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想放假[西幻]》永宁火

13、魂魄 前途光明得

　　“别抖得跟筛子似的，都说了没事。来，你张嘴说句话试试。”鲍西娅的声音还是甜甜的。

　　“呜——我，我能说话了。”
　　厄拉许久没听过自己说话的声音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立刻分辨出这声音不是她的，是玛丽安的。
　　没办法，在人家的身体里，肯定只能用人家的声带发音。

　　“这个法术是姥姥给我布置背诵的一大堆咒语之一，哎，真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只记得咒语，从来没有实践过，竟能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个法术——这是难得的天赋，厄拉惊讶地望着鲍西娅。
　　在岛外，近几十年来，魔力枯竭的很严重，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划时代的魔法师了，确切地说，是没有出现天赋型选手。

　　不怪人们期待天才。千锤百炼后的成就固然可敬可佩，但太接地气了，太多人复刻了，就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但天才的故事，个个精彩。没人不喜欢她们从出生起就闪耀着光芒的履历。
　　而近些年最被看好的崭露头角的法师，是一位叫塞西尔的人类女子。

　　塞西尔与厄拉还沾亲带故——她在去年成为了厄拉表哥，那位同样了不起的勇者的妻子。

　　不怪厄拉业务能力堪忧也能找到工作，大多说人听说她有这样的亲戚，递给她申请表时都会用两只手而不是一只手。
　　不过，厄拉自己知道，这两位天之骄子是自己难以望其项背的，所以她往往投简历时，往往会隐瞒这一层关系，不去碰瓷两位天才。

　　而现在，在这座与外界隔离的岛上，她又遇到了一位罕见的天才。

　　“···神哪，你真是天才。”

　　鲍西娅笑起来，嘴边浮现两个小酒窝：
　　“这点东西难不着我。偷偷告诉你，今天校长才告诉我，我今年就可以提前从学校毕业，去王的身边工作了。不过，我还不打算那么快毕业，还是在学校里的日子舒服。“

　　厄拉还在震惊中，没有缓过来。仔细想想，鲍西娅的母亲是岛上的将军，她自己是横空出世提前毕业的天才，工作已经被安排好了，体面又稳定，前途亮得她睡不着。
　　这人与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好了，皮皮，你想跟我说什么呀？”
　　“——我想说，第一点，我不叫皮皮，我有自己的名字，叫拉法埃拉·林，你可以叫我厄拉···”

　　厄拉挑重点地讲了一遍她被玛丽安欺骗，灵魂交换，她只能以猫的形态活着的故事，省略了不少细节。这对鲍西娅理解整个故事显然造成了不少的阻碍。

　　“你们怎么进城的？”
　　看来该交代的还是得交代。

　　“我们去找人做了假.证。”
　　“啊，这是，犯法的吧。”
　　她当然知道，厄拉内心呐喊，这不是想着进了城拿到钱就跑路的吗？

　　“唔，”鲍西娅皱紧了眉头，“你说的和岛上传说的都对上了。”
　　“什么传说？”
　　“大概就是，马赫塔利亚将一位邪神封印在黑猫的身体里，岛民若见了黑猫就要退避，或者驱赶它，否则会被它所伤。呃，这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了，至于更细节的，历史课上好像讲过，但我历史不及格···”

　　退避，或者驱赶，否则会被它所伤。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鲍西娅神情沮丧：“我还以为能养一只黑猫呢。但果然，岛上除了那邪神，没有别的黑猫。”

　　“为什么想到养黑猫？”
　　“因为很帅！”鲍西娅即答，“我看过岛外的书籍哦，上面写，离群索居的巫师会豢养黑猫，一身黑袍的强大法师，身后跟了一只神秘优雅的黑猫，走在阴风瑟瑟的无人道路上，施展吓人的黑魔法···你不觉得很帅吗！”

　　帅在哪里？
　　厄拉无语，她看的是什么书啊，这高低是一千年前的审美趣味。那时巫师还是阴暗神秘的代言词，现在，大多数巫师都追求更平常的生活，除了会魔法，其他与常人无异。厄拉家对门就是一家子巫师，主营药水熬制，经常上门发小广告。

　　算了，她还是个孩子。厄拉自己十三四岁时也拿夹子夹耳朵，希望能把它变得像精灵的一样长。五十步不要笑百步。

　　“我现在要去找到玛丽安，让她把我变回来。你们岛也不能任由她逍遥法外，我看，她一定在酝酿什么大计划，这件事拖不得！”厄拉说正事。

　　“这是当然的，不过，”鲍西娅也严肃道，“你要怎么证明你没有撒谎？”

　　是啊，厄拉一愣，她空口无凭，没有证据，谁知道她是不是在编一个离奇的故事。

　　鲍西娅思考了一阵，又挥舞起冬青木法杖，朝厄拉念了一串咒语。厄拉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人事不知地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她已然身处另一个空间。

　　书——好多的书——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她眨巴眨巴眼睛，视野逐渐清晰。
　　四周有无数的柱子，外围凿空成壁龛，密密麻麻紧凑地摆满了书籍，一圈又一圈盘旋至穹顶。
　　无数的云梯在柱子间穿梭，每个云梯上都站了一个精怪，推着小车，每停到一个柱子前，就抽出惑放进一本书。虽然这些梯子的移动没有固定的轨迹，但出奇的是，没有两辆撞上过。虽然乱，但乱中有序。

　　她现在正被鲍西娅搂在怀里。鲍西娅站在一辆矮小的云梯上，翘首张望。

　　忽然，她耳朵一颤，向着一个人兴奋叫道：“姥姥！这里！”

　　咻——她俩所在的云梯升高了，正好可以跨过栏杆，踏上这里最粗的那根柱子高处的一个平台。那儿，一个梳着精致发髻，穿着沉静的湖蓝色长袍的精灵女人正在等着她们。

　　她鼻梁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没有化妆，有着和鲍西娅一样的翡翠绿眼睛，平静时嘴角也带着笑，看起来很年轻。但精灵的年龄谁也说不好，听鲍西娅管她叫“姥姥”，她兴许已经活了四五百岁了。

　　“又穿成这样，腿不冷吗？”她一开口就是长辈带着宠溺的埋怨，“突然来找我做什么？嗯，你抱着什么，哎哟···”
　　目光落到厄拉身上，她的眼睛瞪大了。

　　“我捡到了一只黑猫。”
　　“玛丽安？”
　　“对，也不对，呃，让她自己来和您说吧。”

　　刚醒来没一会儿的厄拉又重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姥姥可比鲍西娅会捕捉重点多了，耐心地听完后，盘问道：
　　“你是从岛外来的？”
　　“是。”
　　“佩特拉岛四周海域有食人鱼，你是怎么躲过它们的？”
　　“我不知道。船被浪打翻之后我就晕过去了，一觉醒来，我就到岛上了。”

　　“马赫塔利亚保佑。”姥姥小声祈祷，“玛丽安骗了你，说是要来城中找朋友，其实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夺得你的身体然后为非作歹，对吗？”
　　“我想是这样。我自己也复盘过，她怂恿我换钱，买装备，做身份证明，都是为了拿到我的身体后更方便行事。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鲍西娅插嘴：“而你毫无察觉？”

　　厄拉委屈：“我怎么知道它有这种坏心思。若是我知道它是你们岛上的邪神，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它，一开始就把它扔到海里喂鱼！”

　　“细节没有不自洽的，我觉得还比较可信，”姥姥判断，“这样离奇的故事，一般人也编不出来。”

　　“就是嘛，要是不信，你们还可以去找黑市的鼠姨，还有树人去确认，我绝对没有说谎！”

　　她又幽怨地看向鲍西娅：“所以你为什么要下沉睡咒？”
　　鲍西娅挠挠脑袋：“我怕你是邪神故意接近我，心怀不轨，先把你晕了比较保险。”

　　姥姥思考了一下：“我想，玛丽安说的城里的老朋友是真实存在的。要实现互换灵魂，必须要双方同时服下一种叫金介子的药粉。自从见到你以来，玛丽安身上是不是从来没有背过行囊，它没有地方放药粉。一定是进城后，它找朋友拿的。”

　　“是，”厄拉豁然开朗，“它当时让我去找前台换酒，一定是趁那时往酒里下药。可是，如果她真的找朋友拿了药，她该放在哪里呢？”

　　姥姥从鲍西娅怀里抱过厄拉，细细地打量一番，最终目光停留在她颈上的琥珀吊坠。
　　“有可能是这个，”她说，“它将吊坠上裹满金介子，只要将吊坠放进酒水里，药粉就可以溶解进去了。神不知鬼不觉。”

　　这吊坠花了她三个银币，厄拉在心中悲嚎，竟然被玛丽安拿来害她。

　　“所以，您有什么办法能解除这个法术，把我俩的身体换回来吗？”厄拉祈求地望向姥姥。

　　她摇摇头：“不行，要实现灵魂交换，双方的身体和灵魂都必须隔得很近。我现在能做的，顶多是把你的灵魂赶出这具身体，不过，没有找到可以寄宿的身体，你的灵魂会很快消亡的。”

　　厄拉打了个寒战：“还是要找到它。”

　　“对，”姥姥捻起那串项链，“按道理说，这串项链戴在宿主身上，也该沾了它的一点魂魄，不过聊胜于无，只有微弱的一丝。但，我们要物尽其用。”

　　“什么意思？”一人一猫一同时发问。

　　姥姥笑一下：“我们可以通过这缕魂魄，来看看它现在逃到什么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