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澄清声明 今年，或许 ...
-
秋萱在叙述时尽力去避免直视时杭的视线，她害怕从他的眼中看到嫌弃、厌恶，她恐惧时杭对她露出这样的目光，她害怕那些好那些关心会随着她不堪的过去揭开后会像刚化开的雪水那般转瞬即逝，不留一丝痕迹。
她闭上眼睛，久久未听到一丝动静。
她好奇的睁眼，错愕的看见时杭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到变形，脆弱的透明塑料瓶子在他手里咔咔作响，好似下一秒就要命丧于此。
这也将秋萱的注意转到了他的身上。
她愣住了。
时杭的眼里没有任何她以为会出现的情绪，更多的是愤怒。
在秋萱的印象里，时杭的情绪就像恒古不化的冰川那般稳定，他有着极其强大的内核，外界之事很难影响到他的情绪。
温和且疏离，是外人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今天早上虽然也生过一次气，但和他现在的状态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秋萱张着嘴，欲言又止。
“你……”她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时杭打断了，他一向动听如敲冰碎玉的声音里含了几分急促与愠怒，秋萱一时之间被他吓到，瞬间噤声，她还往自己这边车门的方向挪了挪。
做完这一切，秋萱又觉得过意不去，她尝试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抓住时杭的一截衣袖，轻轻摇了摇。
时杭现在的情绪无疑是糟糕透顶。
不是单纯的心疼，反而是因为心疼而产生的愤怒。
在结婚之初，从堂妹时欲晚口中大概了解了秋萱的病症后，时杭便对秋萱的经历有所猜测。
网上满天飞的言论他也看过不少，就算他不想知道，也有无数人的在知道他和秋萱结婚后将这些消息告诉他。
或许是好意，或许是恶意，甚至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远离秋萱这颗老鼠屎。
时杭统统没有搭理。
秋萱是什么样的人，他会用眼睛去看，他有判断能力，他知道秋萱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段时间的相处也清晰的告诉时杭，秋萱变了，但并不是那些人口中不知廉耻、为了上位能出卖一切的存在，而是从一个阳光明媚、自信开朗的姑娘变成如今这幅不安惶恐的模样。
她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曾经骄傲张扬的牡丹枯萎了。
他猜到是很沉重的事情和打击，但没想到是这般残忍和残酷的事情。
秋萱在叙述的时候，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刺激到她，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让人崩溃，而她独自一人在流言、羞辱、折磨中渡过了两年。
她虽然没有被彻底打倒，但也已经在将近崩溃的边缘。
污水泼在身上久了不洗干净就会变成附骨之殂粘在身上，就算以后洗得再干净，大众的认知已经被固定，也就难以改变了。
时杭愤怒于这些人竟然会如此满含恶意的对待一个人，这两年以来，除了自己，她竟然没有再得到一分善意，难怪她会如此的焦虑与没有安全感。
恨不能时时刻刻的依赖他，但又害怕麻烦他，拧巴得过分。
他又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强迫她揭开伤口，让她去回想起这糟糕的一切。
过去的伤害是实打实的存在，往后的时光就算在甜蜜也弥补不了它。
他应该早点出现保护她的，至少……至少不要等到现在。
过了好半晌，时杭才勉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与自责，他道：“我很生气，秋萱。”
“你遭遇了这么糟糕的事情，作为你的丈夫，直到现在我才了解全貌。”
“是我不够称职。”
秋萱急了，怎么会是他的问题呢？！
她急切的攥紧时杭的衣袖，羊绒衫的袖子被她扯得有些变形，秋萱急促的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不够坦诚。”
“这和坦不坦诚没有关系。”时杭严肃的道，“你不愿意说是很正常的，因为这对你来说是伤疤，人在遇到糟糕的事情的第一反映多数都是逃避，这是人之常情，你不想揭开它，合情合理。”
“我觉得是我的问题在于……你没说，我也没想到要问你，尽管你可能不回答，但我的询问也是一种态度。”时杭摸着她的脑袋，一点点的揉着秋萱的头发，“我连这个态度都没能给你，就算你不说，我不能去查吗？我连查都没有想过查过。”
秋萱垂眸，时杭总是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每次都是这样。
他永远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永远在自省。
“你的药……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吃的吗？”时杭拐了个话题。
秋萱一呆，随即苦笑。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吗，她还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呢，不过都到这个时候了，瞒着他也没有必要了，她点了点头。
“方便告诉我是什么药吗？比如是什么时候吃。”时杭缓声道，“我听人说，这种药是不能断的，你有按时吃吗？”
秋萱再次点头，按时吃药早就已经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了，早已与吃饭、和水一样融入她的生活中，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了。
她纠结了下还将口袋里的分格药盒拿了出来，塞到了时杭手里。
时杭端详着手中的盒子，还不及他食指长的小药盒装着秋萱痛苦不堪的岁月。
“这盒子……是你自己涂的？”
秋萱目光一颤，点点头。
“为什么要涂黑它？”
“显得我像一个正常人。”
时杭的思维转了两圈才明白她的意思。
将药盒涂黑其实是秋萱的一种逃避心理，她虽然在用这些药物做治疗，但她也认为这些药物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是一个病人，她和正常人不一样。
涂黑之后，她就看不到里面药物的形状与数量了，可以自欺欺人了。
时杭没有打开盒子，而是将它塞回了秋萱手里：“你一直在学着保护自己呢，嘴上说着要放弃，在逃避，内心深处却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
不然她也不会随身携带药盒并按时吃药了。
秋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盒，一贯冰冷的塑料盒子上还带着点时杭的温度，她五指用了点力，将它攥紧。
时杭瞧见她样子叹了口气，他扳过秋萱的肩膀，认真的道：“你以前受到的伤害我没有办法弥补，我只能保证以后会尽我所能的不让你受任何伤害。”
“秋萱，你相信我吗？”
秋萱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
她相信，她最相信时杭了，这个人也值得她的信任。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等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时杭启动了车子，“为你发澄清声明。”
秋萱眼前一热，澄清声明……她以为她永远都等不到这纸文书了，就像在沙漠中迷失方向、饥肠辘辘的旅人终于等到的指南针与一场甘霖，她抿紧唇，将眼里的泪藏了起来，唇角却一点点扬起细微的弧度，如缓缓绽开的春兰。
连续几周大降温的凌云市在这个十二月初的午后终于有所回温，从跌破零下二十度跃至了零下五度往上，被厚厚的云层遮盖的太阳艰难的探出一个小角。
今年，或许会是一个暖冬。
一周后，一则澄清声明与调查结果的发布，连带着相关人物一起屠榜了星耀九洲大陆的V博热搜。
［什么情况？澄清声明？还是秋萱的？］
［照片系借位拍摄，这是经纪人何慕与喧歌影视的老板黄亚竹给秋萱设的一个局？］
［这东西发出来夕颜公关自己信吗？有图有真相的事情，还试图给秋萱洗白，这不是越洗越黑？］
［夕颜公关是想砸掉自己M国第一公关公司的招牌吗？］
［事情都过了两年还来澄清，说没有时杭的手笔谁信啊，说不定这些资料都是虚假的呢。］
［啧啧啧啧不愧是“万人迷”秋萱，竟然连时二少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说没有点PY交易，谁信啊。］
［明明就是个婊子还想装冰清玉洁，恶心！］
［这个时候想澄清了，怕不是秋萱想出来捞钱了。］
［还真是，听说已经有剧组在接触她了。］
［嚯，还有剧组敢找秋萱，看了黑红也是红啊。］
［你们仔细看夕颜公关放出的资料了吗？］
［不都是时二少花钱买来的，有什么可信度，随意一P就完事，还拿来做证明，简直是笑话。］
［你可以说夕颜公关造假，但凌云市的警方就不能是造假了吧？难道你想说他们也与时二少有关？］
［冷知识：M国基本法《M国大法》规定：只要民众怀疑有人贿赂M公职人员，任何人都可以向同心馆举报，他们一定会派出调查组进行调查的。］
［我去，这热搜真是有点东西。怎么还有警情通报，我就只看到夕颜公关的调查资料而已。］
［喧歌影视的黄亚竹通过各大公司经纪人牵线搭桥，拍摄女演员私密照与不雅照用于威胁其为他所用，一旦不听话就爆出照片，让其身败名裂。警方已经铲除这条色情产业链，相关涉案人员全部被逮捕。］
［这事还能和秋萱有关？］
［当然有关系了，当初秋萱被爆出的照片里就是有黄亚竹的，当时有网友扒出来了，只是没人相信而已。］
［那些视频和照片除了秋萱，其他人都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亏你们还认得出来。］
［当时也有人说秋萱被拍的照片是借位，她看似享受，实际上是在激烈的反抗，也是没人信，博主还被人断言为秋萱的死忠粉，打上了“三观不正”和“喜欢婊子的人都是婊子”的标签，遭受了长达两个多月的网暴。］
［这事我知道，天知道那位博主只是一个摄影爱好者而已啊，就因为这一条博文被集体爆破，V博帐号都没了。］
［为秋萱说话的网友也基本是这个下场，久而久之，人人自危，就没人再开口了。］
［不是，这警情通报怎么和批发一样一个接一个。］
［十几个了吧这都是。］
［秋萱的个人帐号也是发了博文，全是法院的受理通知。］
［这个名单是当年网暴秋萱的网友的ID吧，这么多年M国的网警技术也是发展起来了，终于是能将这帮人逮住了。］
［好长一串……文档都发了三条九宫格了，内容也是密密麻麻的。］
［当年他们骂秋萱的那些话，我一个圈外人看着都觉得可怕，真的是这辈子都想不出这么恶毒的言语，好像秋萱犯了什么罄竹难书的滔天大罪一样。］
［以为隔着网线就安全了？哼，互联网可不是法外之地。］
［还打算告那些骂得最厉害、给她寄惊悚快递的人，秋萱终于是硬气了一回。］
［秋萱也是好心机，这么多年了证据还留着呢。］
［留全证据、维护自己的权益，怎么能叫心机呢？楼上是不是过度解读了？还是对秋萱有偏见？］
［所以，照这些资料来看秋萱是清白的喽？］
［清白什么，那些大尺度影片不是她自己拍的，还能是替身不成？］
［这事不能一概而论吧？难道女明星演了一部大尺度影片就是过街老鼠了吗？那我想问，那些整天在辣眼睛影视剧里露出没什么料的上半身的人，是不是也可以一视同仁？］
［楼上在偷换概念，大尺度影片和寻常影视剧中不能同日而论……］
在网上因为这个问题展开新一轮的讨论时，秋萱正在时杭和颜毓琳的陪同下看着自己的V博私信。
两年前，秋萱就不再看V博了，她没有勇气和能力去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她也早就将其下载，只有在何慕骂她的时候，她才会下回来看看有什么事件，完了后又卸载，如此重复。
但今天她再次登上了自己的V博看到了那些私信，从最新的，到很早之前的。
有她的粉丝的。
“呜呜呜呜呜萱萱我就知道你是清白的，我一直相信你呜呜呜呜。”
“我就知道我没有粉错人，萱萱你受委屈了。”
“当年我就为你说过话，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
“一个持续做公益的女孩子，一个那么努力演戏的女孩，我不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秋萱，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信我看着长大的女孩会为了资源自甘堕落。”
“从十五岁看你到二十二岁，我相信你！”
“萱萱，我还想看你的电影。”
“秋萱你说过的，你想成为、也要成为对得起粉丝也对得起社会和国家的演员。”
“问心无愧！你真的做到了！”
有当年辱骂过她的路人。
“对不起，我当年跟风骂过你。”
“我很高兴你塌房，这样我的偶像就有机会了，你出事时，我比谁都高兴，对不起。”
“曾经我特别喜欢你的电影，被我带得我们宿舍所有人都是你的半个粉丝，当年我也是骂你骂得最狠的那一批人，我恨过你辜负了我的一腔信任，觉得自己的真情实感喂了狗。但现在……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当年怎么会用那么难听的话来骂你，现在看来简直不是我能说出来的话，或许是因为当时生活不如意吧，你的事情成了我的发泄口，在互联网上肆意的发表言论，评头论足，反而让我轻松了不少。现在回头看我简直幼稚得过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参与了一场对同类的围杀，还在沾沾自喜。”
还有很多很多……其中也夹杂着不少还在对她穷追猛打的恶意评论，但这些帐号很快就被封禁了，但秋萱已经不在乎了。
她退出了V博网页，一抬头就看到时杭，他冷淡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笑，如云下的天空，安静而包容。
秋萱放在键盘上的指尖微颤。
她现在能不在乎那些恶意，或许是因为她有了更值得她在意的存在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澄清声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