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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抢鱼 “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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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做的饭啊?!”
许洁、殷晓非举着筷子,瞪着摆在水墨色大理石圆桌上的几盘“菜”,异口同声地喊道。
“怎么了?有意见啊?!”殷灵致理不直气也壮,举着swith,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
殷晓非啧啧两声,扭头对许洁感叹道:“香菇炖鸡、卤香牛肉、黑胡椒铁板牛排、鲜虾鱼……原来都是方便面的不同口味啊,我说儿子报菜名的时候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实物仅供参考嘛,我还特意每一碗里面放了两个蛋呢,很有营养的。”殷灵致用叉子叉起一个卤蛋,递在许洁面前,欠欠的鲫鱼道:“许女士,赏个脸吧!”
“这是你买的速食卤蛋吧!”许洁“哎呦”了一声,捂着心口,状似无力地栽坐在沙发上。殷晓非倒是接受的快,挑了一桶卤香牛肉面开始呼噜呼噜吃,边吃边安慰自己老婆:“方便面好啊,起码口味稳定,咱们也好久没吃了,你别说,吃起来还挺香。”许洁气笑了,锤了自己老公一拳:“一个菜都没炒明白你还在这捧场。”又批评殷灵致:“那么大个人了,也不会做饭,想吃什么都吃不到嘴里去。”殷灵致眼也不抬地反驳道:“我出去吃啊,干嘛非要自己做,再说,我讨厌家里有油烟味。”客厅里开着空调,殷灵致早已把外套撂在沙发上,只单穿一件黑色亨利领羊毛衫,低着头摆弄着游戏,衣服两边的袖子被卷到肘弯上方,露出的小臂线条紧致有力,明显健过身,只不过他的肩颈有些削瘦,眼眉又垂着,显得整个人有些倦怠。许洁打量起儿子,看了一会不禁叹道:“一年不回家,你又瘦了好些。”
“妈!”殷灵致抬眼,两条深眉蹙在一起,语调拉长,明显是不高兴了。“好了好了,别说了,大过年的,干嘛非逼着孩子做饭,不喜欢做就算了,能挣钱不就行了。”殷晓非见气氛冷下来,连忙出来打圆场,许洁倒也不是真的责怪儿子,就跟着顺坡下驴:“算了,老殷啊,你去简单做点红烧排骨、鲫鱼豆腐汤什么的好好给儿子补补。”殷晓非“嚯”了一声,拍了拍儿子肩膀:“又发配我去做苦力,儿子,你不得搭把手啊。”殷灵致挑了挑眉,放下游戏机,起身抻了抻身体,道:“行吧,反正我这会没什么事干,搁这穷乡僻壤的,连个网吧都找不出来一个。”许洁道:“我也不闲着,买回来的这些花还得重新布置,家里里里外外还得打扫一遍,还得把红包封一封,等咱们亲戚家的小孩子来做客,一人塞一个。”
殷晓非笑道:“是是是,领导工作安排得当,我们啊,指哪打哪!”父子两人刚想往厨房走,殷晓非想起来什么,又转回来问许洁:“做鲫鱼,咱们上午没买鱼啊?”许洁一拍脑袋:“哎呦,我把这事给忘了,年夜饭怎么能没有鱼?”又很快镇定下来:“菜市场那这会肯定没有了,咱以前认识那个卖鱼的老曹,快去他家里问问,说不定还能匀一两条出来。”殷晓非道:“我先去炖排骨,炒两个简单的菜,总不能饿着肚子往外跑。”
“我去吧,我肚子不饿,那个老曹家在哪啊?”殷灵致把游戏机扔在沙发上,一面说,一面提起外套。许洁起身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好了,你也不认识路。”殷灵致不以为然地打开手机导航:“除非他家住在山里,不然没有导航找不到的地址。”许洁跟殷晓非逛了一上午的街,这会脚疼,没多想便说道:“就在老粮油站旁边的巷子里,门前有个大水缸,屋里养条老黄狗的就是。殷灵致点点头,转身上车。
正午的街上没什么人,太阳倒大。窄巷路不大好走,殷灵致把车靠边停在巷口,从后备箱取了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几口喝完,这才锁好车往巷子里走。巷子很深,有几条岔路,因为太阳好,不少人家在门外的树上扯了晾衣绳,衣服在阳光下晃晃荡荡。走进巷子,能听到人家屋里时不时传来炒菜时铁铲刮锅的声音,空气中扑鼻就是饭菜的香味,几个小孩在家门口追赶玩闹,叫声震天。殷灵致走过去,冲他们喊道:“哎,小孩,知不知道卖鱼的老曹家里在哪,我找他买鱼。”村里的小孩不怕人,那一个带头的小男孩三两步跳起来,指着西边巷子:“你跟着我走,我知道在哪。”
殷灵致跟着小孩拐进西边巷子,到了一家门头停了下来,小孩显然很熟了,直接推门进去,喊道:“曹叔叔,有人买鱼。”“哎!”一个年长的男子穿着黑色排骨羽绒服迎了出来,旁边跟着个七八岁大捧着饭碗的小女孩。殷灵致还没道谢,身旁的小孩跟小女孩打手势,两个人到院里的枣树下叽叽咕咕说话去了。殷灵致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包好烟,取出打火机,递过去一根烟道:“曹哥,这还有鱼没鱼,务必给我匀一条,晚上做年夜饭呢。”老曹打量了一下来人,很客气地拒绝了烟,笑着说道:“卖完啦,这最后一条鱼,有个姑娘来的比你早,在里面付钱呢。”
正说话间,田橘月左手拎着一条鲫鱼,右手拎着一包杂货,笑着从小平房里走出来,边走边跟老板娘道谢:“吴姐,多亏你了,分出来一条给我。”老板娘道:“要是别人,我肯定不给,谁让咱是熟人呢。”又看看外面,笑道:“哟,客人,不赶巧,再多一条也没了。”田橘月瞥了殷灵致一眼,看他站在那里郁闷,不由得嘴角微微翘起,心情大好的往外走。
出了院子还没走几步,殷灵致就大步跟了上来,伸出一臂虚虚拦在田橘月面前:“哎哎哎,别走,打个商量呗。”田橘月气定神闲地站住,扬起脸一字一句道:“没—得—商—量!”殷灵致“嗤”了一声,抓了抓脑袋,半歪着脑袋开始讲道理:“你怎么也算是搭了我的顺风车,把鱼让给我也算还个人情。”田橘月摸出兜里的二十块钱:“哦,顺风车钱,给你,还没动呢。”殷灵致拍开她的胳膊,显得十分理直气壮:“我要鱼!”田橘月收回钱,白了一眼:“爱要不要哈,鱼我是凭本事买的,你来晚了你怨谁。”
殷灵致执意道:“你多少钱买的,我出三倍价钱,可以了吧?”田橘月讽刺道:“管你出多少钱呢?爱吃去别家买去,今个这鱼就是我的,有俩钱就在这嘚瑟上了。”说着,掉头就往巷子另一头走。走了一截,听见后面有车喇叭的声音,赌气回头一看,殷灵致那家伙开着车缓缓跟在后面,车窗大开着,车主人见她回头,还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幼稚。”田橘月懒得理他,提着东西一直往前,在要走到大道上时,殷灵致干脆一踩油门开车拦在了田橘月面前,从车窗里伸出手道:“鱼。”
田橘月无语,加上身体有些不舒服,不想吵架,便道:“鱼可以分你半条,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殷灵致勾了勾唇,身体往后靠了靠,仰头看着她,说道:“也行吧,你要干嘛?”田橘月道:“我要去一下这里的药店,不想走路了,搭个车。”殷灵致没多问,按了一下按钮把车解锁了,冲田橘月道点了个头:“上车。”田橘月拎着鱼,犹犹豫豫走到车后面,又走过来,指了一下鱼:“这个要放哪里,你车上有挂钩什么的吗?”殷灵致看到她手里的鱼全靠鱼嘴有个铁丝勾勾着,便气愤道:“你干嘛拎个裸鱼啊,都不知道要个袋子什么的嘛?”田橘月也气鼓鼓地说:“那人家都要把鱼下锅了,我动作快才捞到的,慌里慌张的,没想那么多嘛。”殷灵致道:“那你就举着,别放我车上啊,我可不想车上沾鱼腥味。”田橘月哼了一声,嘀咕道:“瞧把你金贵的。”殷灵致握着方向盘打了个方向道:“你在这等着,我回去问他们要个袋子。”
田橘月“哦”了一声,在草梗上坐下,等了一会。不到两分钟,殷灵致便来了,不知怎么要来了一个大红水桶,雄赳赳气昂昂地拎着下车,把田橘月手里的鱼放了进去,又扯过另一个杂货袋,一起扔到后备箱,蹙眉催促田橘月:“上车。”无鱼一身轻,田橘月拍拍屁股上的土,打开后排车门,做到了后排副驾的方向上。殷灵致看了看后视镜,伸出手扣了扣扶手箱,提醒道:“安全带。”“啊?后排也要系吗?”田橘月大惊小怪道。“你不考驾照的吗?交通法规不了解啊?”殷灵致一本正经督促道:“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此话无法反驳,田橘月不吭声了,默默把安全带系好。殷灵致打开车机导航,问道:“哪个药店,地址是什么?”田橘月拿出手机,打开导航,偏偏手机卡住了,她尴尬道:“等一下哈。”殷灵致没吭声,脸阴沉沉的,好不容易加载出来,田橘月赶紧照着导航上的地址一字一字念到:“顺一药店,三阮路一十一街.......”还没念完,殷灵致便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那是一个小品牌的老款机型,屏幕都碎了半边,滑动起来要半天才能响应,他耐着性子把地址敲进车机搜索栏里,这下递回手机。田橘月没说,把手机放进兜里后,默默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你,你高考的时候是怎么弄的,为什么发挥那么失常。”沉默半天,殷灵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听到这个问题,田橘月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主驾方向,奇怪地问道:“我记得高三下半年时候也不跟你一班啊,怎么我考砸了你还知道啊,你偷偷查我成绩啊你!”殷灵致恼羞成怒地嚷道:“谁查了?谁查了?是老吴提起的,他当时很关心你,你高考完他还特地去找你高三的班主任打听了,知道后还想跟你好好聊聊,结果连你家里的电话都打不通。”
听到老吴,田橘月心里一痛,这个高二时候的物理老师,的确对学生十分关怀,特别对她十分照顾,可惜她根本没有脸面去见他。她别过脸,调整了一会心情,才闷声答道:“高考都过去六年了,现在还提成绩干嘛,考砸了就是考砸了,是我实力不行。”殷灵致冷哼一声道:“你这个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难道不是因为早恋?”
“谁、谁谁谁早恋了啊?!”田橘月大跌眼镜,差点骂出口:“这都是谁造的谣?”殷灵致声调上扬:“还狡辩呢?你不是一直都喜欢那个什么沈、什么遇嘛?都有人都看见你俩同进同出,关系好得很呢。”听到沈遇这个名字,田橘月忽然心情变得美丽了,美滋滋道:“哦?这个谣言,听着还挺顺耳的嘛。”“呵!”殷灵致冷笑一声,打破了田橘月的美丽心情,田橘月打探道:“你听谁说的,还有什么细节没有?”
殷灵致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你还是旧情不忘啊,可是我记得人家好像已经出国发展了,都有未婚妻了,全家移民加拿大,啧啧啧。”田橘月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种平静的微笑,她镇定自若地说着,又好像在自言自语:“是嘛?听起来很幸福,应该的。”殷灵致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猛地一个急刹,差点把田橘月给颠吐,田橘月愤怒道:“你会不会开车啊?”殷灵致沉着脸道:“到地方了,似乎白跑一趟。”田橘月“咦”了一声,降下车窗往外探头,见到药店的卷闸门已经拉下来,紧锁着,纳闷地看了看手机,失望道:“导航上说在营业啊?怎么关门了。”她的心情忽地低落起来。殷灵致转过头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啊?”田橘月垂眸说道:“没什么,就是生理期肚子疼,以前总是很痛,现在好多了,只不过习惯吃止痛药了,没有总是心慌。”
殷灵致看了一眼手表,在车机上搜索医院,头也不抬道:“坐稳,去市里拿药。”说着便轻踩油门,田橘月“啊”了一声,车子已经开了出去,她失笑道:“不用的,我们回去吧,我还要回去做饭,午饭还没吃。”殷灵致不可思议地问:“你今天第一天回来吧,你爸妈没给你做一桌饭菜吗?还要你做饭?”田橘月哑然了一会,才淡然笑道:“你以为每个家庭都那么幸福?我爸妈已经离婚,我妈不喜欢我,不会做我喜欢的饭菜,但也不至于赶我出门,我回来了,就自己承担多余的开销和事务,就这样。”
“你……”,殷灵致心中一震,他不相信地问道:“你爸爸,不是挺有钱的吗?离婚……”“他破产了,在坐牢。”田橘月冷然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