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中箭 盛书然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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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端王没多久，盛书然也起身离开了此处。
她寻到了一处空地，中二武侠魂上身，抽出细剑，左砍右砍，自己配音piupiupiu，当场洒脱不羁地舞了一段，虽然略有些生疏。
恰在这时，有人鬼鬼祟祟地接近了盛书然。
她勾勾唇角，猛地调转剑尖的方向，眼看着就要朝那人砍去。
谢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像个大袋鼠似的原地起跳弹走，声音劈叉：“你你你，你谋杀亲夫啊！”
盛书然眼神狡黠，坏笑着又持剑对着谢琮戳几下：“谁让你来了也不出声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呢！”
谢琮跳脚，控诉：“你又不是才发现我来了！”
盛书然略略两下，耍赖皮：“那又怎样。”
谢琮凝噎，转而玩味笑道：“哦，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我看见了你这四不像的舞剑，觉得丢人，要杀人灭口是吧？”
盛书然翻了个白眼，反驳：“你才四不像！”
谢琮已经偷偷顺势站到了她身旁，盛书然也没管，只是带点脾气地转身背对着他。
谢琮笑笑，压低身子凑到她耳边：“好好好，我四不像，行了吧，别生气了。”
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边，盛书然忍不住身子一麻，她皱眉，表情复杂地缩了缩脖子，伸出手揉揉耳朵，嫌弃地看向谢琮：“你离我远点说话。”
谢琮不明所以：“？”
“你现在声音太低沉了，有点腻，费耳朵。”
谢琮面无表情：“……”
的确，谢琮自嗓子出问题之后，到现在已快半年了，恢复是恢复了，只不过变成了低音炮。
倒是不难听，只可惜盛书然不是低音炮的受众，她还是更喜欢谢琮之前的声线，这种磁性成熟的声音有点无福消受。
盛书然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独留谢琮一人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某人已经打算接着去求太医开中药，并且继续少说话当哑巴去调理了。
盛书然这个没品的女人！
麻烦精！
谢琮忿忿地想。
两人虽然不打算打猎，但也没打算在这里驻扎一直到结束，好歹还是可以欣赏欣赏风景的，没准能看到皇帝安排的梅花鹿白狐之类。
谢琮与盛书然隔了三寸的距离，一起沿着小路行走，他偶尔辣手摧花一下，簪到盛书然的发髻上，亦或是拉住盛书然的手，一起躲在树后面暗中观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野兔。
总之，二人的行止不逾矩，但却亲密自然到了仿佛自成结界一般。
若是有人看见了，或心生艳羡，或妒火难耐，或者慨叹两句这真是一对璧人。
彼时，距离围猎结束还剩三刻钟。
盛书然和谢琮在山坡上遇见了盛书晏一行八九人，据说都是为了本次狩猎最重要的主角——雄狍而聚集在此的。
那只雄狍十分难逮，众人追着他一路跑到了这里，逐渐缩小范围，现在只待看谁技高一筹能猎到它了。
盛书然和谢琮误入大神赛，踟蹰片刻便打算离开，却被自家哥哥拦住了。
万一他俩没跑远不小心被射中了怎么办，还是待在此处更安全一些。
两人无奈，转身打算留下来。
正在这时，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狠厉无比、杀气森然地向着谢琮的心□□击而来。盛书然瞳孔一缩，倒映着那寒芒四射的夺命之器，惊惧地伸手去拉谢琮。
谢琮也听见了箭矢狠狠撕裂空气的声音，看到了盛书然瞪大的双眼，感觉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谢琮极机警，危险之下他能极力克服那种面对死亡惧怕僵滞的人类本能，让自己险中求生。
他本可以侧开身子避开那一箭。
却不知为何，偏向左侧的那一瞬间，他改变了方向，没有向左转身，而是微侧身子，向前迈了一步。
他咬牙用力扯出一抹轻松散漫的微笑。
仿佛在安抚谁一样。
仿佛在说：别怕，这么点小事。
他的手伸出来，想要牵住盛书然生理性颤抖的手。
就在二人指尖相碰的那一刻。
就是那么不偏不倚恰恰好的一秒。
噗地一声。
那是箭矢射中皮肉的声音。
伴随着那道声音一起而来的，是盛书然颤抖涣散开来的瞳孔，是谢琮空白一秒紧接着抽搐失控的表情。
谢琮忍住闷哼，露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苍白微笑。
轻轻地无力倒在盛书然单薄的肩膀上。
谢琮控制不住地咳出一些血丝来。
盛书然感觉到了身上温热的湿意，身子一僵。
谢琮半阖着眼，声音沙哑微弱，抽气却笑道：“没事，不疼。”
盛书然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愣愣地不可置信地拥住了谢琮。
落在身上的躯体很轻，因为主人还在尽力支撑着力道。
盛书然张张嘴，却徒劳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谢琮无力而努力地拍了拍盛书然的脊背，很少见地哄人：“你别哭。”
随着他那气若游丝的声音一起落下的，是谢琮再也无法强撑的身体。
很重的人。
那具身躯失去了主人的控制之后，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盛书然的身上。
也砸在了她几乎不再跳动的心脏上。
因为刚才想要离开，所以二人现在就站在山坡的边上，离着其他人还有一段距离。
盛书然腿一软，踩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就那么直挺挺地向着山坡下面倒下去，连带着失去意识的谢琮一起倒下去。
从箭矢射出，到二人滚下山坡，不过区区片刻，只是重要的人受伤，才显得那么漫长，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这片刻，够谢琮安抚盛书然，够盛书然清楚无比地看到箭矢射入谢琮的每一个细节。
够盛书晏等人眼睁睁看到了全程，拼力冲过来。
却不够谢琮躲开，也不够盛书然缓过来撑住谢琮，更不够盛书晏谢珺谢琅奔来拉住自己的弟弟妹妹。
只能再次眼睁睁看着二人滚下去。
三个哥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沿着山坡跳下去。
好在这次盛书然死死地护住了谢琮，没让他再次受伤。
谢珺谢琅小心翼翼地把谢琮抬到一旁的空地上，让他趴卧在那里，生怕扯到他的伤口。盛书晏也扶起倒在谢琮身下充当肉垫的妹妹。
盛书然的眼睛死死地钉在谢琮身上，她一把抓住盛书晏的胳膊，强迫自己冷静，却有些语不成调，声音颤抖：“哥，哥哥，你救救他……快，快叫太医，快去找人。”
盛书晏把妹妹半抱在怀里，连连应声。
尉迟钥跳下来，稳稳落地，两三步到了谢琮旁边，用手轻轻扶住箭身，拿着匕首干脆利落地砍断箭杆。
她让谢琅撕开衣袖，轻轻按压住谢琮的伤口周围。谢珺拿出来金疮药和止血散，尉迟钥看了他一眼，略带责怪：“不早拿出来。”
她打量了几眼手里的药，谢珺沉声：“是京城最好的药。”尉迟钥闻言，让谢琅拿开衣袖，轻轻撒在谢琮伤口周围。
尉迟钥又让谢珺撕开衣襟，细致迅速地裹住谢琮的胸口，固定住箭矢。
盛书然这才敢上前，伸手抚上谢琮苍白的脸颊，不知道是她的手太冰了，还是谢琮的脸颊冰。
盛书然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她抬起头，用那般脆弱害怕却又极力掩饰着，只展现出自欺欺人的极致渴盼的眼神看向尉迟钥：“姐姐，他会没事的吧？”
声音是那般的轻、眼眶是那般的红。
尉迟钥嗓子也莫名发紧：“……嗯。”
盛书然听到这话，勉力上扯嘴角，眼泪终于憋不住，两颗豆大的泪珠直直掉下来，砸到了谢琮的发丝里。
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
几个随行太医赶到，有人拿出油脂浸泡过的布条封住伤口，再给谢琮固定包扎。还有人拿出来药丸参汤艰难喂进谢琮口中。许太医诊脉，面色凝重非常：“箭伤接近心脏，震及肺腑，气血大虚，现已闭气昏迷 。此刻公子气息尚存，我等会平稳把公子抬回去诊治。”
盛书然被盛书晏扶着，站在一旁给人让路。她听着太医的诊断，脸上血色全无。
心脏吗？
谢琮他……
盛书然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她心口穿来闷疼的窒息感，像是溺水无法呼吸的人。她的手死死攥住心口处的衣襟，想要借此来压制那种心痛难耐的感觉。
盛书然无意识地干涩着溢出丝丝眼泪，很小的泪，甚至流不到脸颊，只能浸湿在眼周围。
侍卫抬着谢琮往外面去了。
盛书然下意识推开盛书晏，抬脚就要跟上前去，刚迈出一步，却踉跄着就要倒下去。
盛书晏眼疾手快地接住人。
他皱眉，蹲下身去，探向盛书然的脚踝。那处此刻高高地肿起。
疼痛感传来，盛书然恍然动动脚，才发觉自己脚崴了。
但脚崴了又如何呢？
又不是断了不能走了。
盛书然再次伸手推开盛书晏。
她得跟上前去看着谢琮。
她得看着谢琮安然无恙。
她不能待在这里——谢琮胆小晕血，一会儿醒过来了又晕了怎么办。
盛书晏罕见地发了火，用力禁锢住盛书然的手，急声道：“你先让我给你处理一下！”
盛书然双眼空洞地转头看向盛书晏。
盛书晏一滞，咬牙把盛书然推到尉迟钥的怀里，利落地脱掉盛书然的鞋袜，给人抹上药，穿上袜子。转而迅速稳当地把盛书然背起来：“哥带你去。”
一阵兵荒马乱。
有人伤成这样，围猎自是不能再继续了。众人陆续离开此处。
片刻后，风起，树林沙沙作响。
有人出现，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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