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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卷二 银杏林 厉岚决定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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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岚看了如此批复,决定留尝羌在教室里收拾残局,自己则佯装面不改色地走回讲台,拿了教案离开教室,一直走到走廊拐角,才闷声笑起来。
回到宿舍,厉岚先去公共澡房冲了个冷水澡,之后找出一套干净的同款睡衣,摆在床外侧枕头的位置上,自己则躺在里边,望着蚊帐顶部出神,那上面有几只死去蚊虫的尸体。
对于银杏林里发生的事,虽然尝羌并没有反驳厉岚提出的气味诱导的结论,也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但厉岚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无神论者,认知方面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晚自习结束,尝羌回到宿舍,看到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问道,“给我的?”
厉岚靠在自己的枕头上,朝他站着的方向翻了个身,“我俩身量差不多,我的睡衣都很宽松,应该合适。”
尝羌拿了衣裳便去洗漱。
厉岚起身,找出之前的靠垫,他看着靠垫,忍不住发笑,明明不是什么贵重和稀罕的东西,但不论是他还是尝羌,单身狗的屋里都拿不出第二个枕头。
为了避免接下来关于谁枕枕头,谁枕靠垫的一番推让,他直接将靠垫放在尝羌一会要躺的外侧的枕头位置上。
很快,洗漱好的尝羌就穿了厉岚同款睡衣回来,两人像老夫老妻一样,再次躺在一张床上。
熄灯后,厉岚问,“尝老师,你真那么喜欢我吗?都瞒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这事细思极恐。”
身侧的人不说话,假装已睡着。
厉岚怕自己再说下去,万一哪句话不对,又把枕边的同事兼救命恩人逼得半夜去会球筐,只能默默地闭上嘴,装睡没一会,就去会了周公。
第二天一早,厉岚在学校准时响起的起床音乐声中醒来,稍微反应了那么一会,转头看向一旁。
尝羌已经不见踪影,他昨夜枕的那只靠垫,此刻已从躺平状态变为直立,傻气而乖巧地靠在一侧的蚊帐上。
依厉岚对尝羌的了解,靠垫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尝羌不知道它原本的位置在哪里。
厉岚不知道别的男孩子怎么样,反正他从小到大都对整洁和秩序有近乎偏执的追求,日常起居的地方但凡有一点脏乱,都会让他极度不适甚至抓狂。
在这一点上,尝羌应该跟他相似,只是抓狂程度有待商榷。尝羌或许只是爱干净,做事有条理讲逻辑,面对脏乱并不会像他一样抓心挠肝。
厉岚的宿舍门口有个搭出来的简易遮雨棚,棚下拉了一根铁丝,用来晾晒衣裳。
如他所料,昨晚拿给尝羌穿的那套睡衣,此刻正被两个衣架工工整整地挂在那儿,偶尔落下来的水滴,在水泥地面上炸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等厉岚洗漱回来,他那套多功能课桌椅又一次被尝羌从后窗处搬到床边来,上面照例放了两碗吃的。
尝羌坐在椅子上,等厉岚坐到床上拿起筷子,才低下头和他面对面吃起早餐来。
厉岚只吃了一口,就知道是尝羌亲自煮的,火候和调味是很奇怪又很独特的技能,同样的食材,两个人煮不出一样的口感来。
厉岚一边吃一边想,尝羌大概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投喂自己的机会,除了他说“不可以”的那次。
当时尝羌心里肯定很难受,半夜跑去打篮球,第二天早上实在提不起精神施展个人厨艺,厉岚好歹还吃了小诸葛煮的一碗米线,尝羌估计什么都没吃,就强打着精神到各村寨去,串回一溜失学、缀学的葫芦娃。
等厉岚穿戴整齐,准备去教室盯早读时,尝羌已经跨坐在摩托车上,用眼神示意他上来。
大早上的,老师和学生来来往往,他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就几步路,还要人骑车带他去上班。
厉岚有点难为情,不肯上车,“尝老师,我自己走过去,你骑车回谷里吧。”
尝羌却不肯妥协,他冲着教学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厉岚说,“厉老师,你看三楼走廊,从左边数过去,第七个和第八个分别是谁?”
厉岚还真就认真数起数来,并且很快得出结论,“第七个是陆鲜枝,第八个是,蒙德?”
厉岚视力5.0,隔着一个大操场,他看到先知女孩和八卦男孩此刻正在朝他们这边张望,时不时交头接耳。
厉岚甚至能通过俩孩子的口型和眼神,推断出他们此刻交谈的内容,比如,老尝定是在老厉宿舍睡了一夜,今早两人一块吃了早餐,这会儿老尝要载着老厉来上课,老厉觉得人多眼杂怕丢脸不肯上车,两人也可能在宿舍门口告别……
尝羌笑着说道,“作为这段新生绯闻的双男主,我们怎么能让俩孩子失望呢?”
兼职教师尝羌一学期在这个学校也出现不了几次,他厉岚可是每天从早到晚都要面对四十二小只的,尤其班上还有“先知姐”这样早慧的情感专家和对各种乱七八糟的事都保持高度热情的“八卦哥”。
厉岚对尝羌这种只管杀不管埋的不负责任的态度无语至极,眼看着“先知姐”和“八卦哥”就要开始编排他们这对新生的绯闻双男主在宿舍门口情真意切、难舍难分,厉岚决定直接丢下尝羌,径自朝教学楼方向快步走去。
尝羌兀自在原地笑了几秒,最终没有选择死缠烂打,发动车子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等到晨风把尝羌那句带着笑意的“厉老师,再见”吹进厉岚的耳朵里,厉岚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尝羌已经驶出去好远,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操场尽头处的下坡路段。
厉岚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工作节奏,不仅把课上得风生水起,慢慢融入黄叶岭学校这个纯朴、友爱、充满活力的大集体,课余活动也日渐丰富起来。
和之前在城区的生活相比,厉岚觉得现在最大的变化是运动量变大了,大自然就是他天然的有氧运动场。
他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窝在家里专门辟出来的房间里健身,或者开上半个多小时的车,到专业的游泳馆去游泳。
工作日,他会和学校里的男老师、初中段的男孩子,隔三差五地约一场篮球赛。午后或傍晚,从宿舍里换身篮球服出来,就能打上一场酣畅淋漓的球。
每个周末,他都会到家境困难、需要帮扶的学生家里去家访,从经济或政策扶持的角度,实打实地帮助学生和家长解决现实的问题。
并且,只要学生和家长同意,他真的会留在那户人家家里帮忙干一天活儿。
山上的活,砍柴、放牧牛羊,田地里的活,刨地、锄草、摘菜,家里的活,喂猪、鸡、鸭……半个学期下来,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放牛、喂猪沾边的厉岚竟然全都干过,只不过都是在学生和家长的指导下完成的,在这些方面他确实没有无师自通的本领,但也绝非装模作样。
厉岚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敷衍”二字,做什么都拿出十足的干劲,认认真真,一件一件地完成。
此时,他就如同二十世纪50年代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那般,把有限的知识带到黄叶岭,又从这里学到无限的生产、生活技能。
如今,一个人走在乡间小路上,不论是爬山还是下坡,厉岚都能做到健步如飞,不仅身体变得轻盈灵活,身体素质也明显跟着变好、变强。
路上遇到热情好客的老乡,一口一个“小妹”地喊他上家来喝茶干酒,他再也不会像第一次被人叫“小妹”那样发懵和笑场。
自上学第一天的树林救命和教室坐镇之后,在厉岚辗转于砍柴、刨地、喂猪等诸多农活的半个学期里,尝羌再也没来过学校。
厉岚自上山支教以来,就没有离开过学校和与学校有学生往来的周边村寨。
尝羌家所在的山谷因为没有学生来上学,厉岚也就没有去那儿家访的机会。
厉岚不知道尝羌终日在忙些什么。
一是对于尝羌的事,厉岚并没有过多的好奇心,总觉得尝羌做事自有他的逻辑和道理;二是对方不主动说,自己也不会刻意地去打听,该知道的,总会在合适的时机知晓,因此也就能从容不迫地,把一切交给时间。
学期过半,厉岚总算见到了尝羌口中的山谷第三位伙伴——雅安。
当时,初一班正在上体育课,体育老师临时有事,厉岚作为日理万机的班主任,被体育老师拉来看场,放任四十二小只在操场上疯玩,自己则尽职尽责地坐在操场一侧的草坪上批改作业。
原本疯狂拍打厉岚耳膜的吵闹喧哗,在某一刻,突然变成了一声声兴奋的“雅安老师”,并且朝同一个地方汇拢而去。
对于雅安与众不同的出场方式,厉岚是混在四十二小只中,唯一没有见过世面的那第四十三小只。
雅安是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出现在操场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