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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鹊安|秉烛夜游 “你还想有 ...
漆黑如墨,夜色微凉,天上星子一闪一闪,照着浅青色的弯檐,一只鸟落在檐上,“咕咕嘎嘎”地叫起来。月光给它镀了一层银边,孤高地立在几尺屋上,冷冷的风光像它的裙摆。
四周树叶沙沙作响,漆黑地摇动着,细碎罅隙之中月光穿行,打在树下的一崎岖绿石上。石上长满青苔,开着细细小花,浅黄色花瓣一摇一摇,亮白色的花蕊承接朦胧月光,托起一湾清鸿。
一只白净如葱的手抹开浅浅的青苔,又掏出一块帕子抹去黑绿色的泥泞,一捞衣摆,笑盈盈地坐了下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色劲装的青年,在她坐下后于她身后站定,沉默不语。
女子拈着甲缝里的污泥,轻轻拿长甲挑去脏污,待了半天没有回应,遂抬头道:“怎么不说话,阿邵。”
男子在她身后一座稍高点的石墩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弯腰看脚下青苔中被踩出的清水。
女子凑近了从下往上看他,笑颜宴宴:“可是有心事,小郎君?”
男子拍开她探近的手,避开头道:“你不要说了!”
女子惋惜地拿袖子盖过指尖,愁眉道:“你若真这么讨厌我,今晚与我出来又是何故?”
男子避而不谈,眉间隐有戾气。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样在月下寂寥中坐着,直到鸱鸮鸣止,扑翅而去,两人方才凄凄其身,沿原路返回。
哎!真是一个精彩的小故事。东鹊合上抄本,一手撑在摊板上,晃了晃手里刚定好的纸页:“老板,后面呢?”
掌柜的一脸疲惫地从山一样的废纸堆里抬起头,道:“你不是收废纸的吗?”
东鹊封了嘴,萌萌地眨了眨眼,道:“是啊。”
掌柜道:“那你还收不收?”
眼见人要急眼了,东鹊忙道:“收,收!”说着把抄本往边上一搁,称起重来。
小小秤砣一坠,几斤复又几斤。书铺掌柜眯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伙子,半猜半问:“你就收这么点啊?”
东鹊抬起头,叉着嘴想了想,眨眼道:“我该收多少?”
掌柜一撑铺面支起上半身,探身看了看东鹊周围堆着的一摞书,皱眉道:“你不是说你是江南的大纸商吗?”
东鹊呆呆地看他,过了一会嘎巴嘎巴道:“分批次收嘛。”
掌柜额上冒火,跟这么个如臭味干的小屁孩又不能真闹急眼,只能道:“那你就赶快收了走!天天堵在门口都没人来了!”
东鹊小小地“噢”了一声,从兜里掏出几个破破烂烂的铜板子数了数,又挑了几本比较新的书放回去,背着一摞旧书跑走了。
掌柜数完钱,看着在烈日下大汗淋漓蹦跶蹦跶的小姑娘,终于还是没忍心,喊家里的妇人去给她送了几枚果子。
大中午的很热,东鹊背着小包裹沿着墙走,在窄窄的阴影下夹缝求生,蹭了一鼻子灰,总算穿过大半个城的街巷,回到了城南的小破屋子前。
这片地儿没什么人住,离商铺远,也不靠近城门,没有菜摊子,走街串巷的人也不来,自从上一批居民搬走后,荒废了好几年了,有人流浪过来,徘徊一段时间也呆不下去,又去了人更多的地方拾荒。好在她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一天到晚跑来跑去也不嫌累,嘻嘻哈哈的很开心的样子,路过哪家眼熟的铺子嘴甜两句,来回路上就能骗到不少吃的。
塌了半边的屋子在她的精心装扮下塌了全边,成了个绝顶阳光房。东鹊嘿咻嘿咻地拉着袋子走进屋的时候,另一个小人儿正坐在墙角边一摞砖叠起来的小座位上,拿石头慢慢地磨手里的小刀。
“我回来啦!”东鹊从兜里掏出好心妇人路上遇到她赏的桃子,分给伙伴一个,自己盘腿坐在地上啃起半生的青白色毛桃来。
边上的小孩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桃子,又看了看她的,说:“你的那个没熟。”
东鹊擦了擦嘴角的小桃块,含糊道:“我不喜欢吃水多的。”说着嘎嘣嘎嘣啃完一个桃子,拍拍屁股出了屋。
正午的太阳热得人冒烟,东鹊从屋外杂物堆里挑了个尚且能用的旧铁盆,去半里外的小河下游洗手擦脸又接了点水。
下游河水不太干净,附近的井都枯了,无奈她只能又捡了点柴火,拿石头搭了个架子,把铁盆带水放在上面咕咕煮了一会。
中午生火方便,放晚上估计一堆鬼挤来吹。城南生活的这两个月里她就没在晚上点过火。
等水烧开了,她熄了火,抱着脚踝在边上坐了一会,捡了点破叶子端起不那么烫手的铁盆,又踢散石架子踩开灰,假装没人来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街道安静又落寞,风卷着砂石,空中一片黄蒙蒙的灰。东鹊低头咳了两声,咳嗽声闷在领子中,随后听到另一道声音也在轻轻咳嗽。
怎么会有人来?东鹊略带迟疑地往那个方向一看,就见光亮之中阳光拉出一道细长的陌生影子,步子一轻一重,走得轻捷。
是个长期腿上有伤的练家子。高约五尺半,重约二石,臂力过人,反应速度一般。
东鹊看了一会,捧着水小心翼翼地挪到就近的墙后,又往回拐了一弯,背靠着墙凝神细听。
那脚步声往远处晃荡了一下,又走近来,慢悠悠的,好像在探索,又像消食,不甚紧迫。
可人没理由迷路到这么远的地方,肯定是有备而来。
可以暂时约束对方的行动,但真要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有工具另说……东鹊低头看着铁盆里的水,水面一晃一晃,反射着阳光,明媚的光斑打在右侧的墙上,上下游移。
脚步声停了。
东鹊下意识一惊,横心撩起铁盆,正抬手要砸,却见对方率先扑了出来,“咚”一声重磕石头,软了身子亲吻大地。
与此同时本来要扑给对方的水因为她骤然停止的动作往回一收,“哗啦”一阵给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东鹊愣愣地把铁盆顶在头上,感觉这太阳一晒一蒸她身上真开始冒烟了。
另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巷子里窜出来,手上的刀间还滴着亮盈盈的血。看到东鹊他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等看清了东鹊的样子后他又是一愣,呆呆地立了一会,张了张嘴,对上东鹊有些看淡生死的表情,又把话闭了回去。
东鹊冷漠道:“咋了。”
那小孩儿憋了半天,把脸都憋红了,最后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东鹊冷漠宽慰道:“又不是你的错。”就是你。
这么没声儿冒出来干嘛!
她愤愤地取下了铁盆,指着地上的人,看着自己的伙伴说:“你看,这下好了,你没水喝了。”
她的好朋友说:“我不渴。”
东鹊说:“可是天很热。”
对方摇了摇头,不说话,默默低着头看地上的水,好像自己真做错了什么一样。
东鹊心里当即就漫上了愧疚,赶紧胡乱摸了两把还在滴水的脸,擦干净下巴,甩了甩头发:“好啦好啦,快想想这个人怎么办。”
咋就掏心窝子杀了呢!
东鹊上前检查了一下人的呼吸,浅浅的看起来晕得不轻,不过还能活。
可别弄出人命了。
她试着扳了一下,扳不动,那人还死沉死沉地趴在地上,仿佛在跟大地母亲幽会。
东鹊扳累了就往边上石头一坐,翘着腿晒太阳。
太阳很大,她身上衣服本来就不厚,这么一照干得可快。她的好朋友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并着脚,低头看地。
地上那个“哎呦哎呦”叫唤的人终于醒了,他赶紧过去把人一踩,东鹊赶紧跳起来拦人:“等等等等!再晕了等他醒就天黑了!”
她的好朋友总算才住了脚,把人从泥坑里放出来。
东鹊过去蹲在那人脑袋边上,抱着腿道:“你好。”
那位男子一抬头,就见一个乱发虬结的人一脸森然地看着他,当即炸道:“水鬼啊!!”
东鹊:“……”她一脚把人踩回了坑里,回头道,“带回去。”
她的好朋友点了点头,两手拎起陌生男子的领子就是拖。男子腿屁股着地清理了大半个村子,总算被他们拉到村子的另一角。这里不常有人住,但是经常有些事儿要处理。
破房子有个顶,门吱呀吱呀地响着,随风摇摆,东鹊走进去看了一圈,挑了根磨尖的棍子坐下,沉默的伙伴把不速之客往墙边一丢,跟在她身边坐下。
东鹊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能塞下一个大胖子的距离,道:“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她的好朋友闷闷道:“你生我气。”
东鹊:“……现在没有了。”
好朋友说:“还有。”
长凳不愧是长凳,挤五个人都绰绰有余。两人坐在两边,东鹊又有些不爽了,跳下椅子看了看墙边的人,半蹲在他面前撑着膝盖,拿木棍戳他的手:“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嗷!”
东鹊收回扎进他手背上半个尖的木棍子,道:“每个人都这么说。”
陌生男子恨恨地看着她。
东鹊道:“谁让你来的?”她拿棍子在陌生男子的脑袋上戳了戳,挑开他脸侧的翘毛,露出他整个额头,仔细看了看。
不认识。
男子咬着牙吸了口气,突然道:“原来传言中的夜鬼就是你们!”
东鹊:“……”哪来的传言。但是对这种非自然的小故事她总是愿闻其详,于是笑盈盈道,“什么传言呀?”
男子大声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东鹊:“……”哥你这个道白会不会太经典了。她拿木棍子顶在男子眉心上,道:“你今天要是不说,我今晚就让这里多一个二郎神的传闻。”
豁个血口子吗?男子想象了一下,毛骨悚然,当即道:“就是城南无人村半夜有男女幽会的故事!”
东鹊:“……”什么幽会?
她无视身后椅子翻倒的声音,板着脸拿木棍戳了戳陌生男子的脑门:“你好好说。这里有鬼出现和你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男子抬手想要抱头,注意到东鹊的视线还是忍住了,强行稳住声音道:“还不是因为他们去城中偷了东西!抢了陈员外爱妻的珍宝,跑到了这里夜夜幽会,寻欢作乐,取尽锱铢,那可全是员外的心血啊!”
原来是受恩的门客。东鹊道:“我在这边附近没有外人来过。”
男子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东鹊无聊地撇开木棍,起身道:“是真是假今晚一看便知。”
东鹊回头,她的好朋友正跟之前一样乖乖地坐在长凳一角。
东鹊道:“你脸红什么。”
对方摇了摇头,闷闷地低下头。
东鹊无言片刻,去杂物堆里翻了点绳子给陌生男子捆上,又叮嘱道:“不许跑噢。”随后拉着朋友的袖子出门了。
回去的路照样安静,灰尘在阳关中奔逐,散成利落的白花。东鹊看了一会,突然道:“你是不是还没有名字?”
她的朋友摇了摇头。
东鹊停下步子,侧过头,右手曲指敲了敲下巴,头痛道:“一直你啊你啊地叫也不好。你以前叫什么?”
那个人不说话。
东鹊沮丧地低下头,道:“我也不会取名字。”她自己的名字还是流浪的时候本着好听的观念取的,字很复杂,她到现在也不会写,但她总觉得笔画多一点的字高贵一点,所以她翻书也喜欢读字多的故事,不然就会像今天中午看的那个抄本一样,连结局都没有。
她的朋友说:“其实你可以不称呼我。”
东鹊抬起头,眨了眨眼:“为什么?”
对方银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反正你也没有别人。”
东鹊被青灼玉收养到底是六岁还是十岁全看作者最近磕哪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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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鹊安|秉烛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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