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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当铺与诱敌深入 书店里的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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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头顶那盏老式吊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依然坐在收银台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他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亡命之徒,而是一个来买文具的小学生。
“记忆是不能再生的资源。”年轻人淡淡地说道,“一旦卖给我,你就会彻底忘记那段经历。它将从你的脑海中抹去,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你确定要交易吗?”
沈听澜站在书架的阴影里,左手手背上的金色印记依然在隐隐发烫。
透过书店的玻璃门,她能看到外面街道上那些扭曲的“路人”正在游荡。那个卖煎饼的大妈脖子依然伸得老长,像是一条寻找猎物的蛇,在车流中艰难地探视着。
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我确定。”沈听澜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我要那个医生的弱点。”
年轻人点了点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托盘,放在桌面上。
“把手放上来。”
沈听澜走上前,将左手掌心向下,平放在托盘上。
“闭上眼睛,回想那段记忆。越清晰越好,越痛苦越好。”
沈听澜闭上了眼。
脑海中,画面瞬间定格在那个雨夜。
那是她退役后的第三个月。她坐在轮椅上,面前是空荡荡的射击馆。曾经她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是国家队的骄傲。但在那场车祸后,她的右手神经受损,再也无法稳稳地举起枪。
她记得那种绝望。
记得手指扣在扳机上时,那种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记得教练惋惜的眼神,记得队友们避嫌的沉默。
记得她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那张诊断书,一遍又一遍地用头撞击墙壁,试图用□□的疼痛来掩盖内心的崩塌。
那是她人生中最至暗的时刻。也是她从一个骄傲的天才,变成一个在深渊里挣扎的怪物的转折点。
“痛吗?”年轻人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痛。”沈听澜低声回答。
“很好。交易成立。”
突然,一股剧烈的寒意顺着掌心钻入大脑。
沈听澜感觉有人拿着勺子,硬生生地挖走了她脑海中的一块血肉。那种疼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灵魂被撕裂的虚无感。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依然修长、白皙。
但关于那个雨夜,关于那种绝望的颤抖,关于那种想要自杀的冲动……全都不见了。
就像那段记忆从未存在过。
她依然知道自己退役了,依然知道右手受过伤。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种让她夜不能寐的折磨,彻底消失了。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同时也感到一种莫名的空洞。
“承惠。”
年轻人从托盘上拿起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了沈听澜。
卡片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暗红色的指纹印。
“这是‘破格者’的情报。”年轻人解释道,“那个医生,代号‘缝合师’。他是这个世界的BUG之一,也是‘里世界’派驻在现实维度的清道夫。”
沈听澜接过卡片,指尖触碰到卡片的瞬间,一行行信息直接涌入她的脑海。
【目标:缝合师(Doctor)】
【危险等级:A级】
【弱点:核心位于其胸腔内的“怀表”。那是他维持人类形态的锚点。一旦怀表破碎,他将退化为无差别的杀戮怪物。】
【特殊机制:他可以通过缝合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将周围的物体“活化”为自己的傀儡。】
【备注:他患有严重的强迫症,无法容忍不对称的事物。】
“强迫症?”沈听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眼神微动。
“是的。”年轻人重新拿起手机,不再看她,“在这个充满了混乱和疯狂的世界里,强迫症是他唯一的理智,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沈听澜握紧了卡片。
“还有一个问题。”她问道,“外面的那些人,那些路人……他们也是玩家吗?”
年轻人头也不抬:“不,他们是NPC。是这个世界为了维持‘正常’假象而生成的背景板。只不过,现在背景板坏了。”
“坏了?”
“因为‘侵蚀’开始了。”年轻人指了指天花板,“里世界正在吞噬这里。用不了多久,这栋楼,这条街,这座城市,都会变成副本。而你,如果不尽快找到出口,就会变成背景板的一部分。”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
“出口在哪里?”
“出口就在你心里。”年轻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或者说,当你通关了所有的副本,你就回到了现实。但在你通关之前,现实就是地狱。”
就在这时,书店的玻璃门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沈听澜猛地回头。
只见玻璃门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迅速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透过裂纹,沈听澜看到的不再是街道,而是一片血红色的虚空。
“他来了。”年轻人淡淡地说道,“交易结束,请离开。”
“你不赶我走?”沈听澜皱眉。
“书店是中立区。”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只要你不破坏规矩,他是进不来的。但如果你一直待在这里,书店也会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而崩塌。”
沈听澜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卡片。
“谢谢。”
她转身走向书店的后门。
“等等。”
年轻人突然叫住了她。
沈听澜停下脚步,回头。
年轻人从柜台下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扔给了她。
“外面下雨了。”他说,“这把伞可以遮挡他的视线,但也只能用三次。”
沈听澜接住雨伞。伞柄冰冷,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制成的。
“谢了。”
她推开门,走进了后巷。
身后,书店的玻璃门彻底炸裂。
“找到你了,保育员小姐。”
那个优雅而冰冷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到了沈听澜的耳中。
沈听澜撑开黑伞,将自己笼罩在阴影中。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倒计时:19:30:00。
后巷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垃圾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沈听澜撑开那把黑色的骨伞,伞面遮天蔽日,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视线正像粘稠的蛛网般在巷口徘徊,那是“缝合师”的感知力。
只要她踏出伞的庇护范围哪怕一寸,那个怪物就会立刻锁定她。
“三次。”
沈听澜在心里默念。这把伞只能用三次。
她必须利用好这三次机会,以及那个刚刚获得的致命情报——强迫症。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墙壁,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块块坏死的皮肤。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边通向繁华的商业街,右边则是一条死胡同,尽头堆放着废弃的集装箱。
沈听澜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了右边的死胡同。
死路,往往是绝地反击的最佳场所。
她刚走到集装箱旁,身后的巷口就传来了一阵优雅而缓慢的脚步声。
“哒、哒、哒。”
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声音清脆。
“沈小姐,为什么要跑呢?”
缝合师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外面的雨很大,会淋湿你的。而且,你的右手还在颤抖,不是吗?”
沈听澜靠在集装箱冰冷的铁壁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还在用心理战术,试图唤醒她刚刚交易出去的那段记忆。但他不知道,那段记忆已经空了。
现在的沈听澜,是一把没有后坐力的枪。
“你想要琴谱,还是想要我?”沈听澜大声回应,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产生回音。
“我全都要。”
脚步声加快了。
沈听澜透过伞的边缘,看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他依然保持着那副优雅的模样,但身后拖着的影子已经彻底实体化,变成了无数条挥舞的触手,将巷子的退路彻底封死。
“抓到你了。”
缝合师抬起手,身后的触手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沈听澜。
就在这一瞬间,沈听澜猛地收起黑伞,向左侧一滚。
第一次使用。
黑伞消失在她手中。
失去了遮挡,缝合师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她。
“嗯?”
缝合师愣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原本沈听澜站立的地方,此刻却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那是一个由废弃的铁皮、破布和烂肉拼凑而成的假人,穿着沈听澜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这是沈听澜在刚才滚动的瞬间,利用巷子里的垃圾和自己脱下的风衣快速制作的诱饵。
最重要的是,这个假人的姿势是左腿在前,右手持棍。
而真正的沈听澜,此刻正躲在右侧集装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不对称……”
缝合师看着那个假人,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假人的双脚。因为制作匆忙,假人的左脚比右脚稍微高出了几毫米,踩在一块碎砖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但对于患有严重强迫症的缝合师来说,这简直是无法忍受的酷刑。
“太丑了。”
缝合师眼中的杀意瞬间被一种病态的烦躁所取代。他无法容忍这种不完美存在于他的视野中。
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隔空一挥。
“修正。”
一道无形的力量击中了假人。假人脚下的碎砖瞬间粉碎,假人的身体也随之失衡,向左歪倒。
就在假人歪倒的瞬间,它的右手自然下垂,而左手却高高举起。
依然是不对称的。
缝合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瞳孔开始收缩,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整齐一点!”
他咆哮着,完全忽略了躲在暗处的沈听澜。
他冲上前,双手抓住假人的肩膀,试图把它摆正。
就是现在!
沈听澜从阴影中暴起。
她没有使用枪械,她右手依然无法承受后坐力。她手里握着的是那把折叠刀,以及从集装箱上拆下来的一根生锈的铁管。
她像一只猎豹,无声无息地扑向缝合师的后背。
目标明确,就是他的胸口。
那个怀表的位置。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白大褂的瞬间,缝合师身后的影子触手突然反向刺来!
“噗嗤!”
一根触手狠狠刺穿了沈听澜的大腿。
剧痛袭来,但沈听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手中的铁管带着全身的体重,狠狠地砸向了缝合师的胸口。
“砰!”
一声脆响。
铁管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不是怀表。
缝合师猛地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术剪,狠狠地剪向沈听澜的喉咙。
沈听澜侧头避开,手术剪剪断了她的一缕发丝。
两人瞬间陷入了近身缠斗。
缝合师的力量大得惊人,但他依然在分心。
他的目光不断地瞟向旁边那个倒在地上的假人。那个假人现在的姿势更加扭曲,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伸向天空,双腿交叉。
这种混乱的几何形状让缝合师的动作出现了微小的僵硬。
“去死吧!”
沈听澜抓住了这个微小的破绽。
她放弃了防御,任由缝合师的手术刀划破她的左臂,而她手中的折叠刀则顺着他的白大褂下摆滑入,狠狠地向上挑起。
“嘶啦——”
布料撕裂。
但在刀尖触碰到皮肤的前一秒,缝合师突然侧身。
刀尖划过他的胸口,挑飞了一个银色的怀表。
怀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在积水的地面上。
“不!!”
缝合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推开沈听澜,不顾一切地扑向地上的怀表。
沈听澜被推得连连后退,背靠在集装箱上,大口喘息。鲜血顺着大腿和手臂流下,染红了地面的积水。
但她赢了这一回合。
因为那个怀表并没有碎。
它只是掉在了地上,而且……表面裂开了一道缝,导致指针停摆了。
缝合师跪在怀表旁,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捡,却又不敢碰。
“坏了……时间……坏了……”
他语无伦次,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中。
对于一个掌控时间的怪物来说,时间的停摆意味着信仰的崩塌。
沈听澜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她没有趁机补刀。
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杀了他,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爆炸或者未知的后果。
她需要利用这个混乱。
沈听澜撕下一块衣角,简单包扎了一下大腿的伤口,然后捡起地上的黑伞,虽然它已经失效了,但伞骨依然坚硬。
她转身,一瘸一拐地跑向死胡同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生锈的铁门,上面写着“地下通道”。
身后传来了缝合师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以及某种东西正在重组的巨响。
但他没有追上来。
因为他还在试图修好那个怀表,试图让时间重新流动。
沈听澜冲进地下通道,重重地关上了铁门。
黑暗中,她靠在门上,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咆哮声。
倒计时:18:45:00。
她活下来了。
并且,她给这个不可一世的怪物,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治愈的“强迫症”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