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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不受伤的春 ...

  •   【40】

      织田作之助醒来后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蹭到床单粗糙的棉织纹理。

      “醒了啊。”声音从床边传来。

      织田作之助偏过头,看见太宰治正坐在床边的访客椅上。黑色长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缠着绷带的前臂搁在膝盖上。

      他手里没有那本惯常翻的自杀手册,就那么干坐着,似乎已经坐了很久。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织田作之助认识他很久了,能够看懂对方的表情之下是什么情况。

      “你躺了大概四十分钟。”太宰治说。

      织田作之助用手肘撑着床垫坐起来。侧腹的刀伤被重新包扎过,绷带缠得比上次更紧,前臂那道较浅的伤口只贴了块医用胶布。
      他的脑子还在缓慢重启,但一些画面已经开始回笼:旅馆房间、坂口安吾卸下伪装的脸、那群黑衣特种部队、然后是早春站在门口的白色身影。

      “安吾呢。”他问。

      “回特务科了吧?或者说,回他该回的地方。异能特务科派遣员,潜入Mimic和Port Mafia的双重卧底——不对,是三重卧底。同时给三方提供情报,同时被三方怀疑,同时把三方都骗了。”

      太宰治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挺厉害的嘛,安吾能在Port Mafia情报部坐到那个位置,还能让Mimic的司令官信任他。”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坂口安吾在旅馆房间里那张卸掉所有伪装的脸,那种把疲惫和疏离全部摊开在脸上的表情。

      一个人如果能把那种程度的疲惫都演出来,那他本身大概也已经被那份疲惫掏空了。

      “特务科、Mimic、Port Mafia。”太宰治把他的沉默当成继续的信号,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三方的关系说复杂也简单。Mimic是欧洲来的异能犯罪组织,他们来横滨不是占地盘也不是做生意——是找死。他们的司令官,那个叫纪德的家伙,大概对活着这件事已经彻底厌倦了,只想带着整个Mimic一起在这个异国的土地上自爆。”

      他顿了顿,鸢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问题是,Mimic手里有从欧洲黑市搞来的军用异能装备,再加上纪德本人的异能力。如果让他们在横滨任意搞事,整个城市都会被卷进去。特务科不想让这种事发生,所以他们派了坂口安吾去卧底,想搞清楚Mimic的行动计划和底牌。”

      “那Port Mafia呢。”织田作之助问。

      “森先生嘛。”太宰治的手指停了,“他一开始大概是想借Mimic来削弱其他组织,顺便从乱局里多占点地盘。但后来发现Mimic比预想的更疯——他们不在乎死,不在乎输赢,甚至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这种敌人对Port Mafia来说很麻烦,因为正常的□□逻辑对他们不管用。”

      织田作之助把这两条线在脑子里摆在一起:特务科想控制Mimic,Port Mafia想利用Mimic,Mimic自己只想死。

      三方各怀心思,而坂口安吾刚好卡在三个齿轮的正中间。

      “那张银之神谕——”织田作之助忽然想起来。

      “是森先生给你的通行证。”太宰治说,“但同时,也是给坂口安吾的信号。通过你找到他,确认他在Mimic卧底中获取的情报,然后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织田作之助没有说话。他想起森鸥外交给他那张卡片时嘴角挂着的那个惯常的微笑。

      那微笑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不确定。

      太宰治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早春那家伙。”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

      “森先生越过我直接给了他一道命令。”太宰治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臂交叠在胸前,“保护织田作之助。秘密进行。不用告诉太宰君。”

      他的语气模仿森鸥外模仿得分毫不差。

      “所以早春从头到尾都知道安吾的事。”太宰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快的、什么都不在意的调子,“他跟着你东奔西跑,在旅馆房间里看过安吾留下的痕迹,在巷子里替你挡了Mimic的士兵,还把你从旅馆背回来——但他一句都没跟我提过。”

      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我的辅佐官,替首领执行秘密任务,保密对象是我。”

      织田作之助看着太宰治。太宰治在笑,表面上和平时一样,但是,“你在意。”

      “在意什么?在意森先生防着我?还是在意早春那家伙擅自跑去保护我的好朋友,却什么都没告诉我?”

      “都有。”

      太宰治笑了一声,他把视线从织田作之助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上。

      叶子的边缘已经发黄卷曲,盆里的土干得裂了缝。

      “早春君的角色很微妙呢。”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微妙。

      “森先生把他放在我身边当辅佐官,看起来是监视,但又让他去保护你。让他保护你,却又让他对我保密。这道命令的每一个环节都在绕开我,但每一个环节都牵扯到我身边的人——你,安吾,还有早春自己。”

      太宰治把那盆绿萝端起来,手指按在干裂的泥土上试了试湿度。

      “森先生从来不浪费棋子。早春在他看来也许只是更好用的……便利贴。”

      “早春不是棋子。”织田作之助说。

      太宰治放下花盆,转过头看他。

      “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

      “不是信心。”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是他不擅长当棋子。”

      太宰治听了没有说话,他把窗台上那片枯叶子捻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松开手,让叶子落在窗台的灰尘里。

      “他的角色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太宰治最后说,“反正不管森先生给他下什么命令,他自己大概都会用他那套‘帮助人类’的逻辑重新翻译一遍。”

      织田作之助正要接话,医疗室的门开了。

      早春站在门口,嘴角那道磕破的伤口结了薄痂,在下唇旁边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他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站姿还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标准姿势。

      “太宰干部。”他说。

      太宰治转过脸,目光在早春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朝早春翻了个白眼,从窗台边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医疗室。

      经过早春身边时肩膀距离早春的肩头只隔了不到一拳,但太宰治既没侧身让也没偏头看,外套下摆甩过一个极小的弧度,擦过早春垂在身侧的手背。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听不见了。

      早春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布料擦过的手背,然后又抬起头,走向织田作之助的床边。他先把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后一步,微微鞠了一躬。

      “织田先生,您好好休息。如果需要帮助,请吩咐。”

      织田作之助看着早春的脸。

      那张脸的轮廓在医疗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瘦了些,下巴尖得有点过分。嘴角的伤口在说话时微微扯动,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楚的表情,好像那道口子根本不存在。

      “坐吧。”织田作之助指了指刚才太宰治坐的那把椅子。

      早春顺从地坐下,膝盖并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他的手套换了新的,旧的应该是在搬运尸体时沾了血,但他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准备先拣更重要的事说。

      “港口那边有家西餐馆。在鹤见川附近,两层的红砖楼,门头上有个铜色的船锚招牌。店主是个四十五岁左右的男人,会做像样的咖喱和蛋包饭。”

      早春听着,没有插嘴。

      “二楼靠窗那桌旁边靠墙的卡座里,常常有几个孩子。”织田作之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年纪不超过十二岁,大概是三个还是四个,老板会给他们留剩饭,他们晚上就在二楼打地铺。”

      “我有时候会去给他们带点东西。衣服,饼干,感冒药。但最近这一多星期没去成。他们手都很痒,总想帮老板洗盘子,老板不让,他们就蹲在后门口数来往的船。”

      早春听完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织田作之助的眼睛:“我可以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如果您信任我。”

      织田作之助看着早春的眼睛。

      那双白色瞳孔在日光灯下接近透明,瞳孔边缘那一圈青绿色的十字星和烟紫色的竖瞳都淡得几乎看不清,但他看着这双眼睛,却并不觉得不安。

      太宰治说早春是“冷心冷情的非人类先生”,但织田作之助此刻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太宰治也许说对了一半。

      这双眼睛里确实找不到正常人类该有的那些情绪波动,但它不是空的。它更像是……一张被拉得很平整的白纸,上面还没有被画上任何颜色,但并不代表它不会接受颜色。

      “我信任你。”织田作之助说。

      早春站起身,朝织田作之助鞠了一躬。“请您安心休养。”

      早春离开后,织田作之助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麻醉剂的后劲还没完全退干净,意识在清醒和困倦之间浮沉。

      他想,早春当时只是把旅馆里那几个黑衣特种部队的成员全放倒了,每个人都有呼吸,每个人都只是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织田作之助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太宰和早春之间到底在发生什么,织田作之助想不明白,他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也就没再强迫自己去继续思考这些无解的问题。

      *

      早春走出Port Mafia大楼时,顺便把档案袋里的文件取出来看了一眼——是后勤部整理的港口区儿童收容所名单,附带地图和负责人联系方式。

      这份资料混在太宰治桌上那堆待签文件中,早春在来医疗部之前花了三分钟从里面找出来的。

      【你真的要去?】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抱期待。

      “嗯。”

      【太宰治刚才对你翻白眼。】

      “嗯。”

      【他是你的直属上司,他把你丢给他的文书全部罢工了,他找了你一整天的麻烦,现在你又背着首领的命令去安置织田作之助的孩子们。】

      早春走下台阶,海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得翻起来。“我知道。”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的语气开始变轻,【你的嘴角还在疼吗?】

      早春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角那道痂,手指碰到干涸的血迹时顿了一下,他觉得这个问题比前面所有问题都更难回答,于是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夜晚的横滨街道比白天安静很多,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金色倒影,鹤见川附近那家西餐馆并不难找。

      两层红砖楼,门头上挂着铜色船锚招牌,橱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铁质的门把手已经被磨得光可鉴人。

      门上的铃铛叮咚响了,早春推门进去,餐馆不大,吧台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剩下六七张桌子排成两列。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围裙上沾着洗不掉的番茄酱渍,头发剃得很短,脸型方正。他正在擦杯子,听见铃铛声抬起头,看见早春时愣了一下。

      “找人?”老板问。

      “织田作之助先生托我来的。”早春说,“二楼卡座里的几个孩子。”

      老板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打量,又从打量变成了某种松了半口气的表情。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织田先生呢?”

      “在医院。”早春说,“受了点伤,不严重。”

      老板没再追问,转身朝二楼楼梯口喊了一声,几个踩在木楼梯上的脚步声立刻从头顶传来,频率不一致,大小也不一致,显然不止一个人。

      率先下来的是个七八岁的女孩,梳着两条辫子,辫绳是不同颜色的两截毛线接在一起的,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个号的开衫毛衣。

      “织田先生让你们跟我走。”早春蹲下来平视着他们,“我叫早春。”

      女孩回头看了看老板,老板点了点头。她这才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站到早春面前,仰脸看他。

      “织田先生受伤了吗?”

      “不严重。”

      “那他还来吗?”

      “好了就来。”

      女孩垂下眼睛,手指绞着毛衣袖口绞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那四个孩子点了点头。五个孩子上楼去收拾东西,他们下来时,女孩手里多了一件叠好的小外套。

      老板把他们送到门口,站在门框里看着早春和几个孩子走远,直到他们拐过街角才把门关上。

      港口区那栋别墅离西餐馆不算远,走路大约二十来分钟。早春领着五个孩子穿过安静的住宅区街道。

      到了别墅后,是芥川银开的门。她看见早春身后跟着几个陌生小孩,愣了一瞬,然后把门拉开得更大些,往旁边让开了通道。

      三花猫趁机从她脚下窜出来,绕着早春的脚踝蹭了一圈,又朝那三个孩子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健一从客厅沙发上翻过来,趴在沙发背上盯着新来的三个孩子看。

      “早春。”芥川龙之介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杯热水。

      他看着新来的三个,没有问这是哪里捡来的,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带到这里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厨房又烧了一壶水。

      早春把新的孩子安置在一楼的空房间里。他又叫几个孩子从二楼搬下来被褥和备用毯子,芥川银已经在柜子里翻出了新枕头。

      做完这些后,他站在客厅里把手机掏出来给侦探社发了一条消息,内容简洁:港口区别墅,多了三个孩子,物资可能需要补一些。

      江户川乱步秒回了一个“知道了”,后面跟着猫举牌的表情包。

      【你还没吃晚饭。】系统提醒道。

      “明天吃。”

      【你嘴角还没好。】

      早春把手机放回口袋,确认了一下门窗都锁好了,又上楼看了看芥川龙之介的呼吸情况后才下楼往玄关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极其刺耳的紧急通讯铃声。

      早春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极其急促的声音,背景音里有金属撞击地面的尖啸和杂乱的脚步声,说是一组巡逻队被Mimic士兵围在港区旧码头,伤亡已经产生,请求最近战力紧急支援。

      电话里的人大概是急坏了,压根没核对通讯录里早春的职务栏——文职,辅佐官,不参与直接战斗。

      但早春也没提醒对方这一点,挂了电话后就往旧码头方向跑。

      旧码头在横滨港区最偏僻的位置,已经停用好些年。

      早春赶到时看到的场面很惨烈。

      四个Port Mafia成员被堵在一截断头铁轨旁,其中两人已经倒在地上,另两人背靠背站着苦苦支撑,手里的枪支枪口朝外,但弹药显然所剩无几了。

      围住他们的是五六个穿着灰色制服的Mimic士兵,战术背心上挂满备用弹匣,步法利落,推进队形整齐得像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地上已经流了一滩血,顺着水泥地面的坡度缓缓往低处淌。

      早春先用剑鞘敲在最近一名士兵的手腕上,把那人手里的枪打偏了。

      枪响了,子弹射进他头顶上方的集装箱铁皮,擦出一小串火星。

      旁边的第二个人立刻转过身来,枪托砸向早春的太阳穴。早春蹲身躲过,剑鞘横过来撞在对方的膝盖侧面,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单膝跪地。

      第三个人从侧面冲上来,用的是匕首而不是枪。刀尖划过早春的肋骨侧面,制服布料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完好如初。

      早春转过身用手肘格开刀锋,然后顺势把那人推向集装箱,让他自己撞在铁皮上。

      一个倒在地上的Mimic士兵撑着胳膊爬起来,他的嘴角淌着血,一只胳膊大概是脱臼了,但他愣是没哼一声。他盯着早春,忽然大笑起来。

      “你□□的在干什么?”

      “你明明一下子就能杀掉我们,你这是什么意思,开玩笑吗?我们是来死的!我们是来找死的人!你□□的为什么要躲?!”

      早春没有回答,他把另一个冲上来的士兵推开,力道依旧控制在制止对方行动而不造成实质伤害的范围内,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那名士兵更尖锐的笑声。

      “你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杀人?你不杀人我们就会杀了你,你不懂吗?!你是真傻还是真有病?”

      早春还是没有回答。他把剑鞘横过来挡住一记枪托,剑鞘被撞得嗡嗡响,震感从虎口传到小臂,他退后一步卸掉冲力,然后又往前迈了一步,用肩头撞开挡在面前的士兵,把身后一名已经站不稳的Port Mafia成员拽到相对安全的集装箱拐角。

      然后事情就变得很奇怪。

      一颗从断头铁轨那边飞来的流弹,没有打中任何人。它打中了堆积在码头边缘的一摞废弃钢板最底层的一块,钢板失去支撑后整摞倾倒,压倒了旁边的旧起重机支架。

      支架倒了之后扯断了一根锈蚀的钢缆,钢缆的断头甩出去缠住了远处一个集装箱的门把手,而那个集装箱里恰好放着一批未开封的工业用泡沫填充剂,被这猛然一扯后撞开了箱门,一罐罐化学药剂滚出来,恰好滚到几个Mimic士兵脚下炸开,泡沫瞬间膨胀凝固,把几个人的下半身牢牢固定在原地。

      整个过程像一串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每一环都恰好在它该发生的时候发生。

      Mimic士兵被泡沫困住了,另两个被集装箱倒下的冲击力撞得摔倒在地。

      还有那个脱臼后还大笑的士兵,他的枪管不知什么时候被一颗不知从哪弹跳来的弹壳卡住了击发装置,扣不动扳机。他低头盯着自己那把被卡住的枪,又抬头看着早春,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剩下的两个Mimic士兵见情形不对,拖着被泡沫困住的同伴往后撤,撤退时的脚步依然整齐,但速度明显更快。

      早春没去追,等他们消失在黑暗里才把剑挂回腰间。

      被他救下来的四个Port Mafia成员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其中一个脸色惨白地看向早春,嘴唇动了动,但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早春已经低下头检查完了伤者的伤势,两个重伤员需要马上送回总部医疗部。

      “打电话给后勤组,”早春翻出来未受伤的Port Mafia成员身上还算完好的手机,“让他们开车过来。”

      后勤组的车来得很快。早春帮着把伤者抬上车后座,自己拿了块车里的备用毛巾把手上沾的血蹭干净。

      其中一个还能站立的成员忽然抓住他的袖子问他是谁,是哪个部门的。

      “情报战略部,早春。”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把制服穿得像刚在地上滚过三圈、嘴角还带着一道新结的伤口的人,居然是个文职。
      他张了张嘴又想问更多问题,但早春已经转身往副驾驶走去。随身携带的剑鞘末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柄上歪歪扭扭的剑穗跟着海风的方向打转。

      救护车与后勤组的专车在回Port Mafia总部的路上分开。

      早春跟着后勤组的车回到大楼,径直坐电梯上了织田作之助所在楼层。

      医疗部的走廊里静悄悄的,之前那几个部下已经离开了。

      织田作之助还醒着,靠在床头喝一杯水。看见早春走进来,他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上下扫了早春一眼。

      “你这衣服。”织田作之助说。

      早春低头看了看自己:肋骨侧面的制服被划破了,左肩的布料上又添了一片新磨的痕迹,子弹擦过的地方多了几道焦痕,短靴上还沾着码头地面那种混了机油的污泥;嘴角那道伤口好不容易结了痂又崩开了一角,渗出一颗极小的血珠悬在皮肤上。

      “Mimic的人在旧码头,我刚好在附近。”

      “受伤了吗?”

      “没有。”

      织田作之助把床头柜上那杯还没动过的水往早春的方向推了推。

      早春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水从喉咙里滑下去时有轻微的灼烧感。

      “孩子们呢。”织田作之助问。

      “在港口区别墅。一楼的空房间,朝南,有窗户。银在照顾他们。”早春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猫也在。”

      织田作之助靠在枕头上,似乎是放心了。他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薄毯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那个西餐馆的老板,”他说,“他曾经问我为什么总是往二楼带吃的,我说这些孩子父母都不在了,他说那你可以带他们去福利院。我说福利院不收黑户。”

      他顿了顿,“这世道就是这样。活着已经够难了,能多活一个就多活一个吧。”

      早春低下头,他说:“我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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