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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四方棋动 “当你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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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棋的人最怕什么?不是对手棋力高,而是——棋盘上突然多了一只手,你分不清那只手,到底帮谁。”——沈清辞将七皇子送来的密信投入炭盆,火苗窜起,映她侧脸。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丑时二刻。雨已停,长安夜色如墨。
十一月十六,卯时。
沈清辞站在密室沙盘前。沙盘新添长安城微缩模型,标注七十二坊。墨离、陆远、七皇子李晏围立两侧。
“假情报昨夜送出。”李晏先开口,“走的是我府上暗线,确保‘观星者’截获。今晨宫中有动静——金吾卫秘密调动,往兴庆宫方向。萧景琰称病告假。”
“他在观察。”沈清辞手指点在沙盘兴庆宫外苑菊圃,“我们给‘观星者’的诱饵,萧景琰的反应,会告诉我们他是不是内应。”
“若不是呢?”
“那就继续排查。”沈清辞转身取竹筒,倒出三枚铜牌,“真装置位置,我们有三个线索:一,康达提供的能量异常区域图;二,侦察员口述‘通道需稳定地脉’;三,陆远破解的短距信号源。”
陆远上前,摊开羊皮纸:“能量异常区五个:平康坊、兴庆宫外苑、皇城东市、曲江池北、通化门内。但平康坊是诱饵,排除。兴庆宫外苑是我们放的假情报,排除。剩下三个。”
“曲江池北。”墨离插话,“那里有前朝废寺,地脉隐晦,适合藏匿。”
“皇城东市呢?”李晏问。
“商贾聚集,人声嘈杂。”沈清辞摇头,“‘观星者’需隐蔽,东市虽杂,但金吾卫巡逻密集,风险高。”
“通化门内。”
众人沉默。
通化门内——皇城边缘,紧邻十六王宅。王公贵胄居所,守备森严,但正因如此,反成盲区。谁会在皇子眼皮底下挖地道?
“地脉条件?”沈清辞问陆远。
“通化门内临龙首渠,水脉充沛。‘时空锚定装置’需稳定能量源,水力可辅助冷却。”陆远蘸茶水在桌画示意图,“若我是他们,会选通化门内——利用王府地下原有冰窖,改建实验室。”
“哪座王府?”
“十一皇子李琮。”李晏声沉,“他上月称病,闭门不出。府中采买减半,但炭用量增三倍。”
“炭?”墨离皱眉。
“冶炼需高温。”沈清辞眼睛亮,“他们在提炼陨石碎屑。”
空气骤紧。
辰时,沈清辞召边军精锐。
来者五人,皆墨离旧部,河西战场退下的老兵。领头叫赵铁山,四十许,左颊刀疤,眼神如鹰。
“参见节度使。”五人单膝跪。
“起来。”沈清辞摆手,“任务危险,可能回不来。你们有权拒绝。”
赵铁山咧嘴:“在河西,哪天不是脑袋别裤腰?节度使吩咐就是。”
“突袭一座王府。敌方有护盾,刀枪难入。我们需近身五尺,用干扰器破盾,强光弹致盲,然后擒拿或击杀。”
“护盾?”一老兵愣。
“类似铠甲,但无形。”墨离解释,“陆司直造了克制器具,但需配合默契。五人分两组:一组佯攻诱敌,二组突袭击破。”
沈清辞补充:“现代特种作战叫‘双箭战术’。佯攻组制造混乱,吸引护盾能量;突袭组趁机近身,投放干扰器。三息内护盾失效,必须在这三息内制敌。”
赵铁山点头:“懂了。跟打突厥骑兵一个道理——先射马,再杀人。”
“对。”沈清辞取地图铺开,“王府结构图在此。地下冰窖入口在西北角柴房下。我们子时行动,分三路:一路,赵铁山带两人,从东侧高墙潜入,制造声响,引护卫;二路,墨离带两人,从西侧厨房切入,直扑冰窖;三路,我和陆远、七皇子,在外围策应,监视信号。”
“护卫多少?”
“王府明面护卫三十,暗卫未知。”李晏道,“我调了十名亲信,扮更夫、巡夜,在外围接应。但只能挡半刻钟。”
“半刻够了。”墨离握刀。
巳时,沈清辞见胡商首领。
胡商名阿史那·骨咄禄,粟特人,四十余,深目高鼻,锦袍镶金。在长安经营西域奇货,兼做情报买卖。
“沈司直。”骨咄禄汉话流利,“你要的东西,备齐了。”
他拍手,仆从抬三箱入室。
一箱开,里堆黑乎乎石块。“石脂水,”骨咄禄道,“遇火即燃,烟浓刺鼻。你要的‘烟雾掩护’。”
二箱开,是数十铜管。“强光弹,按陆司直图纸改制,加了硫磺,光更烈。”
三箱开,最重。里装铁制圆盘,盘面刻密纹。“磁石阵盘,”骨咄禄得意,“西域秘术,能干扰罗盘,扰乱方向感。对护盾……或许有用。”
沈清辞验货,点头:“价?”
骨咄禄伸三指:“三百金。不要钱,要人情。”
“什么人情?”
“若事成,我要河西三州榷场专营权。”骨咄禄眯眼,“你们唐人说‘奇货可居’,我觉得,沈司直的命,值这个价。”
沈清辞笑:“若事败呢?”
“那你就欠我三百金。”骨咄禄耸肩,“不过我更希望你成。长安乱了,生意不好做。”
“成交。”
骨咄禄拱手,退前忽道:“还有一事。三日前,有人向我买‘西域迷烟’,量足迷倒百人。交货地点……通化门内,十一王府后巷。”
沈清辞与墨离对视。
“买家长相?”
“蒙面,但手背有刺青——狼头,月牙。”骨咄禄比划,“像突厥部落图腾。”
午时,陆远在密室调试设备。
工作台摆满铜线、晶石、磁石、漆包线。他专注焊接口,额头沁汗。沈清辞端茶进来,放旁。
“进展?”
“干扰器升级了。”陆远举铜盒,“能同时发射三种频率,覆盖护盾可能谐振点。但耗电快,一块磁石蓄能,只够用五次。”
“五次够。”
“还有这个。”陆远取巴掌大铁盘,“磁石阵盘改装,加了晶石共振器。启动时产生低频震动,干扰护盾能量流动。范围……三丈。”
“三丈内护盾都失效?”
“不,削弱。护盾稳定性降60%,但只持续十息。”
“十息够杀人。”
陆远停手,看沈清辞:“司直,这次行动……你预计伤亡多少?”
沈清辞沉默片刻:“我不想有伤亡。但敌人有护盾,有迷烟,有未知技术。我们是在赌。”
“赌注太大。”
“不赌,输更大。”沈清辞手指抚过铜盒,“‘观星者’通道打开,三百先锋军入长安,接下来是大唐江山。那时死的,就不止我们几个。”
陆远低头继续焊。
“还有,内应排查。”沈清辞道,“七皇子在查朝廷高层。嫌疑五人:萧景琰、兵部侍郎王纶、鸿胪寺少卿崔琰、左骁卫将军贺拔岳、中书舍人郑虔。”
“证据?”
“萧景琰有护盾图纸,王纶近期府中炭用量异常,崔琰上月秘密会见西域客商,贺拔岳左臂新伤——似被能量武器灼伤,郑虔……书房搜出突厥狼头刺青拓片。”
“狼头刺青。”沈清辞想起骨咄禄所言,“看来郑虔嫌疑最大。”
“但也许,是嫁祸。”
“所以需行动验证。”沈清辞站起,“今夜突袭,若‘观星者’早有防备,说明内应泄露计划。那时……就知道是谁。”
申时,沈清辞独坐窗前。
夕阳斜照,将长安染成金黄。街上渐起人声,东市收摊,西市开张。这座城像巨大棋盘,每步都牵扯无数性命。
墨离推门入,端晚膳:胡饼、羊肉羹、腌菜。
“吃点。”
沈清辞接碗,没动筷。“墨离,你怕吗?”
“怕。”墨离坦然,“在肃州,怕箭矢;在长安,怕护盾。但怕也得做。”
“为什么?”
“因为小姐在。”墨离看她,“小姐说‘不得不擅长’,我也一样。要么跟着你飞,要么一起摔死。我选前者。”
沈清辞眼眶微热,低头喝羹。
戌时,全员集结密室。
赵铁山五人换夜行衣,检查弓弩、短刀、绳索。陆远分发干扰器、强光弹、磁石阵盘。李晏送来自府令牌,“若被巡防营拦,亮牌,说奉七皇子命办差。”
最后,沈清辞站众人前。
“行动目标:突袭十一王府地下冰窖,擒拿‘观星者’核心人员,获取通道装置图纸,破坏实验设备。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她目光扫过每张脸。
“佯攻组,赵铁山带队,任务有三:一,制造东侧火情,引开护卫;二,若遇护盾敌人,用石脂水烟雾掩护;三,半刻钟后,无论成败,撤退。”
赵铁山抱拳:“遵命。”
“突袭组,墨离带队,任务:趁乱潜入冰窖,安装爆破装置,擒拿首领。陆远随队,负责技术破解。”
墨离点头。
“策应组,我与七皇子在外监视。若信号异常,或敌方援军至,发响箭为号,全员撤退。”
她停顿。
“记住,这不是战场冲锋。是暗袭,是刺杀,是情报战。用脑多于用力。”
众人肃然。
子时将近。
长安宵禁,坊门闭,街空寂。只有巡夜金吾卫脚步声,规律如钟摆。
十一王府外,更夫敲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暗处,沈清辞伏屋脊,望王府。黑沉沉如巨兽匍匐。陆远蹲旁,持铜盘监视能量读数。
“读数平稳。”陆远低语,“冰窖在地下三丈,信号弱,但……等等。”
铜盘指针忽颤。
“能量上升。”陆远瞪眼,“急剧上升。比平康坊诱饵基地强十倍……不,百倍。”
沈清辞心一沉。
“他们在干什么?”
“像……预热。”陆远声音发紧,“通道装置启动前,需积蓄能量。这读数……可能不用等月圆夜。今夜,现在,就能打开。”
“提前启动?”
“对。也许他们察觉我们计划,也许……内应已告知。”
沈清辞咬牙:“行动提前。现在突入。”
她掏响箭,欲发——
“司直,看!”陆远指铜盘。
指针疯狂转动,然后,骤停。
能量读数归零。
不是关闭。是……屏蔽。
王府内,忽然亮起数十火把。人影幢幢,涌向冰窖入口。接着,刺耳尖啸声划破夜空——像金属摩擦,又像野兽哀嚎。
沈清辞握紧刀柄。
“他们不是察觉。”她低声,“他们是……在等我们。”
夜色如墨,棋盘上,那只多出来的手,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