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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喧嚣与寂静 黎笑月从中 ...
时杭完全没搭理自己急得上窜下跳的母亲,他只是看着秋萱,心想:“应该准备要提那件事了吧。”
果然,秋萱放下筷子后磨磨蹭蹭了半天,还是小声的问道:“我……能不能回家一趟?”
“当然可以。”时杭回答得极快,“正好,我也要回家一趟,我带你过去吧。”
说着时杭站起身,秋萱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颜毓琳后,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餐厅。
门口,文信昭早已打开了车门守在了那儿。
“喂喂喂……你们没人在乎一下我吗?”身后的颜毓琳吼道,“我的意见呢?”
嘴上虽然在抱怨,眼里却满是笑意:“这俩孩子还挺搭。”
她儿子她了解,时杭从小就是责任心特别强,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说是自己照顾他,实则还是他照顾自己更多。
那时颜毓琳就很好奇,如果有天小桥有老婆了,他会是什么样的呢?
今天可算是亲眼看到了。
不过……她想到昨天弟弟颜离笙调查来的资料,居然是闪婚,看在他们那么搭的份上,她要不要给他们助攻一把?
却说那边,秋萱一上车就开始犯困,虽说她昨晚吃了米氮平,但因为睡眠不足,她还是困得厉害。
秋萱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座椅中眼睛半眯半睁,她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她其实有点晕车,但坐时杭的车她竟然从未感受到一丝颠簸感。
整辆车四平八稳,就算身为司机的文信昭弄出刹车这么大的动静,她也感受不到剧烈的摇晃感。
“好舒服的车,简直和床差不多了。”
秋萱将脑袋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完全处于混沌状态。
旁边的时杭是又好气又好笑。
每次在车上她都都是这样,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时杭想起早上堂妹时欲晚给他发的注意事项,心里了然。
这也不怪秋萱,她吃的抗抑郁药物都有不小的副作用,其中一样就是嗜睡和头晕,她总是用手撑着脑袋,想必是很难受吧。
时杭示意前面的文信昭将车载音乐的声音放小一些。
等到了时杭所住的平层别墅楼下,车才刚停稳,秋萱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下车,却被时杭按住了手腕。
“我和你一起去。”时杭轻声道,“我也有东西要拿。”
秋萱的眉头不自觉的微蹙,她不止是收拾行李,她还是要去拿药的,毕竟不知道时杭的路演需要多久,她得拿足够的药量。
屋内,秋萱的行李堆在客厅里,她左右看了两眼,悄悄的打开了其中一个背包,里面装着上周医生刚给她开的药,她早就按照每天的量分别放入了被涂黑的分格药盒中。
她将没用的东西拿出来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这些药虽然是精神类处方药,但是乘坐航班时,为了避免麻烦,她都会携带医生处方或者病历,当安检员有疑问时,她也可以及时解答。
但是……她能当着时杭的面解释这些吗?
当时杭手里拎着一本笔记本走到秋萱身边时,发现她又在发愣:“怎么了?”
秋萱一惊,猛的将手里的病历单塞进书包:“啊没……没事……”
时杭眼尖的看到了“卿云”二字,猜想应该是她在卿云医院的病历单,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因为订机票晚了,我的航班没有位置了,你得自己一个人搭乘航班了。”
“我来是想提醒你,你可以带点东西在飞机上打发时间。”说着时杭挥挥手里的本子,“我就打算看看我的台本,省得到时候碰上记者出乎预料的问题不好回答。”
秋萱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病历,关于要拿什么东西在飞机上打发时间秋萱早就想好了。
小绿,一只通体呈绿色,只有尾巴与耳朵尖是黄色的小恐龙的名字,这也是秋萱收到的人生中第一件礼物,来自福利院的老师。
自那以后,这只小恐龙就成了每个夜晚都伴着她入睡的宝贝。
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秋萱也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她要怎么在不惊动时杭的情况下独自去医院找医生开证明了。
她纠结了很久,时杭也看出了她的纠结,时欲晚发过来的资料也提到过:“哥,小嫂子的情况坐飞机可能需要医生的证明,而且是需要提前向航司申请特殊旅客证明的。”
时杭主动给她递了话头:“我刚刚想起我忘记买钢笔的墨水了。”他指指地上的行李箱,“可我的行李还没收拾好,能麻烦你帮我跑一趟买个墨水吗?”
时杭从茶几上扯下一张便利贴,写了个地址和店面的名称,“我习惯用这个牌子的墨水了,凌云市只有这里有卖。”
秋萱瞧了眼上面的地址,这两年除了去拿药她基本没怎么出过门,还真不知道这里在哪。
“你知道柳阳公园吗?就在那附近。”
秋萱一怔,接过了那张字条。
坐在27路公交车上时,秋萱还在发愣。她看着手里的地址,时杭给的地址是27路车的柳阳公园站附近,而她去卿云医院刚好也是在这里下车。
怎么会如此之巧,不过这样也避免了她需要向时杭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出门和去哪儿的麻烦。
“他难道知道我要出门吗?”秋萱百思不得其解,“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我要出门,他就提出了要求,地址也差不远。”
秋萱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复杂还是恐惧居多。她不想让时杭知道自己的病情,也没有告诉他的勇气。
“叮咚,柳阳公园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突如其来的报站声将秋萱的思绪拉了回来,戴着厚厚黑色手套的手抓紧扶手,她要下车了。
一下车,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明明天空干净得和水洗出来的一样,风却还是这样的凛冽,直往人骨头缝里刮。
秋萱拢紧了脸上的黑色口罩,双手也踹在衣兜里,沿着落满雪的公园步道慢慢往前走。
从柳阳公园站沿着步道往前走一百五十米就是卿云医院的急诊,这里总是人来人往,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门诊大楼的入口了。
这条路她很熟悉,这两年她走了无数次,她见过这里的四季。
春天,柳树花开,柳絮迷人眼;夏天,湖里的荷花盛开娇艳;秋天,柳树会渐渐枯萎,路上也堆满了各种落叶;冬天就像眼前这样,到处都被白雪覆盖,只有坚持锻炼的人们是其中唯一的亮色。
每次走在其中,秋萱都会感到孤寂。
经过她身边的人们各个都有故事。刚刚经过她身边的两个女孩身穿凌云中学的校服,她们在讨论刚刚老师上课拖堂了,等下她们要去奶茶店,今天新品买一送一。
迎面向她走来的一对母子则是笑开了花,原来儿子因为数学随堂测验考了满分被老师表扬了。
匆匆而过的中年妇女手里拎着保温饭盒,脚步匆匆,她腕上还系着探视用的手环,上面写着亲人的名字与病床号,看样子是去卿云医院给住院的亲人送午饭。
他们都有人惦记着,有人陪着,而她只有一个人。
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她耳边好像又响起了那些声音,似奔涌的海浪,妄图一口将她吞没,在她的精神有几分恍惚的时侯,她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秋萱终于清醒了几分,她低头一看,是自己斜挎在身上的保温杯,里面还有早上出门时,时杭给她装的热水。
她的手轻轻的放在保温杯上摩挲了下。
这算不算有人惦记着她呢?
她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原本沉重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秋萱看着手机小程序里的预约复诊四个字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和黎医生见面了。
每次去医院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她不敢与人挤电梯,走楼梯又会遇见来来往往的人群,无论哪一个对她来说都是让她紧张和恐惧的存在。
还好,卿云医院的精神科是设置在医院里的一个安静的小角落,她只需要穿过汹涌喧闹的大厅人流就能到达医院的庭院,再穿过一个小花园,就能到达精神科的门诊大楼。
走近大厅的一瞬间,喧闹的人流如同夏天最不讲道理的热浪扑面而来,没有一丝防备这些声音便涌入了秋萱的耳膜。
不,好像不止有喧闹声,还有一些别的。
她好像又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秋萱拢紧帽檐,逼迫自己向前走。
穿过去,穿过去,只要穿过去就好了。
她死死咬着牙,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从外面的廊道过去,她为什么要从这里走。
她以为经过这几天与时杭的相处,她或许可以拥有了一点点对抗人流与喧嚣的勇气,可她还是不行,那些吵闹的话语落在她的耳上中全部变成了对她的嘲讽与谩骂,这些人的脸她一个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他们空洞的脸上带着嘲笑。
秋萱捂住耳朵,她想跑,她想逃离这里,但脚步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移动,她只能极力的慢慢挪动步伐,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走,走,走快点,快点离开这里,离开,离开这里,不要再待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挪到了出口,在看到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小花园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秋萱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汗,她靠在墙上不住的喘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样的场景她每个星期都要经历一次,她每周都要来拿药,已经持续了两年了。
每次她都是拖到药彻底吃完,不去医院就断药的情况下,她才强迫自己必须出门。
寂静和喧嚣对于她来说都是毒药,喧嚣是来自外界的利刃,寂静则是从她心脏处长出将她扎穿的。
黎医生曾建议给她开两周的药,她拒绝了。
秋萱曾想通过一次次跨越人海去往精神科的行为,逼着自己适应对人群的焦虑与恐惧,却没想到越这样弄,她反而更加的焦虑,心里的不安与恐惧也是与日俱增。
出门对她来说变成了上刑,遇到人流则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秋萱熟练的穿过小花园,走入了精神科门诊大楼,她抓着扶手走上了楼梯。
三楼,心境障碍科第一诊疗室。
“秋萱?”黎笑月见到秋萱还很惊讶,“你怎么来了?药又没有效果了?”
秋萱每次找她不是药没有效果就是药没了,基本就没有第三种情况。
黎笑月搜了下秋萱的病历,她前两周才刚给后者开了一周的药,她现在又过来了。
“还在吃。”秋萱回答,“过几天要坐飞机,需要适宜乘机的诊断证明。”
眼前这位头发银白的老太太叫黎笑月,是卿云医院精神科方面的专家,也是秋萱的主治医生,因为德高望重、能力突出,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
闻言,黎笑月眼睛一亮。
一年半前,她从卿云医院临床心理科的一位心理咨询师手中接过了秋萱这位病患。
“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症”,这是做完一系列问诊后,黎笑月得出的结论。
这是一种严重的精神科急症。
而眼前这个不过23岁的年轻女孩,已经在幻听、失眠、抑郁、焦虑中独自渡过了两个多月的时光。
她面色苍白,容色枯槁,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当时接诊她的时候,黎笑月都为她的经历而感到心惊。
孤儿院出身,年少成名,顺风顺水,又一朝被打落回谷底,近乎一蹶不振。
黎笑月还记得秋萱听到结果后问她的第一句话:“我时常感觉自己不是自己,我是不是糟糕透了。”
黎笑月说:“这是你生病的样子,不是你,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已经很努力了。”
“你只是靠自己一个人走不动了,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
作为一位经验老道的精神科医生,黎笑月发现,秋萱病症的顽固程度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秋萱的情况时好时坏,而且症状非常的顽固,重度抑郁发作伴随幻听与失眠的精神病性症状,用氟西汀加利培酮治疗了一年多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加严重,而这又加重了她的创伤型应激障碍与广泛性焦虑障碍。
这么多年下来,黎笑月也给秋萱写过无数的病历了,每一份白纸黑字的冰冷病历上都写满了秋萱的痛苦。
长期的抑郁让这个年轻的女孩像一朵枯萎的花,外表看上去可能如常,但内里早已是混乱不堪。
黎笑月也建议过她去其他地方走走,但秋萱一直不愿意,她害怕人多的地方。
“他们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骂我。”
长期的谩骂与暴力已经让秋萱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基本判断,她本能的恐惧来自外界的一切,无论是好与坏,她都只有一个反应——拒绝。
结合她小时候的经历来看,她在幼年时期便未得到过来自于母亲的抚慰,没有建立充满安全感的依恋关系,导致长大后的她缺乏安全感,而在演戏上的荣誉与成就是她为自己铸造的安全堡垒。
而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堡垒坍塌了,她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庇护所,暴露于风雪之中。
黎笑月曾想过,让她试图通过建立一段亲密关系来获取安全感,比如恋爱。
秋萱拒绝了:“我做不到去信任他,他在我身边我会更加不安。”
这回她居然主动来找自己开乘机证明,要证明这不就说明她要出远门吗?
黎笑月从中窥探到了治愈她的可能性。
一到晚上就灵感喷涌,白天憋死憋不出来,我还是得当夜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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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喧嚣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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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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