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天重逢 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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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公历3月13日，星期四。受弱冷空气影响，今日全市以零星小雨转多云为主……
广播声飘出窗外，混在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里。顾攸宁听见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视线短暂停留在手机弹出的天气预报的的界面上。初春的雨落得细密，细的发黏，没有猛烈地势头，就那么淅淅沥沥的下着，模糊了远处的树影。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抵着桌面，他现在很难受，分不清缘由，心被雨水泡得越来越沉
这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雨，，往常顾攸宁很喜欢雨天。听着雨点落在屋檐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安静又平和。可今天不一样，潮湿的空气裹着花草土地的味道落在鼻尖，只让他变的更烦躁。
宿舍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李峥得喊声。
“顾攸宁，收拾好了没有？要去A市了。外面下着小雨呢，记着带把伞。”
“知道了。”顾攸宁收回思绪，起身往外走。
李峥是顾攸宁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认识二十多年，关系远比普通同事亲近。这次单位安排团队去A市开展短期研究，一群人约好早上集合出发。
顾攸宁合上笔记本，拉起靠在墙边的行李走出宿舍。
下了楼，工作人员居住的楼旁边几辆出租车在道路旁边等候。顾攸宁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撑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路边等候其他同事。
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细响。顾攸宁环顾四周，路上行人不多，乌云是整个天空的灰蒙蒙的。他反复想自己装进行李箱里的东西，反复确认拿全了没有，却还是压不下那股失落劲。
“我去对面买瓶水。”Alpha对路边等候的同事开口，说完就打着伞往路对面的超市走去。
“给我也带一瓶啊！”李峥抬起头冲他喊，
顾攸宁点点头，转身往对面的便利店走去。走进便利店，门隔绝了外面潮湿的冷风。他径直走到饮品货架前去除两瓶矿泉水。
雨停的悄无声息，只剩地上的积水和湿润的空气，清新的空气趁着开门的瞬间涌了进来。门外的天已经亮了一个度，太阳光穿过云雾撒下了一些光晕，落到了地面的积水上，也斜斜的落在了顾攸宁的手机屏幕上。他抬手挡了一下光，付完款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意外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模糊的倒影里看到了身后人的影子。
顾攸宁微微低头侧了侧身想要看清身后人的脸，就在这侧身的一瞬间，他看清了身后人的外貌，心跳都不自觉停了一拍。
顾攸宁看清了，是舒以清。
一名Omega站在一米开外，刚跟朋友打完电话，这会儿正低头看手机，冷棕色的头发自然垂下来，阳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八年过去，身形没怎么变，只是气质变了。记忆力鲜活的人彻底变了模样。他神情淡的几乎木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疏离的感觉。
顾攸宁目光下移，看到他的手在抖，在控制不住的抖。
似乎感受到了身前人的目光，Omega缓缓抬起了头，眼睛好似蒙了层雾，过了好半天视线才聚焦到眼前人身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的收紧，右手拿着一瓶饮料。舒以清僵了一下，慌乱的上前结了账。
“不好意思...”，他给收银台的小姐姐道了个歉，然后飞快的抬眸瞥了一眼顾攸宁。立刻侧过身想快步溜走，后领忽然被人轻轻捏住。他被拎出了便利店。
捏衣领的力道很轻，轻的不像禁锢，却让他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动。
他身上挎着包，里面装的钥匙、饮料、笔记本、笔，还有那张千斤重的报告单。
“好久不见。”
顾攸宁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发哑。
“急着走么？”
“刚见面就跑？”
顾攸宁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粉红，一路烧到脖颈。
“不急。”
“我要去找我朋友，他还在等我。”
舒以清感到很矛盾，两种不同的念脚步才刚往后挪了头来回拉扯着他，本能驱使着他逃离，克刚后退半步，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捏住似的，揪的生疼。目光却不受控制，牢牢落在顾攸宁身上。他只能没话找话，笨拙的去留住他。
舒以清拿手机结账时，他的精神障碍诊断证明被带了出来，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知。
他正思考要不要鼓起勇气问顾攸宁还用不用当年那个微信号，身后人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诊断证明？”
舒以清迟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来不及阻拦。顾攸宁弯腰捡起纸张，目光落在纸面打印的文字上。
顾攸宁沉默了。上面每一行字都印的清晰，清晰的刺眼，他来来回回快速看了好几遍，字字都像千万根针扎进他心里。
舒以清对这几个字十分敏感，他条件反射般猛的抽手，动作快的像是被烫到，又像是在遮掩自己的伤疤。
用了不到一秒钟，证明就回到了舒以清的手里，纸页都被他攥皱了。
他不愿意被看见，也不愿意被提起，更不愿意让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给眼前这个人看。
空气忽然安静了，沉重感和窒息感一层层压了上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慌乱的躲开了顾攸宁的视线。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发颤。
八年的挂念委屈、重逢的忐忑和分别的酸涩一股脑涌了上来，指尖发麻。
耳边缠上了挥之不绝的杂音，一遍遍在脑中循环。
“你个疯子不配被爱”
“他不爱你了”
“他看到诊断证明他只会躲你。”
声音不是来自外界，在此刻却比外界的任何声音都清晰刺耳，氧气像是消失了似的，窒息感砸在他身上。
“我朋友刚才给我发信息催我了”他颤着声音道：“对不起，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舒以清几乎是凭着本能的反应，跌跌撞撞的跑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样子狼狈到极点。
他深呼吸了一下，说：“师傅，去和颜酒店。麻烦快一点，谢谢您。”
他上了车，缩在座位角落，捂着耳朵大口呼吸，企图甩开那些刺耳令他痛苦的声音。
车子缓缓开动。
舒以清透过车窗看了顾攸宁最后一眼。
看着那人的身影慢慢变小
逃是逃了，就是心里刚照出的那一小束光消失了。他亲手关上了门，关上后却感觉自己心里空荡荡的。
窒息感还在继续，焦虑抑郁一同发作。
他伸手在背包里摸索常备的药物，摸了许久一无所获——早上出门太过仓促，药盒落在酒店房间的床头柜上。
“小伙子，你是不舒服吗？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我缓一缓就好了。”
他感觉胸口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压的他四分五裂，压的他眼前发花。
抵达酒店，他环顾四周，附近一家药店也没有。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发黑。
舒以清摇摇晃晃走进酒店，四肢控制不住的发软。勉强稳住身形，一步一步挪进酒店大堂，打算先上楼休息。
刚刚走到前台柜台面前，眼前光线骤然变暗，全身力气瞬间被抽光，舒以清控制不住身体，栽倒在地。
前台工作人员看见有人突然晕倒，连忙绕出柜台伸手搀扶，堪堪托住他的上半身
半昏半醒之间，他告诉酒店前台：“如果……之后有个叫顾攸宁的人过来找我，你可以告诉他，我被送去哪家医院。”
他不确定顾攸宁会不会来，大概率是不回来了吧，毕竟顾攸宁已经不爱他了……
“先生！你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工作人员得不到任何回应，立刻拿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耳鸣还在继续，话音落下，他彻底失去力气，陷入昏迷。工作人员将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顾攸宁站在便利店门口，望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李峥带着其余同事等在路边，等得久了，忍不住走过来。
“你站这儿干什么？车子都等半天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下午的工作对接了。”
顾攸宁缓慢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你们先去A市，分配给我的任务我已经提前完成了。”李峥愣住：“临时变动？领导那边不好交代的。”
“处理完我会自行赶过去，所有对接工作我会线上处理掉，不会耽误项目进度。”顾攸宁没有过多解释。李峥认识他多年，对方一眼就能看出他情绪沉重，没有继续追问，只能点头答应，带着其他人先行离开。
路边只剩下顾攸宁一个人。他反复回想刚刚碰面的所有细节：舒以清发抖的手、躲闪慌乱的眼神、以及逃跑时背影。八年隔断所有联系，当年那个开朗爱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记得舒以清上车时，清晰说出了酒店名字。顾攸宁叫了一辆网约车出租车，报出酒店地址。
顾攸宁立刻抬手拦出租车，直奔那家酒店。
抵达酒店，顾攸宁快步走到前台。
“打扰一下，请问刚才是不是有一个男生在来过这里？”
前台抬眼打量他：“请问您是？”
“我叫顾攸宁，我是他朋友。”
前台听见名字，想起昏迷前男生留下的嘱托，放下心中顾虑。
“原来您就是顾先生。那位客人刚刚被急救车送往城区中心医院急诊部。他昏迷之前特意嘱咐，如果您前来打听，可以把就诊地点告知您。”
顾攸宁没有想到，舒以清在意识模糊、濒临晕厥的状态下，还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麻烦你了。”
顾攸宁道完谢，转身立刻驱车赶往医院急诊部。
病房里，舒以清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长长的睫毛垂着，皮肤白的像瓷。过了很久，才慢慢恢复意识。眼皮很沉重，耳鸣依旧没有消散，视野白茫茫一片。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他缓了缓，视线慢慢聚焦，看清头顶惨白的天花板。病房门被推开，舒以清下意识以为是巡房护士。直到熟悉的身影走到病床边，他全身骤然僵硬。
顾攸宁站在病床前，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
舒以清偏过头，拒绝和他对视，指尖用力捏住床单。他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摊在顾攸宁眼前。
“我去了你入住的酒店。”顾攸宁放缓语速，“诊断证明我看到了。”
舒以清深吸一口气，喉咙发紧：“既然看完了，你可以离开了。”
“舒以清，”顾攸宁坐下身，视线和躺在床上的他平齐，“这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舒以清咬住下唇，道：“我们早就没有交集了。，今天只是一场偶遇，就当做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偶遇？”顾攸宁低声重复，“我等这一次偶遇，等了整整八年。”
舒以清猛地抬眼望向他，眼眶迅速泛红。
“等我做什么？你看完那张诊断书，应该明白，我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不配。”
舒以清不愿意继续交谈。他伸手想要按下呼叫铃，请护士协助劝说对方离开。
桌子上手机震动，是约好碰面的朋友打来的电话。舒以清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接通电话：“我临时遇到一点状况，今天没办法碰面，我们改天再约。”
草草说完几句话，他挂断通话。
顾攸宁安静等候他结束通话，继续开口：“护士和我说，你早上一定忘吃药了。”
舒以清愣了愣。他没想到对方连这点细节都打听清楚，别开脸，没有做出回应。
“我可以留下来陪着你。”顾攸宁说。
“不用。”舒以清干脆拒绝，“输液结束之后，我自己回酒店。顾攸宁，请你不要再找我，不要插手我的生活。”
短暂遇见然后分开，他勉强能够接受；倘若再次靠近，最终还是要分开的，等到分开的那天，他没有办法再次熬过去。更何况，他拖着这样的病，不能把顾攸宁拖进这片泥潭。
顾攸宁没有逼迫他。他站起身，把一张手写号码的纸条放在床头柜上。
“上面是我的手机号。什么时候你愿意聊一聊，或者需要我，随时打给我。”
说完，顾攸宁转身走出病房。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他抬手捂住脸庞，压抑的哭声闷在掌心。
心底有一个声音催促他开口挽留，去告诉对方这八年无数难熬的日夜，去告诉对方自己被关进过精神病院，去告诉对方自己是依靠仅存的回忆才支撑过来。可是话语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强行咽了回去。
不能拖累他。这是舒以清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天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