　　望舒岛的最中央处是皎洁高大的圣殿，从远处看，宛若一颗坠地而未碎的眼泪，顶端微微收尖，指向一成不变的黑夜。整体外观呈现流银般的灰白色，低部表面附着着会散发着月白色光芒的天然纹路。

　　全封闭的建筑没有门与窗，只有墙体会在某些时刻变成透明，容许通过筛选的生物经过。圣殿的正门处，摆放着两座巨大的、如山般的鸟型雕塑，它们低垂着头，羽翼收拢，胸腔半破碎，眼眶处镶嵌着永远闪烁的冷白色光石，如同沉默的护卫。

　　圣殿回廊的一处转角，黑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向下飘落，落地时化身为一张巨大的、漆黑的双翼，待羽翼如鸦群般散去后，露出一道挺拔又疲惫的身影，裹挟着硝烟与风暴的凛冽气息，打破了圣殿这静谧宜人的氛围。

　　由洁白翎羽构成的狭长眼罩忽然褪散，化成点点流光，融于黑暗。他抬起脸，俊俏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瑕疵，一双灼灼如金的眼眸，金色的纯粹眼眸像太阳，眼白边缘的血丝是太阳辐射的光辉，脖颈间系着一条黄色的丝带。

　　鞋靴根叩响水晶地面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就在他准备转去侧廊，避开其他月亮信徒，直接回自己冷清的居所时，险些迎面撞到了一个年轻的月亮信徒。

　　那位年轻的信徒吓得连连后退，待站稳看清来人时，面色瞬间惨白，连忙躬身，毕恭毕敬，“新月主教，您回来了。”

　　他金色的眼眸懒懒垂下，他认出了这人是服侍月主的新人，于是耐着性子问：“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

　　信徒下意识地紧张，磕磕绊绊地回话：“是，是去月主殿……送信。”

　　“信？”他眉梢微挑，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猛然一沉，语气不容置疑，“给我吧，我去送，正好我有事要向月主禀报。”

　　新月主教的声音漫不经心，却里带有特有的压迫感，小信徒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地将信奉上，小心翼翼地离开。

　　信封是某种韧性很好的淡黄色的纸张，触感微凉，火漆图案是一轮明亮的圆月。望着熟悉的纸张与花纹，他认出了寄信人的身份，与月主信件的人往来只有一人，是她的姐姐。

　　看到这封信，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就这么想着，去往月主殿，金色的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涌动，但表面仍努力保持着波澜不惊，可先前还爬在他身上的疲惫似乎都消失不见了，步伐也快了许多。

　　走廊尽头，精美的月主殿门牌清晰可见。他却忽然顿足，仔细整理自己的衣服，掸去身上的灰尘，待到满意之后，才轻轻敲击银色的墙壁。下一秒，墙壁瞬间消失，空出一道门的空间，他走进其中。

　　月主能感受到靠近月主殿人的气息，可控制墙体，选择是否让其入内。

　　踏入圣殿，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皎洁的月亮，散发着宁静的光辉，穿透几近透明的殿宇，照进殿内，落到镜子一般的地面上，落到殿中的任何人身上。

　　月华如练，笼罩在祈祷台旁的两人身上。月主银色的长发流泻如瀑，垂至腰间，她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

　　她的面前是下弦月主教，身上的外袍正搭在一旁的架子上。月主指尖散发着淡淡的、迷人的光芒，轻轻在下弦月主教身上划过，像是在检查着什么。

　　他十分轻易地就能认出那光是什么，那是专门用来治疗的光泽。他从未见过月主使用这项能力，起码从他到这里为止，他都未曾亲眼见过。他还以为月主没有治疗的能力，没想到……

　　她原来只是不为我治疗吗？

　　他看着下弦月主教的头距离月主很近，身体全然放松与依赖，甚至还微微向月主倾斜，像一个孩童亲近自己爱的母亲。月主则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处，掌心月光闪烁，是在探查身体，是在读取记忆。

　　忽然传来的匕首落地声，惊动了下弦月主教，她猛然转身挡在月主面前，变出法杖，护住月主，一气呵成，却看到捡起崭新匕首的新月主教，以及他脸上那深可见骨的骇人伤口。

　　她收起了法杖，同时她有些奇怪，因为新月主教是他们八大主教中实力最强的，她从未见过他受如此重的伤，还是在他最爱惜的脸部。她皱起了眉头，刚要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被月主要求退下。

　　现在殿内只剩他们二人。洁白的月光，鲜红的血滴，以及无声对峙的呼吸。

　　新月主教一步步地靠近静止不动的月主，望着她那双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的黑色眼睛，笑着的声音里参杂着几分期望，“您要为我治疗吗？”

　　在令人窒息的平静之中，月主终于开口：“伤口很深，需要缝合。你应该去找亏凸月，她最擅长这个。”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流到了他的嘴里，尝起来又腥又苦，他的声音发颤，却仍在强行维持着平日里的潇洒自如，“您不亲自看看吗？她是去搜查异化信徒的，我也是……也许这伤口中存在异化信徒的神力？”

　　异化信徒，指的是月亮信徒身上参杂了其他神明的神力，而导致性格、外貌、能力等多方面发生变化。

　　月主沉默地向前几步，停在足以看清伤口、但不会触碰到他的距离。她的目光扫过血与肉，最终落到了他脖子上的黄丝带。

　　“这是普通的金属划伤，没有其他神力残留。”月主平静地陈述着，像是在读一本无关紧要的研究报告，“我给下弦月检查，是因为她遇到了‘骑士’，那个神力混杂、危险神秘的……非同盟者。没什么要事，就退下吧。”

　　她天使般圣洁的面孔上，坐落着深渊般眼眸，映出了他狼狈的模样，以及金色眼瞳中难以掩饰的落寞。

　　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直都想知道原因，他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月主从不像靠近其他主教一样靠近他，为什么月主的目光总是会停留在他颈间的黄丝带上，而不是他身上？有时甚至连垂怜的目光都不愿意投下。

　　她深黑的眼眸里盛着月亮，无忧无喜，可注视着自己时，为什么总是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悲伤与……怀念？

　　她在怀念谁呢？她在思念谁呢？我知道。我不知道。

　　透过我，你在看见谁呢？雪。你渴望看见谁呢？雪。你也可以将我当成他……雪。

　　但这些话只能在咽喉间燃烧成灰，埋进肚子里，无法吐出。他只能笑，血和泪混在一起，滚烫流下。

　　“这是您的信件。”干干净净的信封出现在月主面前。

　　她拆开了信，那双平静的眼眸瞬间亮起，犹如宁静的古井泛起真实涟漪，虚假的外壳悄然消失，独属于亲人的温情蔓延开来。信的内容异常简洁，但她还是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短暂的笑容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像从神明那里偷来的光与火，驱散了他内心的黑暗，温暖了他内心的寒冷。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双金色的眼睛深处，闪烁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芒，以及一种几近痛苦的满足。

　　信纸在她手中轻颤，像一只濒死挣扎的白色蝴蝶。她抬起了头，她觉察出了不对劲之处。这份信通篇都没有提到母亲，一个字都没有，母亲从不给她写信，所以，每次姐姐都会在信里提上母亲几句，来表达母亲的思念与关怀。

　　这是不合理的，姐姐最看重亲情，即使她很少表达出来，可她也确信这是姐姐的字。

　　除非她和母亲分离了，或者是遇到了某种困难，还是发生了姐姐不愿、无法在信中点明的、更严重的事情。一股冰冷的恐惧油然而生，她的心瞬间传来一阵紧缩的钝痛。

　　她现在就要去见姐姐。

　　她望向新月主教，眼中的忧虑瞬间沉到深处，她似乎又变成了无情无义的月主。

　　“新月，知识书店一事进展如何？”她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发问。

　　金色的眸光聚焦过来，其中飞快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随即被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所掩盖。

　　“那人仍未交代幕后主使，但我猜测可能与最新出现的救世主有关。死寂多年的反抗，近期有预谋地卷土重来，且据探子来报，在太阳领地也发现了这样的书店。如此规模，想必与那新出世的救世主脱不了关系。”

　　“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威信，救世主肯定会挑几个软柿子来捏的。”

　　“明白了，做好记录。”她一早就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各种神明的气息，想来就是审问时沾染上的，“去休息吧。”

　　“是。”新月教主行礼退下，踩着冰冷的月光离开大殿，沉稳的步伐却因快速而变得有些急促焦灼，像是踩在了烧红的炭上。

　　他说谎了，对着他的月主。他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

　　他没有告诉这件事与她的家人有关，虚无缥缈的血缘会影响月主公正的判决，暗地杀死就好了，不用污了月主干净的眼。为伟大月主，为伟大的月亮之神，为月亮教团的光辉，任何人死去都是他的荣幸。

　　他也没说自己已经去将那幕后黑手给杀了，顺便将这件事推到救世主身上，反正教团迟早要杀掉救世主。他不得不这么做，月主总是不希望出现血腥与暴力，但为了教团，他必须这么做。任何忤逆月亮的人都应该，归于尘土。

　　他猛然张开眼睛，脸上的伤疤已自动愈合，金色的眼中闪过偏执与狠戾。

　　他没有回头路了……一直都没有。反正从一开始，他走向她的路，就是用伪装、谎言与鲜血铺成的，注定暗无天日，注定一条路走到黑。

　　大地，红色的废墟上立着一块白色的石板，上面留着利剑刻下的文字：

　　“月主慈悲，教诲我等明辨是非，现罚其首恶，宽恕旁从。特立此牌以儆效尤。”

　　石板旁一位白衣女孩正徒手在废墟里翻找、挖掘，她的背上背着半截身子，没有脑袋，没有四肢的身体。

　　终于在花瓣形状的石块下，她找到了一团红色的玫瑰，扒开玫瑰花瓣，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是她的老板，她的母亲，兰泽香。

　　小女孩似是终于撑不住的流出泪来，却也只是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受人胁迫一般，不敢弄出大动静。就在她准备将兰泽香从玫瑰花中剥离出来时，一只鹦鹉飞到了她的头上。

　　“如果你不想要了她的命，就停下来。”

　　一只暹罗猫陡然出现在她身边，“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