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浮木 这根浮木愿 ...
-
早晨秋萱醒来时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她揉揉额角，脑袋好疼。
瞧见头上陌生的天花板与华丽的灯柱后，她愣住了。这里是哪里？她想了很久才记起来自己和时杭已经到江川市了。
对了时杭呢？
秋萱匆匆忙忙的爬下床，开门就往时杭的房间跑，才跑了没两步就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声音：“秋萱，你怎么了？”
秋萱的动作一僵，奔跑的动作也随之停下，她缓慢的转身，眼睛落在了楼下的男人身上。
对上他那双柔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秋萱突然说不出话了，她张张嘴：“我……我肚子饿了……”
拙劣的谎言。
时杭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的局促，他没有揭穿她的谎言，他只是上了楼，一眼就瞧见了她光裸的双足，脚趾圆润，白皙如同被月光漂洗过的宣纸。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就算肚子饿也不能不穿鞋，先回去穿鞋，嗯？”
秋萱低头一看，雪白的颊上飞上一抹红，她刚刚太着急了竟然忘记穿鞋了，还被时杭逮了个正着。
见她还在发愣，时杭无奈：“你想再睡会儿吗？还是去吃早餐？”
“吃早餐。”秋萱飞速的回答，似乎感觉回答得太快，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闪身进屋。
时杭失笑，对楼下的文信昭道：“叫人送早餐过来。”
关上门后，秋萱靠在门板上喘气，羞耻的！
她刚刚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一起床就想着要去找时杭的？她不应该早就习惯起床只有一个人的寂静了吗？还是昨天早上那一时的依靠给了她可以长久的依赖这个人的错觉？
这才几天啊，她和时杭才见面几天啊？她是不是太久没有得到善意了，时杭给出的一点点她便视作深海中的唯一浮木，紧紧的抓住不放，却没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资格抓住浮木，或者说，这根浮木愿不愿意搭载她上岸。
冬日的早上六点半，天空还是蒙蒙亮，微弱惨淡的晨光透不过厚重的床帘。
秋萱没有开灯，她摸索着到了床头柜旁边，上面有一个熟悉的被涂黑的分格盒子，里面有她真正的救赎，也是唯一不会抛弃她的存在。
早上吃帕利哌酮和拉莫三嗪，她都不需要开灯就能精准的知晓他们放在哪个格子里。
帕利哌酮是第一个格子，秋萱将药片塞在嘴里后喝了口水。好像含久了，药片有点苦涩，她又如法炮制的吃下了拉莫三嗪。
药盒被合上时发出来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震耳欲聋。
秋萱靠坐在床头，她是不是应该离时杭远一些？毕竟他们只是为了敷衍他母亲结的婚，本就不是真心相爱，这场婚姻的前提和本质都是欺骗。
他对自己好也是因为这场虚假的婚姻。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投入这么多情感的，但是时杭太好了。
如果说原先她是即将冻毙于漫天风雪中的旅人，时杭就是温暖的港湾，坚固房子里壁炉里的火。纵使知道那是假的，那不是给她的东西，犹如抱薪救火，宁愿被焚烧成灰烬也想要靠近。
她能忍住不靠近他吗？
秋萱这回洗漱的时间比前几天长了不少，直到文信昭带着训练有素的酒店餐饮服务员出现在门口，他们推着餐车，上面摆满了各式早餐，秋萱才慢慢下楼。
时杭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她了，他面前摆着一台平板，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只电容笔，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
秋萱看了眼桌上的早餐，今天吃的是荠菜粥和玉米煎饼搭配橘子汁，正是她昨晚点的菜。
她舀了一小碗荠菜粥，小口小口的喝，直至吃完一碗才拿筷子夹起了玉米煎饼。
还好这煎饼被细心的切成了小块，用筷子夹也不会因为太重而掉下。
秋萱很喜欢这个味道，碧玺酒店的厨师很专业，做的玉米煎饼不仅甜香浓郁，薄而脆，味道更是一种享受。不知不觉间，秋萱竟然把一盆玉米煎饼全部吃完了。
时杭瞥到她的动作，略有惊讶：昨天在时家吃饭她还小心翼翼的，今天就放肆的大快朵颐起来了？难道是和他母亲一起吃让她觉得拘谨？
时杭偶尔能从秋萱身上看到这些属于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痕迹。
“今天我要去路演现场，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闻言，秋萱几乎是下意识的想点头，但最后还是摇摇头。
她想跟着时杭，但想起刚刚想到的事情，还是选择了拒绝。
秋萱暗暗告诫自己，她得习惯没有时杭的日子，毕竟前面的几年她不也这么过来了吗？习惯了之后，以后分开就不会难受了。
听此回答，时杭颇有几分意外，就连端着橘子汁的手都是停顿了。
他以为秋萱会和想和她一起去的，他都想好她答应后怎么带她去，安排她坐哪里了，秋萱的拒绝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尽管如此，时杭也不想过多的去追究原因。就算比自己小九岁，她也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隐私和秘密很正常，时杭也没有去过多的追究。
而且以秋萱现在的样子，就算他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还不如别逼她太紧比较好。
尽管如此，时杭还是给了她路演的地址和门票：“我本来就给你准备了这些，愿意去就去，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在江川市逛逛。”
“对了，”他又想起了什么，示意信昭将一张卡放在了秋萱面前，“这是我的黑卡的副卡，想买什么都可以，记我账上。”
秋萱端着杯子点点头。
时杭又揉揉她的脑袋后，与文信昭一起离开了。
他们俩一走，秋萱瞬间就感觉这间宽敞的房子的温度都低了不少，明明屋里的暖气没关。
“难道我已经习惯他们的存在了吗？”秋萱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黑卡上，他还给她黑卡了。
这不是越牵扯越深吗？
而且秋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自生病以来，她每次出门都是拿药，要么就是在经纪人的威胁下接一些她不喜欢的工作，主动出门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就算是这样，秋萱心里仍然有种不真实感。
她前天只是试着问他能不能带自己过来，他竟然真的同意了，而且……秋萱看着手里的黑卡，这也是时杭刚刚给她的，说无聊可以去江川市逛逛。
秋萱抿唇，她以前最喜欢出门了，以她的知名度总是会被人认出来，之后就是请求合影和签名，每次她出去，外面都是水泄不通。
自从艳照门事件过后，每次她出去就犹如过街老鼠那般，人人喊打，她没法分辨这些人是否以前追捧和喜欢过自己。
自己明明与他们无怨无仇，恨她骂她羞辱她，好像成为了一种时尚。
她曾经喜欢的、拥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恶意。
她也从曾经张扬明艳爱笑的姑娘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慢吞吞的吃完早餐后，秋萱还是将黑卡好好的收起，她将它塞在了她放药物的绣花小布袋子里，贴身保管。
她正想着白天要去哪里逛逛，难得来一趟江川市，总不能一整天都待在酒店房间里吧。
秋萱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出门，就连摆在会客厅茶几上的粉色玫瑰花、墙上的装饰画都被她看了好几遍。
可惜秋萱不是很懂艺术，看不懂这些画的含义，顶多是看个热闹，打发打发时间。
在她纠结期间，她的手机响了。
本来还在悠闲的看画的秋萱身躯一震，她下意识的捂住耳朵，不想听电话铃声。
第一个铃声就这样过去了，秋萱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第二个电话就响了起来。
秋萱的脸色都白了，随后有些犹豫的拿起手机，上面是个陌生电话，她想起先前的打来的电话全都是骂她的，她又不敢接。
手机响铃画面逐渐暗了下去，秋萱又松了一口气，又熬过一个，可没过两秒钟，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
那些人那么厉害，竟然连她住的酒店的号码都能搞到？
怎么办？秋萱捏紧手里的抱枕，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那些人不会在门口守着她吧，出去岂不是送死。
秋萱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不如就接吧，接完然后跑到别的房间躲起来，捂着耳朵不听就好了。
她也是这么做的，秋萱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才刚抬腿准备跑路，电话那边传来了个颇为耳熟的声音：“秋萱。”
竟然不是骂她的电话。
秋萱停下脚步，抱着抱枕离放在桌上的手机有两三米远，倾身探耳去听：“您好，请问您是……”
对方在的地方好像很喧闹，有各种各样的声音，这人好像被她的话给气到了，半天都没有讲话。
“嗯？难道是打错电话了？”秋萱心生疑惑，这两年她接到的电话基本都是骂她的，要么就是催交水电，唯一的例外就是经纪人的电话，但有八成也是一接通就开始骂她。
这个电话居然这么久都没骂她，好神奇。
过了好一会儿，秋萱的困意都快上来了，她小小的打来个哈欠，都想挂断电话了，对面那人才道：“秋萱，你连自己丈夫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秋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人是时杭。
“抱歉，太……太不像了。”她结结巴巴的解释，越说她自己就越心虚。
她确实没听出来是时杭，主要是完全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打电话。
时杭懒得听她的解释，轻声询问：“刚刚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秋萱身躯一僵，原本放在桌上的指尖都白了几分，她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抱歉……”
听得她这一声时杭就知道自己刚刚说错话了，尽管他没有恶意，但以秋萱这么敏感的性格，别人随意说的一句话她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过度解读。
“不用道歉，秋萱，我打电话过来只是想问你现在在做什么？还在酒店的房间里吗？”
“在的。”秋萱低声道，“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吗？”
“不用。”时杭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笑意，“只是担心你罢了。”
秋萱放在桌上的指尖被她按得发白：“我……我没事。”
“那就好。”时杭随意的道，“我现在在路演现场，演员们还没入场，就想和你聊几句。”
秋萱也不知道和他聊什么，时杭不开口他们之间便只有沉默，她试着打破沉寂：“这个……是你的手机号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蠢问题。
他们结婚本来就很匆忙，别说手机号了，秋萱对时杭的了解除了知道他的年龄、职业、出身以外全部都是一无所知。
这一问直接就暴露了情况。
“你没存我电话？”时杭一听她不说话了，就知道她是心虚，他揉揉额角，他竟然把这事也给忘了，“是我粗心了，记好了，我手机是……”
他报了串数字，那边的秋萱手忙脚乱：“等下等下，我找找纸。”
“你不是演员吗？你的速记能力呢？”时杭的本意只是想调侃一下，活跃一下气氛，谁知道秋萱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我……我记不住。”说完，她又匆忙解释，“我以前是记得住的，现在……现在不行了……”
时杭原本唇角挂着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作为导演他非常清楚的知道速记对于一位演员而言是何等重要，尤其是遇到喜欢现场删改剧本的导演和编剧，这就很考验演员的能力。
而秋萱在这方面是近乎于过目不忘的佼佼者。
曾经数千字的自白她都能一字不差的、有感情的复颂，如今不过十来个数字构成的电话号码她竟然需要用纸笔辅助记忆。
时杭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秋萱身上剧烈且深刻的创伤。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浮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