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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合作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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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见过侯爷。”
室内茶香袅袅,沈姜忱垂眸行礼,指尖微蜷,心头却已掀起波澜。
她万万没想到,持菩提令邀她相见的,竟是权倾朝野的镇国侯——苏砚礼。
男子端坐于茶案对面,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冷冽,周身自带一股疏离矜贵的气场,只淡淡抬眸,语气平和却自带压迫:“沈小姐不必多礼,请坐。”
说罢,他执起茶壶,斟满一杯温热的清茶,轻轻推至沈姜忱面前,瓷杯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这家茶楼的雨前龙井颇负盛名,沈小姐不妨尝尝。”
沈姜忱依言落座,却无品茶的心思,素手漫不经心地绕着温热的白瓷杯壁轻转,一圈又一圈,指尖偶尔擦过杯沿,漾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
她抬眸,目光清澈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侯爷特意寻臣女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苏砚礼指尖轻叩茶案,语气沉稳:“听闻沈小姐师从菩提山山主,精通医道,苏某腿疾缠身多年,特以菩提令相请,望沈小姐出手医治。”
话音落,身旁立着的黑衣侍卫乙伍,立刻将那枚通体莹白、刻着繁复菩提纹的令牌,轻轻放在沈姜忱面前。
沈姜忱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纹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侯爷消息倒是灵通。我师承菩提山一事,师父从未对外宣扬,唯有山中弟子知晓,不知是何人,将此事告知了侯爷?”
她抬眼看向苏砚礼,目光锐利,“更何况,菩提令乃是山主信物,寻常人求而不得,侯爷竟能轻易取到,当真是……无所不能。”
苏砚礼神色未变,从怀中取出一封封了蜡的书信,缓缓推到她面前,声音不紧不慢:“我早年与山主有过几面之缘,曾受他些许恩惠。山主知晓你不久后会进京,特意将此令与书信交予我,让我寻你医治腿疾。”
沈姜忱拆开书信,匆匆扫过几行,字迹清逸洒脱,确是师父亲笔无疑。她心头微讶,从未听师父提过,竟与这位镇国侯有这般交集。
将信仔细揣入怀中,沈姜忱收起散漫,但语气平平:“侯爷既持菩提令,想必清楚菩提山的规矩。凡求我医治者,需应我所求,不得推诿。”
“自然知晓。”苏砚礼颔首,“沈小姐想要何物,或是有何心愿,苏某定当尽力满足。”
“很简单。”
沈姜忱指尖轻点茶案,语气从容,“我要苏侯三个承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开口,侯爷便需兑现,当然,我所求之事,绝不会违背道义,更不会为难侯爷。”
苏砚礼垂眸沉吟片刻,不过瞬息,便抬眼应下,声音坚定:“好,我应你。”
沈姜忱微微挑眉,倒是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指尖轻敲了敲面前的空杯。
苏砚礼瞬间了然,执起茶壶,再次为她斟满热茶。
抬手之际,玄色袖口缓缓滑落,露出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玉质凝脂温润,光泽内敛,戴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更衬得他气质清冷淡漠,生人勿近。
沈姜忱端起茶杯,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看向苏砚礼:“既如此,合作愉快。”
苏砚礼亦端起自己的茶杯,与她轻轻一碰,瓷杯相击,发出清脆一声响:“合作愉快。”
饮尽杯中茶,沈姜忱解下腰间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放在案上,玉佩上刻着独特的云纹,除却颜色,与菩提令几乎一样。
“口说无凭,这是我的信物。侯爷也需拿一件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交换,免得日后侯爷贵人多忘事,不认账可就麻烦了。”
苏砚礼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还要交换信物,沉吟道:“我今日出门匆忙,未曾携带其他物件。”
“我看侯爷这枚玉扳指,便极好。”沈姜忱抬眸,目光落在他指间的扳指上,方才斟茶时她便留意到,这玉质绝非凡品,想来更是意义非凡。
“不行!”
苏砚礼尚未开口,一旁的乙伍已然急声开口,神色紧张,“主子,这扳指万万不可……”
沈姜忱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清冷,不带丝毫情绪,却自有一股压迫感。乙伍到了嘴边的话,竟生生被这眼神堵了回去,僵在原地,半个字也说不出。
“乙伍,不得对沈小姐无礼。”苏砚礼轻声喝止。
他缓缓取下指间的玉扳指,递到沈姜忱面前,声音平静:“这枚扳指,还请沈小姐代为保管,权当信物。”
沈姜忱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玉扳指的温润,便知其价值连城,绝非寻常饰物。她随手掂了掂,颔首道:“甚好。”
“既如此,臣女便不多打扰了。”沈姜忱起身行礼,“待谭老夫人寿宴过后,我再亲自前往侯府,为侯爷诊治腿疾。”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茶楼。
回到马车上,沈姜忱将那枚价值不菲的玉扳指,随手丢给身旁的迎叶,看都未曾再多看一眼。她半倚在柔软的靠垫上,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似是在缓解一路的头疼。
迎叶慌忙接住扳指,捧着这温润的美玉,一脸茫然无措。她原以为小姐是看中了这扳指,才执意向侯爷索要,可如今拿到手,小姐却这般弃如敝履,连眼神都不愿多给,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虽满心疑惑,迎叶却也没多问,看沈姜忱满脸疲惫,小心翼翼将扳指揣入怀中,立刻吩咐车夫加快马车速度,尽早回府。
茶楼窗边,苏砚礼目光静静望着那辆青色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乙伍站在他身后,满心不解与焦急,忍不住开口:“主子,那枚扳指可调动府中暗卫,是您贴身的重要信物,您怎就这般轻易交给沈小姐了?”
“无碍。”苏砚礼语气平淡,转身走回茶案旁,拿起沈姜忱留下的那枚云纹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片刻后,随手丢给乙伍,转而问道,“今早京城发生的事,查得如何了?”
乙伍连忙接住玉佩,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属下无能,还未查到任何线索,幕后之人藏得极深。”
“陈、李两家,近日可有异动?”苏砚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方才已将随身多年的扳指“借”了出去。
“回主子,两家皆按兵不动,未有任何异常举动。”
苏砚礼眸色微沉,淡淡吩咐:“继续盯着,有人已然在京城布下诱饵,静看哪家先沉不住气,自露马脚。”
“是,属下遵命。”
另一边,沈姜忱刚随马车踏入沈府,正欲径直返回自己的院落,便被一名丫鬟快步拦住了去路。
“大小姐,夫人正在院中等您,请您移步过去一趟。”
沈姜忱眸色微顿,心中略感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丫鬟往沈母的院落走去。
刚进正屋,便见沈母坐在榻上,脸色略显沉郁,一旁的沈姜宁垂着头,蔫蔫地站在一旁,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母亲,您找我?”沈姜忱缓步上前,轻声开口。
沈母见她进来,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抬手招呼:“阿忱回来了,快过来坐。”
沈姜忱看着沈姜宁垂头丧气的样子,再瞧沈母眼底的愠怒,心中已然了然七八分,想必是为了今日在街上与褚家小姐争执一事。
她主动开口,语气平静:“母亲可是要问,今日在街上发生的争执之事?”
沈母轻叹一声,神色变得凝重,斟酌着开口:“阿忱,你刚从外地回京,不知如今京城局势暗潮涌动,凶险万分。今早更是出了一件惊天大事,你父亲至今还在宫中,未曾回府。”
“如今京城之中,皇家、李家、陈家三族鼎立,彼此暗自较劲,局势波谲云诡。这些朝堂之事,本不该与你们女儿家多说,但你需谨记,哪些人能结交,哪些人万万招惹不得。”
说到此处,沈母转头,怒目瞪向一旁的沈姜宁,语气陡然严厉:“你姐姐初来乍到,不清楚京城局势,你难道也不知?我平日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收敛性子,莫要在外与人争执,你倒好,偏偏去招惹褚家!”
“如今的褚家,早已今非昔比,府中出了一位宠妃,更是攀上了李家这棵大树。李家如今如日中天,对褚家多有照拂,这些话,我难道没跟你说过?”
沈母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恨不得伸手敲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沈姜宁被骂得哑口无言,小脸惨白,只能偷偷抬眼,向沈姜忱投去求救的目光。
“你看谁都没用!”沈母怒火更盛,转身便去拿一旁的藤棍,“我平日待你不薄,锦衣玉食从未亏待你,你竟为了一支珠钗,在外与人大打出手,丢尽沈家的脸面!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话音落,沈母握着藤棍,便朝着沈姜宁打去。
沈姜忱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将沈姜宁护在身后。
“啪”的一声,藤棍重重落在沈姜忱的后背,力道极重,她忍不住闷哼一声,一股尖锐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沈姜宁呆立在原地,满脸惊愕,她从未想过,刚回京的姐姐会不顾一切护着自己。她抬头,恰好撞进沈姜忱紧蹙的眉峰,还有那瞬间褪去血色、苍白如纸的脸颊,心头顿时一紧,满是愧疚与慌乱。
沈母也愣在当场,高举的藤棍僵在半空,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满心慌乱与心疼。她方才被怒气冲昏了头,下手比平日里重了数倍,沈姜忱自幼体弱,哪里受得住这样一棍。
“阿忱……阿忱,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沈母慌忙扔下藤棍,快步上前,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双手都忍不住颤抖。
沈姜忱强忍着后背的剧痛,缓缓抬头,对着沈母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声音轻缓,带着安抚之意:“母亲放心,无碍的,您下手时,还是留了情的。”
“你这傻孩子!”沈母眼眶泛红,伸手轻轻擦去她疼出的额角冷汗,语气满是心疼,“你自幼身体孱弱,阿宁从小皮实,挨一顿打也不碍事,你怎就这般傻,非要往前凑?”
说着,便要转身去叫府中大夫。
沈姜忱连忙伸手拉住她,轻轻摇头:“母亲莫急,我院中有大夫,医术精湛,回头让他替我诊治便好,不必劳烦府中大夫。”
她握着沈母的手,抬眸看向她,神色认真而郑重:“母亲,女儿虽自幼在外长大,却也是您一手带大的。小时候我身体极差,常年缠绵病榻,父亲忙于朝堂之事,皆是您日夜守在我身边,悉心照料。就连我师父初见我时,都曾说,我这副孱弱的身子,能被养到如今这般,定是被人倾尽心血呵护过。”
“往后,若是我真的做错了事,母亲该打便打,该骂便骂,不必顾忌。今日之事,本就不怪阿宁,是那褚心冉当众辱骂沈家,辱骂母亲与妹妹,女儿才忍不住与她争执,一切过错,皆在我。”
沈母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少女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字字句句都戳中她的心坎。这些年,她总觉得对这个在外长大的女儿有所亏欠,如今听她这般说,心中积压的顾虑与隔阂,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轻柔地将沈姜忱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撩至耳后,声音温软下来:“母亲知道了,好孩子,快回院子歇息,让大夫好好看看伤势。阿宁,你扶着你姐姐,好生照料。”
“哦哦,好!”沈姜宁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沈姜忱的手臂,满心愧疚,恨不得自己替姐姐受这一棍。
她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沈姜忱,一步一步缓缓地扶着她离开。
沈母望着两人相互扶持的背影,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花,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喃喃:“都是我的好孩子,两个都是。”
忽而想起沈姜忱方才说的话,褚心冉竟敢当众辱骂沈家,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褚家不过是攀附李家的小门小户,当真以为沈家好欺负不成?
“来人!”沈母沉声唤道。
“夫人有何吩咐?”
“老爷回府后,立刻请他来我院中,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是。”
回到自己的院落,沈姜忱褪去外衫,后背一大片青紫瘀伤赫然显现,看得沈姜宁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阿姐,你这身子也太弱了,我从小被母亲打到大,也从未伤得这般严重。”
沈姜忱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不过是看着吓人罢了,母亲下手时,留了分寸,你莫要在外乱说,免得让母亲忧心。”
“你先回去吧,今日在外奔波一日,我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
“好吧。”沈姜宁虽满心不舍,却也不敢打扰她休息,只得乖巧点头,眼底却藏着几分雀跃,拉着沈姜忱的衣袖软声道,“阿姐,那你好好养伤,等你醒来,我有个大惊喜要给你!”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满脑子想的都是给姐姐准备的惊喜。
直到沈姜宁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沈姜忱猛地偏头呕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滴落在地面,分外刺目。
“小姐!”守在一旁的迎叶猝不及防见此情景,吓得脸色惨白,失声惊呼,连忙就要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