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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纪临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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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临洲把美术学院和法学院的名单来回看了三遍。
没有。
她把两张纸平铺在桌面上，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划到最后一个，每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没有。
宿舍里其他人已经睡了，台灯的光拢住她一个人。她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沈吟的对话框。
“”学姐，考勤组之后会负责其他学院的名单核对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等回复。
——————
第二天，纪临洲去办公室交勘误表。
沈吟接过去翻了翻，随口问：“美术学院和法学院，都核对完了？”
“嗯。”纪临洲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没有勘误。”
沈吟把表放下，看了她一眼。
纪临洲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却也没有开口。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名单上，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在等什么。
沈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一般是各自负责各自考勤的院，”她说，语气散漫，“但你要别的，我也能给你。”
纪临洲抬起眼，弯了弯唇角，“谢谢学姐。”
“没事。”
沈吟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纪临洲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声。
“发你了。全校的。”
——————
纪临洲回到宿舍，坐在床边，点开那份文件。
下载进度条一点一点地爬。她静静地等待着，拇指搭在屏幕边缘，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百分之六十七
百分之八十三
百分之九十九
文件弹开。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外语学院
新闻传播学院
……
她停住了。
那个名字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电脑上，大小字体甚至是颜色，都和旁边所有的名字一样，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可纪临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才回过神来，重新点亮，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退出文件，点开沈吟的对话框。
“部长，我这边出了点事，可以申请换一个考评院吗？”
打完这行字，她看了两秒，按了发送。
沈吟回得很快：
“怎么了？”
纪临洲：个人原因。麻烦部长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一般是各自负责各自考勤的院，但你要别的我也能给你。你想换哪个？”
纪临洲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很久，才输入刚刚看到的院校。
沈吟只回了一个字。
“好。”
纪临洲把手机放在床头，仰面躺下去，床帘把光线挡在外面，一片寂静。
她盯着床帘的顶，睫毛一动不动。
找了一整个月的人，找到了。
然后呢？
她没有想过后面的部分。或者说，她想了，但每一次想到“然后”，脑子就会自动停下来，像勒住将要掉下悬崖的马车。
就看一眼吧。
纪临洲闭上眼 ，心里默念着。
——————
周三，纪临洲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侧脸。
她站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正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嘴角微微翘着，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垂在肩侧。
纪临洲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指节微微泛白。只是很短的一下，她就松开了，抬脚走进教室。
讲台到门口只有几步路。
她走得很平静，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翻开，手指按在纸页边缘。
恰在此时，后排那个人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纪临洲的手指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甚至没有来得及调整表情。
那一秒里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念头——
好想抱抱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她垂下眼，把目光落回名册上，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挂上了那个惯常的温柔笑容，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大家好，学生会考勤。”
声音平稳，语速适中，与高中没有任何区别。
她开始念名字。念到“林知微”的时候，她的声音没有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只是在那个名字从嘴里滑出来的瞬间，她的余光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
放在林知微肩上的那双手，和旁边那个面容恬静的女孩。她们站得很近，说话的时候肩膀碰在一起。
那个女孩的笑容，让纪临洲想到高中的自己。
纪临洲的眼神暗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在考勤表上画了个记号，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剩余的时间她再也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
念完最后一个人，合上文件夹，对全班笑了一下，“谢谢配合。”
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直到拐进楼梯间，安全门在身后关上，她才停下来。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
说好了只看一眼的。
纪临洲，别越界。
——————
晚上，宿舍里其他人睡了之后，纪临洲把数位板连上电脑。
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又落了下去，几笔就勾出一个轮廓。
微微垂着的眼，嘴角有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下巴尖尖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等到那张脸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纪临洲的手停住了。
她把笔扔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在干什么。
说好了只看一眼，她却把这一眼画了下来。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纪临洲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床帘的顶，手指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待在她身边，也能知道她的近况。
只要不上前打扰就好了。
可是……
真的能做到吗。
她没敢继续想。
——
一周后，纪临洲再次推开那间教室的门。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知道自己进门之后要先看讲台和座位之间的距离，知道文件夹要放在哪个位置翻开最顺手，知道念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要压得多平。
可一眼扫过去……
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的。
她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了一秒。
没有收到请假通知。
是请了代课，还是……
她收回视线，走上讲台，翻开文件夹，像往常一样念名字。
“林知微。”
没有人应答。
后排一个女生站起来，“学姐，微微她发烧了，没来。”
纪临洲看了那个女生一眼——方池。是林知微的舍友，她记得。
“好。”她垂眸，在考勤表上画了个记号，语气平淡。
然后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剩下的时间里，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考勤结束，她合上文件夹，对教室里的同学笑了笑，“谢谢配合。”
走出教室之后，她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
校医院在东区，走过去要十分钟，可她只走了六分钟。
退烧药、体温计、退热贴
结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柜台旁的棒棒糖，顿了一下，拿了一根奶味的。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的时候，纪临洲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拎着那个药店的袋子。
方池和另外两个女生一起走出来。
纪临洲走上前，笑着递出袋子，“同学，等一下。”
方池愣了一下，“学姐？”
纪临洲弯了弯眼睛，“刚好学生会有多余的药，带给你们舍友吧。”
“现在学生会都这么人性化了吗？”方池接过袋子，有些惊讶，“还免费送药？”
余光瞥到一旁靠在墙上的女生探究地望向她…有点眼熟。
“不是，”纪临洲笑着摆摆手，“只是今天刚好有而已。”
另一个女生抿了抿嘴，开口问道：“学姐，微微是不是没请假呀？”
不然学姐也不会点她的名字。请假了的话，学生会那边都会有消息的。
纪临洲一眼认出这是第一次考勤时和林知微很亲密的那个女生。
宋眠。
纪临洲摇摇头，又点点头，“没请。不过她发烧了也是情有可原，我不会记她名字的。”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些，“你们和她说一声……安心养病。”
宋眠松了一口气，“那就谢谢学姐了。”
“嗯，没事。”纪临洲点点头，语气温和。
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过头，笑着说：“对了，我和你们是同一届的，不是学姐哦。”
说完，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方池和宋眠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靠在墙上的姜挽收回目光，落在纪临洲离开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哎呀，真没想到，”方池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看着这么成熟，居然和我们同届。”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袋，“走吧走吧，先回去看看微微。我快饿死了……”
方池一手挽一个，拖着两个人往食堂的方向走。
宋眠被她拽着，无奈地笑了笑。
姜挽被扯着胳膊，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没有再动。
——————
那天晚上，纪临洲躺在床帘里，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沈吟的对话框还开着，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她打了几个字：部长，我还是…
盯着看了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删完又打，打完又删。
最后一次，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就这样吧，就待在能看到她的地方吧。
不上前打扰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