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他又死遁了》白灼青菜

1、少爷与金丝雀 第一面

　　秋日夜，晚风微凉，吹不走人心底燥意。
　　北市著名的远山别墅内，几名差不多大的青年待在一处，整夜闹地鸡飞狗跳，没有片刻停息。
　　人群中不知有人说了什么，转眼发出哄笑，显出青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热烈张扬。
　　“不是我说啊，顾铭，今天你做东，除了打电动玩纸牌，就没啦？这也太无趣了。”
　　“是啊，真没意思，等会还有什么活动？没有我可走了啊。”
　　年轻人精力旺盛，五位青年各个都有副好皮囊，他们或仰或坐在联排沙发上，指尖猩红点点，茶几上开满洋酒，姿态散漫慵懒。
　　人群中，被点名的东家抬手拿起桌上酒杯啄饮，动作不疾不徐推推镜框，转头手下摇杆飞速转动，眨眼间将其他人杀个片甲不留。
　　屏幕定格结算的那一刻，一片哀嚎声起：“去你的，顾铭你开挂了吧？不玩了不玩了，我要回家！”
　　“走走走，转场酒吧，顾铭请客！”
　　此时深夜，一行人吵吵嚷嚷闹作一团，叫嚣着要进行第二场，空荡荡的别墅内另一角，“吧嗒”一声，忽然亮起一盏微灯。
　　灯光下，一瘦弱青年站在那，并不起眼。
　　他手中抱着一支红酒，脚下缓步挪动着，等电视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身上时，他也被青年们注意到。
　　“…少爷们好，我来送酒。”
　　来人瑟缩着，肩膀内扣，微长的刘海挡住视线，瞧着并不起眼，他穿着睡衣，与打扮精致的少爷们不同，他的红格子睡衣上起了层毛球，洗得泛白，袖口衣领针脚松懈，像他这人一般，寒酸。
　　他躬身将茶几上空瓶推开，把手中红酒放上去，甫一转身，身后忽然响起一句。
　　“慢着。”
　　那声音轻慢，带着说不出的玩味，桑洛心下一紧，他抬眸，本就内扣的肩膀更矮下去几分，模样实在窝囊。
　　将他叫住的青年站起身，一八几的身高压迫感十足，他凑近了，掐着桑洛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看清桑洛脸的同时，他也看清了对方。
　　“顾铭，你家怎么还养了个小老鼠啊？”
　　他话里揶揄，漏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得无比张扬，他长相十分俊朗，梳着美式前刺，映衬他五官极具攻击性。
　　听见他的话，其余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玩味交叠，一群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的发小，瞬间就懂了对方意思，恶意在这个无聊的夜悄然发酵。
　　他们无处宣泄的精力，终于有出口了。
　　“哎，别走，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大掌撩开桑洛细碎的刘海，仔细打量他的长相，蓦地，面前青年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嫌弃。
　　这人五官平平，只能称得上清秀。
　　他心中逗弄的兴致瞬间散去大半，只是身后他兄弟们一个个仍旧好奇，青年眼珠子一转，扯了扯唇角。
　　他低头，将中指上一枚闪烁着冷光的戒指摘下。
　　“你把那杯白兰地喝了，这枚perlece戒指就是你的，现在二手市场价还能卖二十万，考虑一下？”
　　像是怕桑洛不认识，他好心告诉戒指价值，说完，他手腕翻转，戒指掉进酒杯中，里面红棕色的酒液翻滚出两道气泡，从破开的水面中，桑洛看清自己的脸。
　　【宿主，不怕的，我把你的神经系统屏蔽。
　　喝吧，这群二世祖就是没事找事，你越退缩，他们越起劲儿，你越狗腿，他们越讨厌。】
　　脑袋里，一道电子机械音适时响起，桑洛深吸口气，盯着那杯酒，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两息，桑洛扯开唇角，撑出一抹灿烂笑容。
　　他后退一步，向面前青年深鞠一躬：“谢谢少爷赏赐！”
　　他表现的，比系统要求的还要完美。

　　桑洛抬手，举起酒杯一鼓作气饮净，那枚戒指磕在玻璃内壁上，发出一阵“叮叮”声。
　　酒液饮尽，桑洛将戒指吐在掌心，再度躬身鞠躬：“感谢少爷，祝少爷们玩的愉快。”
　　他没时间去看其他人脸色，自然没注意，自他将酒饮尽后，面前青年愈发阴沉的眼神。
　　他不是心疼戒指，只是自己希望看见的戏码未曾上演，有些失望罢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原本平静无聊的生活，以为能找点乐子，结果嘛……
　　桑洛转身，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另一道声音响起：“慢着，顾家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顾铭转过头，身上一件米色polo衫衬得他气质温润，只是他长相太冷了些，斜着眼看人时，对方只想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桑洛敛下地睫羽一颤，他转身，将手中戒指归还，腹中酝酿的话语还没脱口，面前青年抬头看他一眼，没接。
　　“顾铭，看不出来，你还挺护着，怎么，真是你金屋藏娇，养的玩意儿啊？”
　　听见顾铭张口，旁边立马就有人接话，把本就微妙的局面彻底轰向高、潮。
　　【神经吧？怎么什么关系都要扯到性缘上？一群大脑拴在裤腰上的花架子。】
　　系统想不明白，桑洛行为举止挑不出一点错处，为什么旁人总喜欢得寸进尺？
　　欺负桑洛，很好玩吗？
　　桑洛只站在那，他什么都没做，但他却像潘多拉魔盒，身上有一道致命缺口，正在肆无忌惮招揽旁人，把最阴险毒辣的恶意发泄在他身上。

　　就连系统都不明白，桑洛这人身上的阀门如何关闭。
　　身旁不断有人起哄，还有人凑上来，抓着桑洛胳膊，打量他长相，口中揶揄没有片刻停息，那些眼神刺骨，像野狗捡到一块被发霉腐烂的破骨头，能吃，又看不起。
　　“瞎起什么哄？”
　　桑洛本家的少爷怒斥一声，他从未正眼看过桑洛，眼下，他周身气压极低，似乎跟桑洛扯上关系，对他是莫大的耻辱。
　　“等等，我说呢，这人有几分人像你白月光啊，顾铭，你不会真养了个替身吧？”
　　“哈哈哈哈，你这眼光也不怎么样啊，他跟莫哥比简直差远了。”
　　奈何这群人起了兴致，全然不顾他感受，或者说，看到顾铭这一向高冷话少的冰山破防，实乃一件趣事。
　　莫哥，桑洛在心底念他的名字，莫辰景，主角受。
　　眼见顾铭发火，即将无法收场，桑洛原本的计划只是露个脸，方便他下一次来刷厌恶值。
　　见此场景，他忽然转变了想法，他要这群无所事事的二世祖记住他。
　　桑洛抬眼，他眸光清亮，没有半分不满，像他窝囊的外表一样，软弱好欺，他温声张口，态度像春日池塘蓄满的水波：
　　“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入顾少爷的眼，我只是保姆的儿子，来送酒的，是我不懂事，扰了各位少爷雅兴，对不起。”
　　他好像根本感受不到这群人的恶意，回得滴水不漏，可他是什么人呢？他哪有资格参与他们的谈话？
　　这潭温水浇在另一群人的狂欢之上，实在扫兴。
　　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那不断发酵蓬勃的劣性基因不上不下，当真难受。
　　该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呢？
　　林逸自沙发上起身，他一头白金色锁骨发在昏暗的氛围下格外耀眼，他拿起酒杯，唇角恶魔钉磕在杯壁，发出“叮”的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桑洛。”
　　“真是好狗，不如这样吧，你以后跟我们混，当小跟班怎么样？”
　　林逸站起身，抬手将自己好兄弟抓住人不放地大掌移开，微勾着唇，一张过分精致的脸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的提议，像一时兴起，桑洛瞧他，心底陡然腾起一阵错觉：他拒绝，好像也没关系。
　　桑洛垂眸，眉头轻颤着，他张张口，欲言又止。
　　原本喧闹的客厅安静下来，静的桑洛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声，他下唇打着抖，抬头：“抱歉，少爷，我不能答应你，我是顾家的人，不方便伺候你们。”
　　那些微妙的恶意，对他的，对顾铭的，全部被桑洛捕捉，这场揶揄狂欢瞬间变了味道。
　　闻言，不知是谁从背后推了桑洛一把，他一个踉跄，跌在顾铭脚边：“顾铭，他的确是一条好狗啊，真听话，你来说，我看看他到底听不听。”
　　顾铭被烦的没了法子，他抬手，将眼镜推起来，捏捏眉心，“别烦我。”
　　这声低吼，暗含警告。
　　说完，他站起身，将搭在一旁的外套拿起来，“走走走，去会所，别再给我添堵了。”
　　……
　　一行人吵嚷着离去，只留下桑洛站在客厅里，面对满地狼藉。
　　他盯着别墅大门，良久都未挪动，直到听见外面响起跑车引擎的轰鸣声。
　　半晌，他张口。
　　“一群蠢货。”
　　说这话时，桑洛面无表情，甚至翻了个白眼。
　　恰逢此时，系统上线。
　　【宿主，你刷存在感失败了吗？我这里厌恶值只有基础的20%，跟陌生人没啥区别。
　　只有顾铭的厌恶值达到35%，还算不错。】
　　桑洛偏过头，将额前碎发梳开，把那枚主角攻二没来得及拿走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戒指型号太大，被套在桑洛拇指。
　　他趿着拖鞋，声音毫无波澜起伏。
　　“放心吧，算上做任务穿书后的时间，我已经当了几百年万人嫌了，怎么才能更惹人讨厌，我经验丰富的很呢。”
　　系统无语凝噎。
　　打着哈欠，一杯白兰地下肚，酒意化作困倦袭来，桑洛几乎是靠肌肉记忆才摸着墙壁回到房间。
　　一头倒在下人房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转眼就进入梦乡。
　　系统似乎疑惑，它的宿主怎么安心睡着的？
　　自从变成任务者，桑洛穿书没有一个任务成功过，每次失败都让系统匪夷所思。
　　这一次它让桑洛本色出演，当万人嫌还会失败吗？
　　应该不会吧？
　　第二天，桑洛下午有节选修课，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下楼去吃早餐时，妈妈的领导，也就是在顾家当值三十年的管家找到桑洛。
　　带着无边眼镜的中年女人在他面前打开一沓文件，张口说道：“这是顾铭少爷托我带给你的，他跟其他几位朋友们希望你去当私人助理，薪资条件在最后一页，其他硬性条件在第三页，还有哪里不懂，可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