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烟花余烬 “可是秋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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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江川边上走走？”时杭看着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又扁扁嘴，不由得笑着提议。
秋萱乖乖的点头，时杭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伸手将秋萱黑色羽绒服的领子拢好，又帮她整理好了口罩，对上秋萱疑惑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江川边上风大，穿严实点。”
秋萱看着眼前的时杭，他穿着V领的毛呢大衣，露出里面的燕麦色羊毛衫，他应该是不打算在寒风凛冽的室外多待，所以才穿这么少的吧。
秋萱的手指放在自己颈上的黑红格子围巾上，食指轻轻的摩擦着围巾，她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小声道：“你要不要围巾？”
风太大了将她的细语吹散了大半，时杭没听清她的话：“抱歉，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说着他微微弯下身子，脸也凑到了秋萱跟前。
秋萱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左手拇指也搭上了食指指节。
时杭笑了：“别紧张，江边风太大了，我没听清你刚才的话。”
目光垂下，秋萱将脖颈上的围巾取下，捧到时杭跟前：“给你。”
她小声道，小脸涌上梅树枝头那点将绽未绽的红。
时杭一怔，随即一笑，他郑重的接过围巾：“多谢你的围巾秋萱，但是……”
他将围巾展开，将还带着几分暖意的围巾重新绕着秋萱的脖颈，“我不冷。”他将手从大衣兜里拿出来轻轻靠在秋萱脸上，“是不是暖的？”
秋萱点点头，她看见时杭的眼睛，他的眼是很漂亮的凤眼，不笑的时候因为上挑的眉尾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冷淡，但在此刻冬日的月光下，削薄的唇角勾勒出如同风在山岚间的温柔弧线。
她忍不住想，这样一个长相清冷气质疏离的人，为什么性格会这么温柔呢？
“暖的。”她低声道。
秋萱的手再次搭上了颈间的围巾，还轻轻摩挲了两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试探着和来时一样试着拽住了时杭的袖子，他脚步微顿，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春衫枫屿建在M国第三大河流江川边上。
M国是由十四个州组成的行政体系，江川市是江川州的首府，而江川州之所以叫江川，正是以其最杰出的州长名讳正是江川。
M国的十四个州的州长几乎都是世袭制，比如凌云州的时家，少有例外，而江川州就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他并不是M国人，他出身帝王集团，正是帝王集团在九鹿洲的掌权人江烬云的独生子。
一百三十年前，江川州还不叫江川洲，自江川上任后，成绩斐然，人民的日子蒸蒸日上，在他卸任后，为纪念他，便将曾经的州名改成了江川，首府的名字由原来的栾西也改为了江川。
夜晚的江川边上游人如织，就算是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也挡不住他们的热情，无数从四面八方来的游客将镜头对准江川对岸的江川市的金融中心——水望云亭。
秋萱瞧见其中一栋大楼的外屏上放着的视频，正是影后叶惟茵的电影宣传视频。
她怔怔的看着屏幕里漂亮的女人，嘴角的弧度小了。
这大屏幕上以前还放过她的广告呢，还不止一个，放了一周，一分钟百万起步的屏幕呢。
但那些都是过眼云烟了，曾经的叶惟茵不如她，现在的她连这位当红影后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秋萱站在江川边上，左脚悄悄划了两个小圈圈，时杭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差点笑出声，怎么有种打不过就画圈圈诅咒人家的感觉？
时杭想起他妹妹时漾月上学时一直是第一名，后来有次考试失手考了第二，回家之后一直气鼓鼓的，发誓一定要考过那人，那表情和现在的秋萱一模一样。
他看了眼秋萱攥得越发紧了几分的自己的袖子，漂亮如樱花花瓣的指尖都有几分泛白。
估计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心里的想法是羡慕还是嫉妒更多吧。
“我知道你很厉害。”时杭顺着她的话称赞她，他也的确是那么想的。
秋萱的成就甚至不需要他来肯定，那六座金灿灿的奖杯就是证据，只是现在的道秋萱需要他雪中送炭一下罢了。
“你还想继续演戏吗？”
秋萱的目光顿住了，本来轻松的拽着时杭袖子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颓然的松开。
时杭盯着她，眼神都没移一下，这也是他在意的事情之一，她还差一座奖杯获得大满贯，要是她还愿意演戏，时杭还是想帮她一把。
秋萱的眉头皱成一团，她被问懵了。
演戏？继续做演员吗？这是她想不想的问题吗？是能不能，她已经失去了感受周围事物的能力，再也不能与人物产生共鸣了。
冰冷的寒风刮在她露出一半的脸上，秋萱的声音也被吹得断断续续：“我……我已经不会演戏了……”
时杭眼神一颤，他身旁的秋萱在颤抖，脆弱如一场正在飘落的春雪。
在心里叹了口气，时杭也难得的有些无措，他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戳到了秋萱的痛处。
他不太会安慰女孩子，唯一的经验还是他妹妹三岁以前，秋萱很明显不属于这个范畴。
时杭从自己有限的经验中翻出了一个可以参考的范例：他爸妈。
只要颜毓琳一生气，他爸就道歉，然后就是一连串低声下气的哄，颜毓琳看似嫌弃实际上非常开心，没过多久他俩就能甜甜蜜蜜回去了。
时杭决定尝试一下。
“抱歉，让你不开心了。”
他轻声道，秋萱愣愣的回头看他，他却回避了她的注视：“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问你这个问题的，是我唐突了。”
“没有。”秋萱迅速道，话一说出口她又有些后悔，说的这么快，是不是显得她迫不及待的渴望时杭的歉意。或者说，期待时杭哄着她？
她咽咽口水，做了下心里准备才继续说：“我……其实我也不知道答案，以前还想的，现在就不知道了……”
时杭其实很意外她会如此坦诚，按照她先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在这个问题上她应该会保持沉默，毕竟她一直在封闭自己的内心。
她愿意告诉他她的真实想法，其实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不应该对她强求太多。
时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帮她理了理脖颈上的围巾。
秋萱的目光则落在来来往往的友人上，这些人聚集在横跨江川的微月大桥上，面带期待的看着天空。
时杭也发现了这点，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信昭，今晚江川边上有什么活动吗？”
文信昭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恭敬的回答：“今晚八点江川边上有庆祝江川州建州一百六十周年的烟花与无人机表演。”
“这么巧，我们今天有眼福了。”时杭也听人提起过，“江川市的烟花表演很有名，已经算是一个旅游打卡标志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秋萱心里也有几分期待，她很久没见过烟花了。
当指针走向八点时，绚烂的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炸响。
五颜六色的花火将天空染成彩色，秋萱的耳边是游人的惊呼与兴奋的喊声，她悄悄侧头瞄身边的时杭。
此刻他正微微仰头，原本戴在头上的羽绒服帽子被放下，露出他弧度饱满的额头与微长的碎发，长若鸦羽的眼睫轻颤，目光专注的看着头上的烟火。
秋萱悄悄移开了眼睛，原本搭在江边栏杆上的双手举起，戴着手套的食指悄悄合上后放于胸前，闭上了双眼。
美丽的烟花，就让此刻的你成为可以许愿的流星吧，我可以用过往的所有荣誉作为交换，换得此刻的绚烂永恒。
江川边上的烟花断断续续的放了十几分钟，秋萱全程盯着燃放的烟火。
她想到了自己的人生，她就像眼前的烟花一样，从地面升入高空后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但那只是一瞬，快到甚至像个错觉，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刻，她便从空中坠落，仅留余烬。
烟花坠落后便再也不存在了。
“不会。”时杭突然道，秋萱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把心里相的事情说了出来，“烟花不会消失，升入空中的烟花会通过化学反应变成空气污染、重金属微粒和固体垃圾。”
“都不是好东西呢。”秋萱喃喃道。
时杭眼睫轻颤，凤眼在秋萱身上转了一圈，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将自己带入烟花了，时杭的大脑飞速的转动，自己该怎样组织语言安慰她。
“是，他们都不是好东西。”时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话音刚落，秋萱的眼神瞬间就黯淡了，“烟花产生的二氧化硫会留在空气中形成酸雨，影响人体健康，彩色烟花中的的金属盐会产生悬浮颗粒物，会随雨水渗入土壤和水源，造成长期污染，它的外壳和纸筒也是固体垃圾。”
“可是秋萱，”时杭慢慢的道，“你觉得它一无是处吗？”
“不是吗？”秋萱的眼里带着迷茫，如找不到归家路，迷途上的旅人。
“当然不是，烟花给人们带来了情绪价值和心里慰藉，”时杭的手一指，他们周边还有三三两两没有散去的游人，这些人还沉浸在刚刚的烟花秀中不可自拔，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他们都在为看到如此精彩的烟花而高兴，刚刚哪怕只有一瞬，那也是值得纪念的记忆。你觉得开心吗？”
她开心吗？
自然是高兴的，她很久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烟花秀了。
曾经她最害怕的就是人群，一周去一次医院都是她的噩梦，每次出门都要花很长时间做心里建设，出门宛如上刑，像这种游人如织的场合更是让她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也不喜欢看这些漂亮、美丽的东西，就像黑与白两个极端一样，她会感到自行惭秽，烟花越漂亮越衬得她污浊不堪。
但是今天和之前唯一的不同便是时杭。
这次，她身边有时杭。
秋萱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时杭，她的目光落于江川中的灯光投影，烟火早就散去，江中倒映着的是各式各样无人机摆出的样式。
人们依旧发出与看到烟火时如出一辙的惊叹。
他们喜欢烟火，但只是短短的一瞬，喜欢会随着绚烂的消失而消失，他们的目光或许会被其他东西吸引，也会有无数的事物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而出，成为新的烟火。
但旧烟火出现直至消失带给他们的欢欣、激动、喜悦却是真实的，造不得假的。
“就算仅仅是存在一瞬间，那也是真实存在的，只要存在过，就不会轻易被抹除。”时杭的目光也从秋萱身上移开，“烟花的存在从来都不短暂，它会留存在人们的记忆深处，想起它都会心生喜悦。”
秋萱何尝听不出时杭在安慰自己，艳丽如枝头那一簇最为繁盛的花的容颜软了一瞬，漂亮的眉眼也染了一丝丝的笑。
她眨也不眨的看着眼前的无人机表演，侧对时杭，说出了真正发自内心的三个字。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烟花余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