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月波庵欲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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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姑子遣退了身后的小徒弟，施礼道：“免贵姓王。失敬，失敬，不曾迎接远客，怎生是好。现在此备下些山野吃食，且先垫垫肚罢。进香之事，不知女施主预备几多宝钞？我也好安排小徒弟备下香烛纸马，免得误了你回去的时辰。”
怜香道：“贵宝地庙宇整齐，景色怡人，便是在此游玩一日也是可得，并不着急回去。”
王姑子打量了一番，心道只怕这女子是偷跑出来玩的，遂说：“小娘子说笑了，你孤身来此，回城路途遥远，不方便的。”
说毕见那女子只是笑笑并未反驳，便道她果是一人来的。又见她人物生得标致，心内暗暗的欢喜道：“我若谋得她身，只怕比手底下这几个女孩得力些，将来卖她得些金银财宝，尽我受用，岂不美哉？况我这荒僻地面，她独身一人在此逗留，真就是天送来的东西了。眼下不免留住她再作去处。”
正想着，便说道：“小娘子略坐坐，吃这些干物不免口渴。这茶冷了，我去叫弟子烧些热茶来吃。”说了三言两语，走出来寻先前的小徒弟，吩咐道：“快快备下茶来，往里头撒下些蒙汗药，务必将她药倒……”
小姑子惊道：“师父，我看这小娘子衣着光鲜，只怕是哪家的小姐。若是她不见了，到时家人来寻怎生是好？”
王姑子骂道：“痴儿！你莫看她穿得光鲜，只看她头上一根簪钗也无，脚上一双过时的旧鞋，哪里会是什么小姐？况她独身一人来此，谁人知她到我庵中过？”
小姑子忙道：“徒儿忘了讲，她有一随从同来，正在外头路边候着呢！说是一个时辰之内不出去就来寻她，这事只怕不妥。”
王姑子听完这话便觉着有些蹊跷，转身进来，隐隐有逼问之意，对怜香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这庵中多是熟客，小娘子却是面生的很，不知你是何处人士，来此有何贵干？”
怜香想起先头喜儿交代过这庵中只一位姓王的姑子，想必就是她了。又见她有来者不善之感，只怕她图谋不轨，便想着借借娄府的势，笑道：“王师父上月才往咱们娄府来念经，此刻竟已忘了么？”
王姑子打量着怜香，并未记得见过此人，不确定地问：“此事倒是不曾忘，只是老尼年纪渐长，这记性也大不如前，竟忘了小娘子是哪房的奶奶？”
怜香道：“咱们娄府正经只有两位姨奶奶，那日请你前去的是府中的云姨娘，我是咱们宛姨娘身边伺候的。”
王姑子听罢回嗔作喜道：“罪过，罪过。往日各府中有事都是些老婆子们来叫，这是头回见到这么年轻的姑娘来，莫怪老尼有眼不识泰山了。”说着又施一礼，自往旁边的椅上坐下，问道：“姑娘今日前来，可是宛姨娘有什么吩咐？”
怜香笑道：“师父有福了，前儿你们师徒在咱们府中念经之时。你那个叫赵喜儿的小徒弟，一日夜晚从湖边经过，正巧救了咱们落水的姨奶奶。咱们奶奶怕这事讲出来丢丑，交代她不要对外说出，又特意问了她的姓名，想要她到身边伺候呢！只是那日天冷，姨娘回去便病倒了，此事就耽搁下来，这不一好就立马着我来办此事。”
王姑子回想起那晚念经时曾叫赵喜儿去寻宝珠之事，只记得自己出门喊她之时，赵喜儿确是匆匆忙忙跑过来，连一旁的灯笼也不要了，这都是秘事。
想到此，遂说道：“这倒是徒儿的福气，能得奶奶的青眼。只是我这爱徒与我缘分颇深，断然不舍得她去。不知姑娘能否为我转告府中宛姨娘，且让徒儿多留在我身边几年罢！”
只见怜香左右为难道：“咱们姨娘向来得宠，惯没有驳她的道理，还求师父疼我，莫让我回去挨骂受罚才是。”
这话说得王姑子无奈，站起身来道：“只是养大我那徒儿已费下许多精力与钱钞，她贸然离开，我却如何是好，不知姨奶奶……”
怜香微微一笑道：“师父放心，咱们姨奶奶早就备下的。只是不知要赎出她身，需要多少银钱？”
那王姑子见怜香说话口气不小，便信口道：“我这徒儿，哪里都好。不是我夸口，她虽是带发修行的姑子，可样貌却好。若还了俗，便是去大人家做奶奶都可得，如今只是去做丫鬟，倒是委屈了她。照此说来，一千金也要得。而今看在是娄府奶奶要她的面上，便作成六百金罢了。”
怜香听罢心下不免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假笑道：“师父，外头买卖一个丫头不过几十两已是高价，你这未免……”
不等说完，王姑子抢道：“老尼为培养这徒儿，费下许多心思。我本也想留着她在身边侍候，不若姑娘替我回了姨奶奶……”
说着看了怜香的脸色不虞，又改口说道：“此事若让姑娘为难，还请姑娘明示老尼，不知姨奶奶让姑娘带了多少银钱接她出去？我也不是要卖了徒儿，不过是为了补偿一点这些年的辛劳罢了。”
怜香暗想：“喜儿至你庵中才几时？怎地说得出‘多年辛劳’此等话来。”只是为避免节外生枝，才缓缓开口道：“五百两以下或许可得……”
王姑子听罢喜笑颜开，忙道：“哎呀，如此看来，这真是大喜事一桩。姑娘还请少待，我这就去让她收拾干净，在拿了籍契来。你们好趁早回。”说着，笑嘻嘻开门出去了，留下怜香独坐室内。
单说那王姑子开了净室的门出去，余光看见小姑子正伏在窗旁。她使了个眼色，要那小姑子跟着悄悄往一边来。
只看她二人进了禅房，小姑子因偷听到师父与怜香之语，喜得眉飞色舞：“师父，没想到那小娘子竟是娄府的人，怪道看着这样贵气！还有还有，我从来不知，师姐竟这样值钱！”正喜之间，眉头一蹙又愁道：“只是如今去哪里寻师姐呢？”
王姑子半天没答话，又沉吟半晌儿，对小姑子忧道：“痴儿！瞎喜什么呢？这小娘子来路不明，开口就要那赵喜儿。要说外头买婢不过几十两，我方才试她，她竟愿出五百金，此事处处透露着蹊跷。想来她并不是那娄府中人，不过借娄府之势吓我罢了。哼，看她如此大方，想是知道我庵中秘事之人。所以今日不管她是谁，既然入我门来，绝不能让她安然离开！”
如此说着，一时担心自己离开时间长了怜香生疑，正想叫小姑子烧些茶去，又忖着有事交代她去做，于是吩咐道：“你去李师父房里把宝珠叫来，让她备些茶去。然后回来我有话与你讲。”那小姑子得了命便转身出门去。
自古道“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两人在屋内说话之时，那宝珠眼看快到了午饭时间，未见王姑子师徒二人前来，便只身往她房中去寻，正走至窗边，隐隐听到她二人之语，心中便生了些恻隐之心，要救怜香性命。
又听那小姑子要来寻自己，忙跑到禅房转角处藏过，见小姑子走来，假装与她撞作一处，开口嗔道：“瞎了眼的东西，我好心叫你去吃饭，怎来撞我？王师父呢？告诉她饭已备好了。”
说毕正要转身离开，小姑子忙拦住她：“好师姐，莫走。咱们这来了位女香主，师父正沐浴更衣呢，没空，且要你帮帮烧些茶水她吃，留住她。”
宝珠睨她一眼，哼了一声，说：“惯会使唤人！知道了。”语毕就离去了。
这小姑子心中欢喜，转身回了禅房中，说道：“宝珠师姐来叫咱们吃饭，我出门后恰好碰见她，就叫她去招待那小娘子。师父，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王姑子道：“那女子想必有些身家带在身上，咱们谋了来，到时给你做新衣裳。此事需如此如此……待我事成之后，扒去她的衣裳，你从后门一路刮下些碎片，走至悬崖那边，将衣服扔下。先前不是说她有一随从在外头候着，我要你去诓了他走，就说那小娘子在庵中游玩，从后门已先离开。他自去寻找，见了衣裳在那崖边，只当人已死去，必不会再寻。待过些时日，我将她卖了，也好得些钱钞使用……”她二人如此这般一番商量，定下计来。
话分两头，却说怜香独自一人坐在净室中等着王姑子带喜儿来，已坐得有些不耐烦了，忽闻开门之声，见是另一面生的小姑子，端着热茶来了。
怜香问道：“小师父，怎么不见你师父来？”
宝珠道：“女施主客气，唤我宝珠就成。王师父正有事，让我备些热茶来你喝。”说着放下手中端着的茶，回身关了门后，急跑上前拉住怜香的手，小声道：“女施主，你有难在身，还不快逃！”
怜香听罢神情一凛：“宝珠师父，你这是何意？”
宝珠道：“你是来赎喜儿的罢！我与喜儿姐姐情投意合，前些日子见她喜上眉梢，问过几次，她告诉我说是家乡姐姐会来赎她。自那后对王师父的交代也有些懒怠做，谁知这些日子只是苦等却不见人来赎。那王姑子见此光景发了狠便开始整日打骂，喜儿姐姐吃疼不过，某日趁夜逃走，全然没了下落。如今王姑子去哪寻了人来交与你，只怕现下正筹谋如何害你呢！这庵中已有几条人命在此，你只快去逃命罢。”
说毕转身开了门，为怜香指明路后，又快步走回净室中，将茶盏用力向自己头侧砸去，人立时疼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这边怜香一头跑一头思量着这宝珠的话是否可信，忽的想起那夜喜儿救自己之时，说了是出来寻师妹宝珠的，想必就是这位小师父。
她思量着迎头往外跑，正出庵门之时，马夫看见她后已是站起身来，她忙喊车夫快快准备。这声响也惊动了禅房中的两人，小姑子开门一看，忙追赶出来大喊道：“师父，师父！那小娘子跑了！快来抓住她！”
怜香那头听了这话，唬得荡了三魂丢了七魄，慌忙爬上了马车，催赶着车夫一路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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