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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蛛丝马迹 “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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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账就像剥洋葱,一层层撕开,总有一层让你流泪——不是感动,是辣眼睛。”——沈清辞翻着第三本账册,发现边军连马粪都要虚报三钱银子时,突然觉得这句话应该刻在审计行业的祖师爷牌位上。
天刚蒙蒙亮,肃州大营已经活了过来。
校场上,士兵们在晨雾中列队。墨离监督晨练;陈铮带金吾卫巡逻营墙。陆远摆弄从山洞带回的终端残骸。
沈清辞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七本账册、三十多封信。油灯熬了一夜,灯芯结了朵肥大的灯花。她伸手掐掉。
“司直。”周明端着热粥进来,“先吃点。”
“放那儿。”沈清辞没抬头,手指在账册上划过,“腊月十二,购草料五百担,每担二两银——市价一两人钱。五百担就是一百两。”
周明凑近:“虚报?”
“再看这个:修理营房三十间,每间十五两——黄土夯的墙,够盖半间新的了。”
墨离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供词:“审了王贵,招了。虚报的钱,三成归自己,七成交刘猛。”
“刘猛拿这么多钱做什么?”
“不止。”墨离把供词放桌上,“王贵说,刘猛每月往‘黑骆驼’送钱,说是‘买路钱’。”
“买路?”沈清辞皱眉。
“不是向谁买路,”陆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买‘路’本身。”
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板上刻着细密纹路,边缘有烧灼痕迹。
“我在终端残骸里找到的,”陆远说,“这不是李岩的风格。复杂、冗余,甚至有点艺术性。”
“工程师?”沈清辞想起李岩提过的代号。
“可能性很大。”陆远把金属板放在账册旁,“加密标记显示:‘肃州试验场,第三阶段,物资输送通道维护费。’”
“所以‘黑骆驼’是穿越者组织输送物资的通道。”沈清辞恍然,“刘猛付的是通道使用费。”
帐外传来喧哗。陈铮冲进来:“司直!赵副将带人闹事!”
“赵广,营里二把手,”陈铮补充,“说我们扣押军饷,煽动士兵围了粮仓。”
沈清辞和墨离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沈清辞整理衣袖,“走。”
粮仓前围了两百多人。大多是老兵,眼神不善。为首的赵广四十多岁,方脸阔嘴,左颊有道疤。
“沈司直!”赵广提高音量,“朝廷拨的军饷,凭什么扣着不发?兄弟们家里快饿死了!”
周围士兵附和:“发饷!”
沈清辞站定,目光扫过人群。闹事的都是赵广嫡系,其他士兵观望。
“赵副将,”她平静道,“军饷七日内必到,我昨日已发半个月饷银应急。”
“半个月顶什么用!”赵广冷笑,“刘节度使在时从不拖欠!你抓刘使君,逼走刘猛,现在连饷银都不发——想吞钱跑路吧!”
几个老兵眼神动摇。
沈清辞掏出王贵的供词副本。
“腊月十二,你签字草料采购,每担二两银。市价一两人钱。差价一百两,进了谁的腰包?”
赵广脸色一变:“胡说!”
“腊月十八,修理营房三十间,你批四百五十两。实际不到两百两。”
“腊月二十五——”
“够了!”赵广大吼,“污蔑!都是刘使君批准的!”
“经手人是你。”沈清辞合上账册,“而且,还有最有趣的部分。”
墨离从袖中掏出一张纸。
“从刘猛山洞找到的账目副本,”沈清辞举起,“记录:赵广,收黑骆驼回扣,每月五十两。八个月,四百两。”
全场寂静。
赵广脸色煞白,冷汗滑下。
“伪造……”
“查你住处就知道了。”沈清辞下令,“陈铮,搜查。”
“是!”
赵广突然拔刀:“谁敢!”
刀只拔出一半,墨离的刀鞘压在他手腕上。“咔嚓”轻响,赵广惨叫,刀落地。墨离按倒他。
搜查队回来,捧着一包银子、珠宝,还有一封信。
陆远翻译北狄文字:“致赵广将军:左贤王部五千骑兵,腊月三十子时攻肃州。城内接应,开西门。事成,许你河西节度副使,黄金千两。”
士兵们哗然。
“叛徒!”
赵广瘫在地上。
沈清辞看向周围:“现在,还有人觉得我扣军饷吗?”
老兵们羞愧低头。
“错不错,以后再说。”沈清辞摆手,“所有人听令:训练,备战;配合调查;今晚炖羊肉管饱。”
“是!”
士兵们散开,士气更高。
回到中军帐,沈清辞看着信:“腊月三十子时,明晚。”
“五千骑兵,我们两千,缺甲少箭。”墨离直言,“守不住。”
“用计。”沈清辞揉太阳穴,“空城计。需要诱饵。”
陆远抬头:“我破解了第二层加密。工程师日志:‘肃州试验场数据异常,变量沈清辞出现。建议启动清除程序,代号:雪崩。’”
“清除程序……”沈清辞感到寒意,“雪崩是什么?”
“不知道。日志日期是三天前。”
“李岩知道工程师吗?”
“应该知道。但目的不同:李岩观测,工程师清除。”
沈清辞沉默。穿越者不止一个阵营,自己成了变量。
周明开口:“查账发现一笔支出:五百两,购西域奇石。库房没收到。”
“奇石?”沈清辞看向陆远。
“可能是能源石。穿越者设备需要特殊能源。”
“找到这些石头。”
墨离说:“赵广招了,藏在营后废弃水井里。”
“带我去看。”
废弃水井在营区西北角。墨离掀开木板,金吾卫吊下绳子,拉上一个铁箱。
打开。二十多块黑色石头,表面光滑,泛暗红光泽。触手温热。
陆远拿起一块:“高浓度能量……人工合成,技术领先五百年。”
“工程师做的?”
“应该是。但为什么藏井里?”
“除非工程师本人在肃州,”墨离接话,“或马上要来。”
沈清辞想起李岩的话:“系统有盲区——比如你。你是变量。”
变量,就要被清除。
她突然笑了。
“司直?”周明疑惑。
“没事。”沈清辞把石头放回箱子,“只是觉得有趣。穿越前后都在加班,这买卖亏大了。”
墨离嘴角微扬:“但这次,刀在你手里。”
“对。”沈清辞合上箱盖,“传令:全营战备。今晚,请君入瓮。”
傍晚,沈清辞站在将台上,看士兵们搬运滚木礌石。夕阳把营墙染成血色。
陆远拿着一个金属装置:“信号发射器。工程师在追踪石头。”
“发射器还在工作?”
“嗯。随时可能来取。我们可以埋伏。”
“布置陷阱。要活口。”
“是。”
陆远离开后,沈清辞独自站着。风吹起鬓发。
她想起“返程票”——如果回去,就不用面对这些。
但真的想回去吗?
回去继续加班?看老板脸色?一个人老去?
至少在这里,有人需要她。这两千士兵,这些信任的眼神。
而且,这里有刀,有马,有可以改变的世界。
“司直。”墨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切就绪。”
沈清辞转身,看到他眼中的信任。
“墨离,你有过想逃的时候吗?”
墨离沉默片刻:“每天。”
“那为什么不逃?”
“因为逃了,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看向远方,“我想知道。”
沈清辞笑了:“我也是。”
夜幕降临,营地点起火把。
中军帐里,沈清辞手指在地图西门画圈:“赵广叛变,北狄知道西门有内应。他们会主攻西门。”
“那我们重点防守西门?”陈铮问。
“不。放弃西门。”
“什么?”
“空城计。西门大开,城内伏兵。北狄进城,关门打狗。”
“太冒险,”墨离说,“万一伏兵被突破——”
“所以需要诱饵。”沈清辞看向他,“我亲自守西门。”
“不行!”
“必须行。”沈清辞平静,“我是主将,我在,北狄才会相信城里空虚。”
周明急道:“司直,不能——”
“决定了。”沈清辞打断,“墨离带五百人埋伏巷道;陈铮带三百弓弩手占屋顶;陆远监视工程师信号。”
“你呢?”墨离问。
“我,”沈清辞拿起剑,“演一个狂妄自大的女官。”
帐内沉默。
墨离单膝跪地:“誓死护卫。”
陈铮、周明、陆远相继跪下。
沈清辞看着他们,心中涌起暖意。
“起来,”她说,“明天,我们一起赢。”
子时,沈清辞独自站在西门城楼上。城门大开,城内漆黑。
风吹得衣袂飘扬。左耳垂浅痣发痒,她揉了揉。
远处传来马蹄声。起初如闷雷,渐渐清晰,震得地面微颤。
北狄骑兵来了。
沈清辞握紧剑柄,嘴角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