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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砖瓦厂革新 1978年 ...

  •   一九七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热闹。

      正月还没过完,河边的柳树就迫不及待地抽出了嫩芽,黄绿色的,毛茸茸的,在料峭的春风中微微颤动。垛田里的油菜花开了,金黄的一片连着一片,倒映在水里,像打翻了颜料盘。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煤味。

      那味道是从公社东头传来的——废弃多年的砖窑重新冒烟了。

      陆明舟是寒假结束回上海前,最后一次去砖瓦厂的。他站在窑口,看着戴国庆指挥工人们把新制的砖坯送进窑里。窑火正旺,橘红色的火焰从窑口窜出来,舔舐着潮湿的空气,发出呼呼的响声。戴国庆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额头上满是汗珠,但他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创业者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光芒。

      “怎么样?”戴国庆看见陆明舟,大步走过来,随手用袖子擦了把汗。

      “像那么回事了。”陆明舟环顾四周。这座废弃多年的轮窑已经完全变了样——窑体重新砌过,烟囱加高了,旁边新建了砖坯车间和晾晒场。二十多个工人在忙碌,大多是戴家舍的壮劳力,也有从邻近大队招来的。机器声、人声、火焰声混杂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机。

      “走,去办公室说。”戴国庆领着陆明舟走进旁边一栋新盖的砖瓦房——这是厂部办公室,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墙上挂着生产进度表和几张手绘的图纸。

      办公室里有个人正在打算盘,噼里啪啦,手指翻飞。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是戴秀兰。她现在除了管水上小学,还兼着砖瓦厂的会计。用她的话说:“学校放假的时候,我来帮忙算算账。”

      “小陆来了?”戴秀兰放下算盘,站起身。她穿着件蓝布罩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比两年前成熟了许多,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来看看,明天就要回上海了。”陆明舟说。

      戴秀兰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陆明舟接过杯子,水温透过搪瓷杯壁传到手心,暖暖的。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戴国庆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册,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从上个月正式投产到现在,烧了五窑砖,出了十二万块。合格率八成五,比预期的好。”

      “销路呢?”陆明舟问。

      “供不应求。”戴国庆笑了,“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砖是抢手货。咱们公社的供销社包销一半,另一半我让船队拉到盐城、泰州去卖,价钱比本地高三成。”

      陆明舟仔细看着账本。账记得很清楚:原料成本、人工费用、运输开支、销售收入……一笔笔,一项项。最后是利润——虽然不多,但确确实实是正的。

      “不容易。”他由衷地说。

      “是不容易。”戴国庆靠回椅背,长长出了口气,“从申请建厂到投产,整整折腾了半年。批地、贷款、买设备、招工人……哪一关都不好过。”

      陆明舟想起去年暑假回来时,戴国庆跟他说的计划。那时高考刚恢复,戴国庆没考上——他的分数够大专线,但离船舶学院还差十几分。失落了几天后,他说:“不上大学了,就在戴家舍干。现在政策松动了,允许办社队企业,我想把砖瓦厂搞起来。”

      戴广厚一开始不同意:“烧砖?那是窑工的活,咱们庄稼人干不了。”但戴国庆很坚持:“庄稼人什么不能干?红旗河都挖了,船都造了,砖还烧不了?”

      他跑公社,跑县里,磨破了嘴皮,终于拿到了批文。又跑信用社,用戴家舍大队的名义贷了三千块钱——这是大队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贷款。接着去盐城买二手设备,请退休的老窑工当技术顾问……半年时间,人瘦了一圈,但厂子真的建起来了。

      “最难的不是建厂,”戴国庆继续说,“是改变观念。咱们水乡人,祖祖辈辈种田撑船,觉得那才是正经活。烧砖?那是‘不务正业’。第一批招工,报了名的都是家里劳力多的,或者成分不太好的。正经庄稼汉,都不愿意来。”

      “现在呢?”陆明舟问。

      “现在?”戴国庆笑了,“现在排队等着进厂呢。上个月发工资,一个工人拿了四十五块——比种田一个月挣的工分换的钱多一倍还多。消息传出去,都抢着来。”

      “这是好事。”陆明舟说,“农闲时有个副业,能增加收入。”

      “不止是副业。”戴国庆的眼睛亮起来,“我想把砖瓦厂做大,做成戴家舍的支柱产业。咱们水乡有优势——黏土好,水运方便,劳动力便宜。只要把质量搞上去,销路不愁。”

      他说着,从墙上取下一张图纸,摊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厂区扩建规划图,上面标注着二期工程的布局:新建一座隧道窑,增加制砖机,扩建码头……

      “隧道窑?”陆明舟有些意外,“那投资可不小。”

      “所以要慢慢来。”戴国庆指着图纸,“今年先把轮窑稳定生产,攒点钱。明年申请贷款,上隧道窑。隧道窑省煤,产量高,砖的质量也稳定。有了隧道窑,咱们的砖就能跟县砖瓦厂竞争了。”

      他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陆明舟看着这个五年前还在垛田里挖土的青年,心里涌起一阵感慨。时代变了,人也变了。高考虽然没改变戴国庆的命运,但改革开放的春风,给了他另一条路。

      “技术上有什么问题吗?”陆明舟问。他在复旦大学学的是中文,但对工程技术一直有兴趣,平时也看些这方面的书。

      “最大的问题是煤。”戴国庆皱眉,“咱们用的煤是从徐州运来的,运费贵,占成本三成。而且煤质不稳定,有时好有时差,影响烧成温度。”

      “想过用别的燃料吗?”

      “想过,但没合适的。柴火热量不够,稻草更不行。”戴国庆顿了顿,“不过最近我发现,咱们这儿的黏土里,有机质含量高。理论上说,烧砖时,黏土里的有机质燃烧,能提供一部分热量。如果能把这个利用起来,也许能省煤。”

      这是个专业问题,陆明舟不懂。但他想起在图书馆看过的一篇文章,讲的是工业节能技术。“你可以去县科委问问,也许有这方面的资料。”

      “县科委?”戴国庆苦笑,“人家哪看得上咱们社队企业。”

      “不一定。”陆明舟认真地说,“现在国家提倡科学种田、科学办厂。你是高中毕业生,又在船厂干过,有实践经验。写个报告,把你的想法和困难说清楚,说不定能得到支持。”

      戴国庆想了想,点点头:“也对,试试总没错。”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戴国庆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糟了,出事了!”

      三人冲出去。窑口围着一群人,中间是几个工人,正七手八脚地往外拖一个人。那人浑身是灰,脸上、手上都有烫伤,痛苦地呻吟着。

      “怎么回事?”戴国庆挤进去。

      “王老四……搬砖坯时……窑口塌了……”一个工人喘着气说。

      王老四是戴家舍的老光棍,五十多岁,成分不好,一直没成家。砖瓦厂招工,他第一个报名,说“有口饭吃就行”。干活很卖力,但年纪大了,手脚慢。

      戴国庆蹲下身,检查王老四的伤势。烫伤不算严重,但右腿姿势怪异,可能是骨折了。

      “快去叫船!送卫生院!”他喊道。

      戴秀兰已经跑去叫船了。很快,一条小船划过来,大家小心地把王老四抬上船。戴国庆要跟着去,被陆明舟拉住了:“厂里不能没人,我去吧。”

      “那……拜托了。”

      陆明舟跳上船,小船飞快地驶向公社卫生院。王老四躺在船板上,疼得直冒冷汗,但咬着牙没叫出声。陆明舟用衣服垫在他头下,轻声安慰:“坚持住,马上就到。”

      “陆老师……我是不是……要残废了?”王老四忽然问,声音颤抖。

      “不会的,就是骨折,接上就好了。”

      “要是残废了……厂里……就不要我了吧?”王老四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陆明舟心里一酸。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农民,好不容易有个稳定的工作,最怕的就是失去它。

      “不会的。”他很肯定地说,“国庆说了,砖瓦厂的工人,都是兄弟姐妹。你受伤是为了厂里,厂里会负责到底。”

      王老四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冲出一道道沟壑。“谢谢……谢谢……”

      到了卫生院,医生检查后确认是右腿胫骨骨折,需要打石膏。烫伤处理一下就行,没大碍。陆明舟垫付了医药费,又去供销社买了些营养品。

      回砖瓦厂的路上,夕阳西下,水面泛着金色的波光。陆明舟划着船,心里沉甸甸的。办企业不容易,特别是这种土法上马的社队企业,设备简陋,工艺落后,安全隐患多。今天王老四受伤是意外,但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

      回到砖瓦厂,工人们已经下班了。戴国庆还等在码头,看见船,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骨折,打石膏了。得住几天院。”陆明舟说,“医药费我垫了,这是单据。”

      戴国庆接过单据,看都没看就揣进兜里:“明天我去看他。医药费厂里出,住院期间的工资照发。”

      “你想得周到。”

      “应该的。”戴国庆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有些沉重,“小陆,你说我办这个厂,是对还是错?”

      “为什么这么问?”

      “王老四受伤了。”戴国庆说,“如果我不办这个厂,他还在家种地,虽然穷,但不会受伤。现在……我是不是害了他?”

      陆明舟理解他的心情。戴国庆本质上还是个农民,有着农民特有的淳朴和善良。办企业要追求利润,难免会有风险,会有牺牲。这种矛盾,是他必须面对的。

      “你不能这么想。”陆明舟说,“办厂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王老四来砖瓦厂,一个月能挣四十多块钱,比以前一年挣的都多。这次受伤是意外,但厂里负责治疗,负责他的生活。这比他在家种地,遇到天灾人祸只能听天由命,要好得多。”

      戴国庆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但我得想办法,让这样的意外少发生。”

      两人回到办公室。戴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三人围桌坐下,默默地吃饭。

      “哥,”戴秀兰先开口,“我想了个办法,也许能减少事故。”

      “什么办法?”

      “定规矩。”戴秀兰很认真,“我在学校,有校规;在船上,有船规。砖瓦厂也该有厂规。比如,进窑要戴安全帽,搬砖要用工具,不能徒手……把这些写下来,让大家背熟,照着做。谁违反,就扣工分。”

      戴国庆眼睛一亮:“这个好!还有,要培训。新工人进来,先培训三天,教他们怎么干活安全。老工人也要定期学习。”

      “我可以帮忙写。”陆明舟说,“回上海前,我把安全规程写出来。”

      “那就太好了!”戴国庆感激地说。

      吃完饭,陆明舟就开始写。他在煤油灯下摊开纸,回忆着在船厂见过的安全制度,结合砖瓦厂的实际,一条一条地写:防火规范、窑口操作规程、砖坯搬运注意事项、工伤应急预案……

      写到深夜,戴秀兰陪在旁边,不时递杯热水,或者提点建议。她的心思细,能想到很多男人想不到的细节,比如“女工的长头发要盘起来,不能披散”“夏天要备藿香正气水,防中暑”等等。

      “你想得真周到。”陆明舟说。

      “在船上待久了,知道安全的重要。”戴秀兰轻声说,“一条船,十几条命,一点马虎都不能有。砖瓦厂也一样,一个窑,几十个工人,背后是几十个家庭。”

      陆明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温暖。这就是戴秀兰,永远那么踏实,那么负责。有她在,戴国庆的砖瓦厂,一定能办好。

      安全规程写完了,一共三十条,用毛笔抄在大红纸上,第二天一早就贴在了厂部门口。工人们围过来看,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认真听。戴国庆当场宣布:从今天起,按规程办事,违反的扣工分,严重的开除。

      “不是为了罚大家,是为了大家好。”他说,“王老四的教训,咱们要记住。干活挣钱重要,但命更重要。有了命,才能挣更多的钱,过更好的日子。”

      工人们点头。他们都是朴实的农民,道理一说就懂。

      接下来的几天,陆明舟又帮戴国庆完善了生产管理制度:计件工资制、质量检验标准、原材料管理办法……这些在上海的企业里很普通的东西,在戴家舍的砖瓦厂,却是破天荒的创新。

      “按件计工,干得多拿得多,公平。”戴国庆很赞同,“以前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谁都没积极性。现在好了,多劳多得。”

      他还采纳了陆明舟的建议,设立了“质量奖”——烧出的砖,合格率超过九成的,每窑奖励五块钱。工人们的积极性一下子被调动起来,烧砖时格外认真,不合格的砖坯宁可砸了重做,也不进窑。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陆明舟对戴国庆说,“好的制度,能让好人更好,让懒人变勤快。”

      戴国庆深有感触:“是啊,以前在船厂,我就觉得有些做法不对,但不知道怎么改。现在明白了,办企业,光靠热情不行,要靠制度,靠管理。”

      陆明舟要回上海的前一天,戴国庆组织了一次全厂大会。会上,他宣布了几件事:一是王老四的医药费厂里全包,养伤期间工资照发;二是从本月起,实行计件工资加质量奖励;三是选拔三个年轻人,去县砖瓦厂学习三个月,学费厂里出。

      “咱们厂要发展,就要学新技术,培养人才。”戴国庆说,“你们谁愿意去?”

      工人们面面相觑。去县城学习,当然是好事,但要离开家三个月,有些人犹豫。

      “我去!”一个年轻人举起手。是铁柱,当年在红旗河工地落水被救的那个少年,现在二十岁了,成了砖瓦厂的骨干。

      “我也去!”又一个举手。

      很快,三个名额报满了。戴国庆很满意:“好,下个月就出发。学成回来,你们就是技术员,工资加一级!”

      工人们鼓掌。他们看到了希望——在这个小小的砖瓦厂里,只要肯干肯学,就有前途。

      散会后,戴国庆和陆明舟站在窑口,看着工人们下班回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刚烧好、还冒着热气的红砖堆上。

      “小陆,谢谢你。”戴国庆忽然说,“没有你,砖瓦厂办不了这么顺。”

      “是你自己的努力。”陆明舟说,“我只是提了点建议。”

      “不,你的建议很重要。”戴国庆很认真,“你从上海来,见过世面,知道外面是怎么做的。咱们水乡人,聪明,肯干,但眼界窄。需要你这样的人,带来新思想,新方法。”

      这话让陆明舟有些惭愧。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知青,是戴家舍的人们教会他种田、撑船、做人。现在,他能回报一点,心里才踏实些。

      “等我暑假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厂子的发展。”陆明舟说,“我在上海也会留意,有什么新技术、新设备,适合咱们的。”

      “好!”戴国庆用力拍拍他的肩,“一路顺风。秀兰那边……你多写信。”

      “我会的。”

      第二天一早,陆明舟要走了。戴秀兰送他到码头。春寒料峭,她裹着厚厚的棉袄,脸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睛很亮。

      “路上小心。”她说。

      “嗯。”陆明舟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船来了,是戴国庆安排的运输船,正好去上海送货,捎上陆明舟。船工帮着把行李搬上船。

      “我走了。”陆明舟说。

      “等等。”戴秀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带到上海去。”

      陆明舟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双新做的布鞋,千层底,黑布面,针脚细密均匀。鞋里还塞了一小包东西,打开看,是晒干的荷花花瓣,已经没什么香气了,但颜色还保持着淡淡的粉。

      “鞋是我娘做的,说上海的路硬,穿布鞋舒服。”戴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荷花……是去年夏天晒的,想我的时候,就闻闻。”

      陆明舟的眼睛热了。他紧紧握住布包,像握住一件珍宝。

      “等我暑假回来。”他说。

      “嗯。”

      船开了,缓缓驶离码头。陆明舟站在船尾,看着戴秀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垛田的拐角处。但他知道,她还在那里,在戴家舍,在船屋学校,在砖瓦厂的办公室里,过着她的生活,等着他回来。

      船行出戴家舍的水道,进入宽阔的里下河主航道。两岸的垛田向后移动,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长卷。陆明舟回头望去,砖瓦厂的烟囱还在冒烟,细细的一缕,在清晨的天空中笔直上升,像在宣告着什么。

      是啊,在宣告。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宣告着水乡人的觉醒和奋斗,宣告着戴国庆、戴秀兰他们这一代人,正用自己的双手,改变着这片古老土地的面貌。

      船加速了,破开平静的水面,驶向远方。陆明舟坐在船舱里,打开日记本,写下新的一页:

      “一九七八年三月五日,晴。

      离开戴家舍,回上海。

      砖瓦厂走上了正轨,国庆干得很出色。他有想法,有魄力,更重要的是,有心——对工人的关心,对质量的用心,对发展的雄心。

      秀兰还是那么细心,那么坚韧。学校办得好,厂里的账也算得清。她送我的布鞋,一针一线,都是情意。

      王老四受伤的事,让我看到了办企业的艰难,也看到了人性的温暖。国庆说要‘负责到底’,这话说得实在,比任何口号都动人。

      船渐行渐远,但心还留在戴家舍。

      暑假,我会回来的。

      带着新的知识,新的想法,回来帮助国庆,帮助秀兰,帮助这片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土地。

      时代在变,水乡在变,人也在变。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垛田的泥土,比如荷花的香气,比如这里人们的朴实和善良。

      这些,是我永远的根。”

      合上日记,他望向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光洒满水面,波光粼粼,像铺了一条通往未来的黄金大道。

      船在前进,时代在前进。

      而他和戴家舍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1978年的春天,在这片古老而年轻的水乡,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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