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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那次会议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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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会议之后,彭罗斯再也没有主动提过“禁书区分级与学生石化事件有关”的说法。
“他不会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海丝特后来听说了当天发生的事情,评价道,“因为那意味着,他要么得承认自己判断错了,要么就得证明自己原本是对的,可他现在两样都做不到。”
最终,调查报告中只留下了一句“经检测,临时封存书柜及相关藏书均未发现与受害者石化事件相关的残留魔法活动”。
人们总说,时间会冲淡一切。
这句话对绝大多数事情都很管用。但米莉森认为,这句话未必适用于里德尔的禁书区借阅记录。
得益于禁书区分级制度的升级,新制度要求记录学生姓名、具体书目、研究目的、批准教授、限制条件以及有效日期。这一学年里,里德尔借阅的书籍中,有些是米莉森学生时代读过的;另外一些,也能通过教授的批条和分类,大致判断出涉及的内容。
米莉森并没有过多关注里德尔填写的具体理由,因为申请理由必须充分且站得住脚,否则老师很容易察觉异常,也因为她无法证明那些理由是真是假。理由最多只能说明,里德尔希望教授认为自己在研究什么。
她首先要弄清楚的是,里德尔究竟有没有借阅过变形术相关书籍。倘若有,又是向谁申请的。
学生:汤姆·M·里德尔,斯莱特林学院,五年级
获准查阅书目:《人体变形的界限》第三至第五章及《永久变形与逆转失败案例》
查阅目的:比较魔药、诅咒与人体变形术所造成身体变化的持续性及可逆性
限制条件:仅限在阅览室内查阅;不得将书籍带出
有效期至:1942年11月21日
——H. E. F. 斯拉格霍恩教授
这是她找到的唯一一份明确以人体变形为主题的记录。它不能证明里德尔对变形术没有兴趣,但至少说明,在能够被记录的申请中,他没有继续深入这个方向。
或许在里德尔看来,变形术无法解决真正的问题;又或许,他只是不愿为了获取更高阶的资料,冒险向邓布利多提出申请。
换个角度想,她站在里德尔那个位置的话,也不会轻易冒险。米莉森还记得,七年级时,某些高阶变形术书籍必须经过变形术教授的批准才能查阅。以邓布利多的敏锐程度,他很可能会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第二步,她要弄清楚里德尔究竟在研究什么,至少得弄清楚他最主要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莉森重新整理了一遍手中的记录,思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原本只是想确认里德尔是否接触过与石化有关的知识,可查到最后,她发现自己关注的已经不再是石化本身。
从现有记录来看,里德尔似乎正在试图弄清楚,死亡之后,“人”究竟还能留下些什么。以及,一个人的灵魂、人格,或者更抽象的意志,是否能够脱离□□继续存在。
伍氏孤儿院在伦敦,而伦敦长期处于战争阴影之下,里德尔从小经历的事情,很可能远超过大多数同龄孩子,这或许能够解释他为何会对死亡如此执着。
这种试图理解甚至挑战死亡的渴望,在巫师世界并不罕见。大多数孩子从小听着《诗翁彼豆故事集》长大,其中《三兄弟的传说》便是在讨论死亡,以及巫师是否能够摆脱死亡。而尼可·勒梅的魔法石,则是历史上最著名的相关尝试之一。
米莉森高年级学习炼金术时,也曾和西奥多、艾迪一起讨论过传说中尼可·勒梅持有的那枚魔法石,想到这里,她提笔给西奥多写了一封信。
西奥多现在人在法国,他的老师是勒梅不知道第几代的徒孙,米莉森突然很好奇,书上写过尼可·勒梅需要依靠魔法石才能制作长生不老药,那么,这里的“长生不老”,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容貌与身体状态停留在某个特定阶段,还是生命本身得以延续,但身体仍然会衰老?
除了对死亡的探索,米莉森还发现里德尔曾研究过石化以及一些危险的魔法生物。仅凭这些线索,还无法证明他的研究方向与两名被石化的学生之间存在联系。
但很快,一场意外的谈话让她有了新的想法。
魔法部的地下餐厅里,米莉森、埃琳娜和克蕾茜达坐在了一起。
“文森特告诉我,上周日他晚上巡逻的时候碰到了你。”埃琳娜慢慢切开盘中的一块约克郡布丁。
“对,”米莉森抬起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说那天旁边有人,不方便直接问你。所以想托我问问,你们部门究竟是怎么想的。”
米莉森立刻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禁书区存在被重新激活的魔法,”她说道,“不过,也不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我只是想问……”克蕾茜达往米莉森身旁凑了凑,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你自己相信这个解释吗?”
“没什么信不信的,我感觉,世界上没人真正了解过霍格沃茨的一切。”
“那‘密室’和‘继承人’呢?”
随着这些天调查的深入,米莉森心里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毫不犹豫地否认这个说法。只是在这种公开场合,她不能说出任何与自己部门调查结果相悖的话。
“那不过是传说而已,什么时候你也开始相信这些了?”
“可现在很多学生都在传,”埃琳娜的神情变得有些忧虑,“其实,文森特那天真正想问你的,就是这个。你知道前不久校董会给学校寄了一封信吗?”
米莉森愣住了,克蕾茜达见她的表情,试探地问:“你不知道?”
“校董会和学校之间的事务不归我们部门负责,我也没有什么亲戚是校董。”
“我以为至少有人会和你父母提起。”
“说到这里,”米莉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和别人说我在搞学校的这堆事。”
两个朋友都露出了然的神色,克蕾茜达补充道:“校董会主要问了学校几个问题——他们似乎也听到了学生间的传言,为什么学生会形成那种说法?霍格沃茨是否隐瞒了连续袭击?麻瓜出身学生是否正在被针对?”
“学校怎么回答?”
“迪佩特说学生们根据受害者状态相似,强行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两名学生遭遇的是性质尚未确认的独立事故。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所谓的‘密室’、‘继承人’,或者针对麻瓜出身学生的行动存在。”
“你们信吗?”米莉森把刚才克蕾茜达扔给她的问题抛了回去。
克蕾茜达微笑:“你信这个还是信我是梅林?”
“我反正两个都不信。”埃琳娜小声说。
“我们已经见过很多不能给外面看的东西了,”克蕾茜达被拆了台,但并不恼,喝了一口南瓜汁后继续说道,“所以学校越是这么说,学生越不会信。”
当官方解释和现场情况对不上时,学生们会自己寻找一个能够解释所有现象的故事,而“斯莱特林继承人打开密室”恰好就是霍格沃茨流传已久的传说。
克蕾茜达转述的那段否认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校董问了什么,学校就需要回答什么。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两起石化事件,会这么快被串联成同一个故事?
当官方解释无法完全解释眼前的巧合时,学生们自然会寻找一个能够将所有异常联系起来的答案。
两名麻瓜出身的学生接连遭遇同样的石化,这本身就足以让“密室”和“继承人”的传说重新浮出水面。这个传说虽然未必是真相,却比“两个彼此无关的意外”更符合学生眼中看到的一切。
米莉森甚至觉得,学校越是强调两起事件彼此独立,学生反而越容易怀疑其中存在隐瞒。毕竟在他们看来,教授们理应比自己更清楚学校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连教授们都无法解释这些巧合,那么那个传说反而会成为更容易接受的答案。
“想什么呢?饭都不吃了。”克蕾茜达的声音把米莉森拉回神来。
“哦,那个,我在想,”米莉森切开一块烤土豆,“你见过一些你觉得像‘斯莱特林’继承人的人吗?”
她突然发现,自己正在用霍格沃茨学生们看待事件的方式,重新审视着调查。
“没有。”克蕾茜达飞快地说,“没见过什么蛇佬腔,也没听说过谁会蛇佬腔。至少在这件事发生以前,我一直以为,四巨头的后人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几天后,又到了周末,米莉森回到了父母家。
阿尔伯特遗憾地告诉她,目前还没有任何成熟的曼德拉草通过公开或私人渠道获得,因为最近魔药材料比较紧俏。米莉森并没有特别失落,她更担心的是还躺在校医院里的那两名学生。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继续复盘那个可能存在的“斯莱特林继承人”。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第几次回想这件事了。每当她觉得某个方向已经解释不通,总会发现另一个可能性。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所谓的血统是真是假,学校里很可能有人正在借用“斯莱特林继承人”这个身份行事。
这个人希望别人相信学校里存在一位继承人,却又不希望自己被找到。因为他没有公开署名,没有提出要求,也没有留下任何足以让成年人确认密室存在的证据。
米莉森翻身下床,从抽屉中取出一张纸,在纸最上方的中央写下一个字母:
A
假设A就是学生们口口相传的“斯莱特林继承人”。
米莉森在“A”后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下:为什么不愿意公开身份?
她首先想到的是低调,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真想低调的话,大可以什么都不做。
米莉森重新提起笔,在问题下方继续写着——
1.A怕麻烦。
这一条最容易理解。虽然她没接触过这类案件,但经常听同事们提起,争夺遗产时,光是证明“我是谁”“我和某某是什么关系”,就足以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已经去世近千年、几乎成为传说的人物。
2.A希望别人知道继承人存在,却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是谁。
听起来有些矛盾,细想之下也可以成立。可能A像A的祖先萨拉查·斯莱特林那样喜欢搞神秘。
3.A的出身不够体面。
如果家族早已没落,甚至名声不佳,“斯莱特林后裔”反而可能成为一种社交资本,虽然斯莱特林本人的名声也不怎么样。除非……
一个新的念头冒了出来。
4.A不是纯血。
如今的斯莱特林学院虽然已经有混血学生,却依旧推崇纯血至上论。所有人都知道,斯莱特林当年主张只招收纯血,或者至少出身于纯魔法家庭的孩子。
设想一个父母一方是麻瓜的混血,突然站出来宣称自己是斯莱特林后人,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米莉森停下了笔,托着下巴入神地盯着上面自己列出来的条条框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开始代入某个人,但纸上的每一个条件,都仿佛在一点点拼出一个名字。
“那我希望以后不要有机会以另一种身份认识您。”
这是前年圣诞晚会上,自己第一次正式见到汤姆·里德尔时,他曾经笑着说过一句话。当时米莉森只觉得那是一个聪明学生恰到好处的玩笑。可现在重新想起这句话,却让她忍不住多想了一层。
难道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很快,她又冷静下来。调查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因为一个人符合所有条件,就开始寻找证明他有罪的证据。
联想到汤姆·里德尔,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他的身世。里德尔符合这些条件,却未必是唯一的人,她还需要更多证据。
出身成谜,不是纯血,却偏偏是真正的斯莱特林后裔。这些条件都能对应上,可动机呢?作为一个成绩突出、前途光明的好学生,如果里德尔真是她设想中的A,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
米莉森把纸啪的翻到背面,盯着空白的部分。
她知道里德尔是混血,可他自己呢?她一直默认他也知道这一点,倘若他始终认为自己是纯血,那么很多事情似乎都说得通了。
在麻瓜孤儿院长大的经历,让他打心底反感麻瓜。科尔夫人的描述,至少让米莉森觉得这种可能性相当之高。因此,当他发现自己与斯莱特林有关后,便更容易接受纯血至上的观念,并最终将矛头指向学校里的麻瓜出身学生。
都能找到传说中斯莱特林留下的密室了,他又怎么会查不到自己的身世呢?
想到上学时见过的一些人,明明自己就是混血,却依旧认同纯血至上的观念,甚至跟着那些极端主义者一起针对麻瓜出身的学生,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她好像又给里德尔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可真正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冈特和斯莱特林,里德尔先知道的是哪个?
推理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了原点。米莉森把纸紧紧揉在一起,往脚下的垃圾桶里一扔。纸团落进垃圾桶的瞬间,她忽然灵光一闪。
都知道小汉格顿了,与其坐在这里猜,她怎么不亲自去那边看看呢?
说干就干。第二天,她提早了一些离开办公室,“不经意”地走进小汉格顿地方执法处,先照例提醒了几句安全事项,又询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等闲聊得差不多了,才像忽然想起似的提起自己最近在重温四一年的卷宗,说莫芬·冈特当时说丢了东西,便顺口问了一句,那件东西后来找到没有。
那位曾通过飞路网和她打过照面的中年男巫,先是用一种"巴格诺小姐,你可真够敬业"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番,随后哼了一声。
“昨天他还朝路过的我侄子扔酒瓶子呢。”
“他最近有没有去找麻瓜麻烦?”
“从阿兹卡班回来以后就没有了,”男巫翘起二郎腿,“真稀奇,不是吗?”
“是挺稀奇。”米莉森附和地说。
她只能确认莫芬本人暂时安全,却无法确定里德尔是否已经找过他。毕竟,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需要她给冈特一个昏昏倒地,再接上一记摄神取念的地步。
既然不能直接从莫芬身上得到答案,她便换了一个方向,从麻瓜那边开始调查。倘若里德尔曾经找过莫芬,就不可能完全绕开住在附近的亲生父亲和祖父母。
小汉格顿这几天陆续来了几位陌生女人。她们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有人自称房产经纪,有人来自政府部门,还有人说自己负责考察投资。无论她们打听什么,话题最后总会绕到小汉格顿的乡绅家。
这些身份各异的陌生女人,其实都是米莉森。她不想顶着同一张脸反复出现,又舍不得浪费复方汤剂。当年苦练却没能考到的人体变形术,如今总算没有白费。
村民口中的汤姆·里德尔依旧和父母同住,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里德尔家的家境不复往昔,却还勉强维持着乡绅的体面。因此,这几年时不时就会有人借着考察地产的名义上门探听情况,村里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最终,其中一位来到了半山腰上的里德尔府,抬手敲响了大门。
一位三十岁左右、长着红棕色头发、衣着朴素却显然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士,自称玛格丽特·瑞奇。她受郡救济委员会一位委员之托,询问小汉格顿附近的乡绅是否愿意接待一两名因轰炸、疾病或营养不良而需要短期休养的青少年。里德尔府是她来的第一站。
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将她引进会客厅,顺口解释道:“先生和少爷一早便去了镇上,大概要到傍晚才回来。”
米莉森一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算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里德尔家至少还有人在;不幸的是,她此行真正想见的人并不在这里。
面对这个年纪的老太太,无论对方是巫师还是麻瓜,米莉森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她先从天气谈起,再聊聊今年的收成和附近庄园的近况,接着又说起战争期间,城里的孩子是如何被送往乡下暂住的。
等里德尔夫人彻底放松下来后,她才顺势问道:“这些年,很多家庭都会临时接纳一些需要照顾的孩子。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家是否曾经有过类似的安排?比如亲戚家的孩子、教子、朋友家的学生,或者其他需要暂住的年轻人。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算太容易照顾,如果您已经答应了别人,我们也好提前另作安排。”
“这里只有我,我的丈夫和我的儿子。”
“那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米莉森微微一怔,随后露出理解的笑容,“这么大的宅子,我还以为平日里总该热闹些。”
“没有,”里德尔夫人沉默了片刻,“我儿子一直没有成家。这些事……他向来不愿意谈。”
“我明白,”米莉森笑着点了点头,打量着四周的陈设,“不过,这房子真是宽敞。”
“地方确实够大,”里德尔夫人望向窗外的草坪,语气里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我们也未必会一直住在这里。”
米莉森没有马上追问,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的树篱挡住了半山的风。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您是打算暂时离开一阵子,还是……已经开始考虑别的安排了?”
“还没有定下来,”里德尔夫人迟疑了一下,“我丈夫觉得房子太大,冬天又冷,修什么都费劲。”
“那您的儿子怎么看呢?”
“汤姆倒是觉得,住得离伦敦近些会方便得多,”说完,里德尔夫人像是意识到自己透露得太多,便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家里偶尔提起过的想法。”
“这也很正常,”米莉森没有表露出对别人家事的兴趣,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尤其是在这样的时期,这种房子打理起来的确费心费力。”
“正是如此,”里德尔夫人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可谁愿意背上卖掉祖宅的名声呢?如果真有人愿意接手,也愿意好好维护这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我丈夫不愿意让外人知道我们有这样的打算,汤姆也不愿意花心思处理这些事。”
既然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米莉森便没有再继续耽搁。她起身告辞,笑着感激道:“那今天我就先不打扰您了,过些时候再来拜访,到时候看看情况。”
“他们平日大多都在家,只是偶尔也会有事出去,”里德尔夫人将她送到门口,“星期六通常都有安排。今年复活节我们可能也会出门,到时候就不一定找得到人了。”
从刚才的闲谈来看,至少目前,里德尔家很可能并不知道汤姆的存在。当然,她还不能完全排除另外两种可能:年轻的汤姆确实来过,只是恰好没有遇到家人;或者他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而父子二人都没有向家里提起这件事。
无论如何,至少小汉格顿的里德尔一家还安安稳稳地生活着,没有人被石化,也算是个好消息。
只是这份好消息并没有让她轻松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