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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临界警报 空间站A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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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站A区,监控舱。
监控舱的弧形墙壁是一整面屏幕,此刻正流淌着36名学员的神经电活动图谱。每一道脉动的光纹都标注着姓名与生理数据。这令人惊叹的科技成果,正是巨砾科技智能集团与阿赞诺生物实验室合作的产物。
主控台上方悬浮着戴乐博士天文物理课的巨幅全息投影。画面中,20名学员头戴银灰色耦合装置,他们的面部被幽蓝的光晕笼罩,仿佛沉入集体冥想。投影下方浮现出不断刷新的20名学生的姓名及其对应的双重时间显示:
物理世界计时器显示“00:00:13”,而意识投射者的主观时间感知差异值最高已达到“00:03:47”。
一个金色的警告标志在主观时间旁急促闪烁,数字每秒都在攀升。
埃薇·希尔——阿赞诺实验室的首席代表,用手撑着控制台,目光扫过每一个异常的时间值。
“差异值超过临界值,会怎样?”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差异值达到10分钟,戴乐博士会叫停实验。”巨砾集团高级工程师安德烈回答道。
“我是问,”金发女士回头看向安德烈先生,她一如既往面无表情,银灰色的风衣下摆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这些小孩会怎样?”
安德烈先生与埃薇·希尔目光相碰的一刹那立即撇过头,她的语调平静得像在询问一个实验参数,安德烈感到莫名的刺冷。
“我们首次以青少年为主体进行意识投射实验,缺乏足够的对照数据……”安德烈先生清了清嗓子,“在先前的试验阶段,技术人员曾推测,儿童的脑波受到引力干扰,轻则出现短暂的认知混乱,重则……”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全息投影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蓝光。
“重则什么?” 宋文营特使的眉毛皱了起来,声音低沉,手指在桌沿收紧。
安德烈先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息投影上孩子们的差异值数据。
“重则,意识在那片‘蛛网星云’的虫洞量子场中滞留。”
“滞留?什么意思?”宋文营特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项实验无法保证孩子们能安全退出?!”
“宋特使,任何前沿探索都有风险。”安德烈也站了起来,快步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出成人与儿童脑波的对比图,“选择儿童,是因为他们未成熟的大脑神经抑制功能较弱,更像轻盈的羽毛,更容易与量子场产生共振,这是成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问题在于?”宋文营道。
“但问题在于,”他放大一组蛛网状干涉纹,“儿童大脑的神经发展不完全,当量子退相干发生时,他们不够稳固的意识锚点,可能会被冲散。就像被暴风卷走的风筝,虽然线还在手里,却已找不到折返的路径。”
宋文营特使盯着监控屏里的数字,脑海中闪过历次代表联合国与巨砾集团签署技术实验协议的场景,他的脸色很差:“这种风险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安德烈解释道:“我们评估过,在预设的十分钟安全时长内,这种极端风险的概率低于0.3%。所有相关数据模型和风险评估,都已按照流程提交至联合国技术伦理委员会的云端数据库备查。”
宋文营的嘴唇发白:“可为什么我在签署协议时,没有看到关于这项风险的明确警告?”
“我们在所有法律文件和简报中,都使用了‘可能存在未知神经认知风险’的标准表述,这已经涵盖了所有可能性。联合国法律顾问审核时,并未提出异议……”
就在此刻,监控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刺破空气,毫无征兆地鸣响起来。
控制台上,数十个界面同时闪烁起红光。巨砾集团的技术人员们刹那间陷入慌乱。
安德烈先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主屏幕——
那个代表最高主观时间的差异值,已突破临界线,猩红的数字触目惊心:00:10:01。
“看来人们除了担心生化威胁,还要担心下高科技威胁。”埃薇·希尔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冰冷,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大屏幕上的数字仍在缓慢爬升。
“怎么回事?!”宋文营特使一把抓住安德烈的手臂,“戴乐博士为什么没有叫停实验?!”
安德烈甩开他,双手在控制台上急速操作,试图强行接入教室的通讯频道,手指因僵硬而剧烈颤抖。全息界面不断弹出红色的“访问权限冲突”错误提示。
一只手按在了控制台上——是埃薇·希尔。她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声音平静,却可怕得像深渊里的寒流:“你指望现场有人接你电话吗?”
一名技术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安德烈先生!请求立刻切断教学舱主电源!”
“不行!”安德烈先生已经急得满头都是汗,用拳头锤了下金属桌面,好像痛觉可以刺激他被突发状况麻痹的神经:“不能强行给设备断电!否则们的意识就回不来了!”
他猛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双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干扰仪!把神经稳态干扰仪带到现场!物理干预!”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枚出膛的子弹,在空旷的走廊里化作一阵狂奔的脚步声,冲向远处的教学舱。
宋文营特使正要一同跟去,埃薇·希尔的声音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宋特使留步。”
宋文营回头看向她。她距离自己不过几米,高而瘦削,双手插在银色风衣口袋里,与周围警报闪烁、人影慌乱的景象格格不入。
“阿赞诺的医疗队已进入现场,十分钟内必有结论。这个时候,还请您坐镇监控室,统筹全局。”
宋文营一时未解:“可阿赞诺的医疗队距离总控室有几公里远,怎么可能这时候就赶到现场?”
“您也看到了,”埃薇·希尔打断他,目光扫过全息屏上仍在攀升的差异值,一步步走向总控台,“巨砾集团低估了实验风险,导致局面失控。这无疑会严重影响计划的公信力,您准备如何向委员会、向公众,以及向那二十个小孩的父母交代?”
宋文营盯着眼前这个金发女人,整个舱室的警报声仍未停息,数字闪烁出猩红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却未能搅动其分毫,反而像沉入深潭的火星,寂静地熄灭。
“希尔女士有何高见?”
她的声音在连绵的警报声中依然平静,清晰可辨:
“阿赞诺的‘神经稳态维护剂’,已通过三期临床验证。成果报告,在第一次新闻直播前就已经递交,至今未复。”
话落的一瞬间,宋文营屏住了呼吸。
埃薇·希尔唇角微微扬起。
“与巨砾的‘技术跃进’不同,阿赞诺始终信奉‘防患于未然’。可惜,航天理事会当时更青睐智能算法的魅力。结果如您所见,巨砾集团只派来了几个工程师,而阿赞诺输送来的是整个实验室最顶尖的生物化学专家、脑科学学者和各科临床医师。两方对计划的重视程度,一目了然。”
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投影上的差异值跳到了12。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赞诺坚定地认为,与人类相关的一切行动绝非儿戏。现在,只需要您的一个授权,”她的声音沉稳如山,“阿赞诺将为后续的一切全权负责。”
她双手递出一份文件,是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纸质协议。白纸黑字,条款分明,清晰地写着“阿赞诺生物实验室将全权负责后续意识投射的技术开发”,标题更是赫然写着“技术主导权转移”的字样。
在闪烁不定的红光下,宋文营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一刻,他不敢再像从前那样,以完全中立的态度来与她周旋。他盯着那份纸质协议,警报声中,纸面的颜色被照得忽明忽暗,连黑色的文字都开始扭曲起来。
“希尔阁下,”宋文营特使缓缓抬头,对上那双冷冽的蓝色眼睛:“贵方……似乎预见了今天?”
埃薇·希尔不置可否:“联合国一向强调‘科学发展需要远见’。阿赞诺恪守底线,有备无患。如今友方巨砾集团出现重大疏漏,我们被迫启动备用方案,合情合理。”
“事关主导权,我必须先向委员会汇报……”
“当然,”她微微颔首,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只是,宋特使,小孩那边可等不了太久。”
她说完,转身向监控室外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尤其尖锐。
“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