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另一面》清醒时分

6、幻想 “逸尘，你

　　远处天际一片阴沉，隐隐雷声沉闷作响，空气陡然黏稠起来。

　　看来又要下雨了。

　　陆逸尘在小区停车场入口停下，下车将车钥匙扔给保安后，自己则转身直接上了电梯。

　　身后保安看着他的背影，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

　　一该往常的颔首道谢，今天的这位陆先生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木木的，还很冷漠。以前他接过车钥匙的时候，这位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偶尔会和他搭上几句，说些例如“吃晚饭了吗”“辛苦了”这种客气话。

　　但今天他却一言不发，神色凝着，冷冰冰的，让他莫名联想到医院的太平间。

　　前几天在值班室交接的时候，大伙闲聊，说小区里死了一个女人，是在跟情夫私奔的路上出车祸死的，那女人的家还就在这几栋。

　　想到此，保安周身一颤，片刻后将车启动，转动轮毂。

　　......

　　电梯停住，“叮”地一声，落在二十三层。

　　陆逸尘缓缓迈步走出，他垂眸敛眉，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话音在病房内落下的片刻后，众人的阵阵抽气惊呼，以及邓丘鸿麻木的惨白脸色，还有他那个妹妹，她挂着未干的泪痕扭头看向邓丘鸿时那一脸呆滞又不可置信的天真表情.......这一切的一切，瞬间发生的分分秒秒，都让他无比享受。

　　可推开众人走出医院，开车驶向他和陶岚的家时，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日记？...日记.......

　　她会写那么枯燥无趣的东西吗？那种琐碎的、无聊的，跟记录流水账没什么区别的东西。

　　她连学钢琴都坐不住。

　　记得有次带她去上课时，还没坐稳几分钟，她就开始左摇右晃，简直没个正形：一会儿乱按一通，一会儿又懒懒伸腰，趴在琴盖上亮着眼睛歪头看他，嘴里嘟囔着她学累了。

　　旁边的带教老师则微微笑着，拘谨地站在一旁。

　　学累了？你学什么了就累了。。。

　　他冷嗤一声，走过来俯下身，双手握着她的胳膊，然后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坐好。”

　　他正色道，语气认真。

　　“好好学，不要偷懒。”

　　握着她的手强硬地落在黑白琴键的一刹那，她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象征性地挺直脊背。

　　细软发丝散发出淡淡清香，随着风动断断续续地搔弄着他的脖颈。

　　痒痒的，却恰到好处，让人可以忍受。

　　......

　　“逸尘？”

　　一道女声响起。

　　陆逸尘晃了下神，他恍惚抬眸，向声音处看去。

　　一个女人正站在家门前，穿着长裙，好像是白色，双手提着一个手提包十分规矩地站着。白皙手腕间的一圈莹绿色的玉镯却分外显眼，在白炽灯的照耀下，荧着半弯的青绿光晕。

　　他不懂女人的包，更不懂什么配饰、款式，却清晰记得陶岚也有一个。

　　只因她缠着要他买下来，他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展示款，低头蹙眉看了又看，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她一定要选这个。

　　又小，又丑，布料还很粗糙.......

　　脚步缓慢迟疑停顿后，又忽的慢慢加快，他想要看得更清。

　　“逸尘.......”

　　她又出声了，看到他向她走过来后又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最终站定在那盏白炽灯下。

　　这下他看清脸了。

　　...是乔佳。

　　原先渐渐有些跃动的心此刻被浸满了冰水，窒息了所有幻想。

　　他刚刚竟觉得那是陶岚。

　　“逸尘，不好意思...我忽然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我下午就给你发消息了，只是你一直没回...”

　　“你...你吃晚饭了吗？”

　　她在陆逸尘的家门前等了一个小时，本以为今天见不上了，却没想到他刚好回来。

　　泛着隐隐酸痛的双脚被这一刻终于见到他人的欣喜所冲刷地干干净净。

　　“你来干什么？”

　　男人冷漠疏离的声音响起，他站定在门前，无视站在一旁的她，接着在抬手按向密码锁的前一秒，又忽的偏过头，眼眸凝过来：

　　“我要按密码了。”

　　“请你礼貌回避一下。”

　　乔佳僵住了身，她抿抿唇，脸色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又白了几分。

　　她不情愿地缓缓转过去。

　　男人似乎没有半分想要邀请她进去小坐一会儿的意思，“滴滴滴”的一串电子音后，门开启，他直直按下把手，利落响起的机械音让乔佳心慌起来。

　　“逸尘！我有事要跟你说！”

　　赶在房门被彻底关闭前，她猛地转过来，伸手推阻。

　　“有什么事情等我休假结束后回学校再说吧，乔老师。”

　　陆逸尘启唇道。

　　他脸上一片平静，目光落在乔佳身上，却十分厌恶。

　　她的妆容，她的衣服，还有那些刻意搭配的饰品，仔细巡视，似乎每一处都能看出陶岚的影子。

　　“请回吧。”

　　撂下这三个字后，他便不遗余力地猛地关上房门，乔佳着急的嗓音像断了弦的小提琴被硬生生地扼断，隔绝在房门外。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什么事也不想知道。

　　他累了，头也很疼，他想回到他和陶岚的卧室，躺在床上，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今天去医院找了邓丘鸿，陶岚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生气吧。

　　生气的话就来我的梦里。

　　让我见见你.......

　　卧室没开灯，偌大的落地窗反照出昏暗阴沉的天幕，一团团阴云松散着凝聚成一片，已经有雨珠正淅淅沥沥地落下了，被风吹在玻璃上，粘成一小点的椭圆透明。

　　陆逸尘直直倒在床上，头偏在一旁，凝着窗前的这幅景象。

　　身下的床上用品已经被保姆换过，洗护味道和先前一样，但他却嗅不出一点关于陶岚的气味了。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一阵阵地响起——乔佳还没走。

　　烦躁、阴郁，以及他仅存的，对她本来就没剩多少的耐心此刻在门铃声中被消磨到最后。

　　他忽的翻身而起，迈步走向客厅——

　　如果她实在不懂得什么叫礼貌，什么叫纠缠，他不介意把话说得更重些。

　　当然，他也愿意采取一些行动。

　　门被大力拉开，玄关处的灯发出暖黄色的柔和光芒，却与男人眼底的怒意与厌恶形成鲜明对比。

　　“不要再烦我，你再不走，我就马上报警。”

　　他盯着乔佳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见她有些怔愣，他撇过眼，转身想再次重重关上门。

　　“逸尘，你不是想见陶岚吗？”

　　“我能帮你。”

　　乔佳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握紧掌心，眼睛死死看向男人明显在听到第一句时微微僵滞的身影。

　　“我可以让你见到她。”

　　她提高嗓音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