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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来人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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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抱着官帽,从宫中才出来的模样。他将帽子递给身旁人,伸出双手,朝程时璞深深行礼。
躲在石佛后面的林沛方感到手中一松,再抬头程时璞已经在门口将他扶起。
“璞兄,原来你在此处。”男人看着他,余光已然睨见身后的身影。有些犹豫地看向程时璞。
他的担忧太过明显,程时璞定定走到石像后,弯腰将手递给林沛方。深暗的眼眸对视,他微微摇头,示意她无妨。
“这是我娘子,”话微不可察一顿,他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林沛方。”
少女自然接话,没有去看程时璞。恭敬朝面前的官员行礼。
“见过丞相。”
男人一愣,浅笑应下。再次望向程时璞。
俩人走在前头,聊着琐事。林沛方跟在后面,费力走着。
“陛下说间谍一事,你已有眉目?”
程时璞脚下一顿,想往身后看。有眉目的另有其人。但最终还是作罢。
“人还未抓获,只是堪堪有些头绪。”话锋一滑,从间谍到了朝堂。程时璞顺口问道:“我回京不久,离开时日可有争端?”
“民安。”
身后的少女将石子踢到俩人前面,却无人在意。这是她第一次知晓丞相的字,大家都只唤他“周清大人”。
如此看来,这位镇国将军和丞相关系匪浅。她暗暗想着。
天色已暗,脚上的伤在长时间的走动下疼痛加剧。她抿唇,只好慢下脚步。
可再抬头,俩人已然走远,带着周清那群人一起变成渺小的身影在前面。
如此,她也可以歇歇了。坐在郊边,城中灯火苒苒,与压抑的宫中截然不同。
心脏于此跳动,清晰入耳。
空寂竹林,难掩落寞。她谨慎听见,干竹叶被踩踏。立马撑起,掩身打探。
难道市舶司的小吏又追来了?
声音从竹林前立即转到身后,还未来得及反应。转头的瞬间,她整个人便被捞起。
鼻尖闯入一贯的清冽青松香,再出现在面前的是男人温暖背膀。
“外郊离将军府有些距离,你脚不便。”
林沛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发出轻轻一笑,让同在马上的男人拉着缰绳的手一顿。
她扯住他的衣角,四处打量。头上的珠钗有些松,她便一把拽下,发丝飞扬,有一缕不起眼地擦过他的耳边,男人的青松香和京中繁华淅淅刻入脑海。
她有些好奇男人此刻是何表情,还是那样板着脸吗?
不久前,面对周清都那样。那或许对谁都这样。
他说话让林沛方很奇怪,像是想关心却无措笨拙。想一滩死水奋力在变成活泉的感觉。
传闻里的将军好像不是这样。
林沛方忧虑,如此固然自由。可她与他本就不是正常媒妁嫁娶,是合作,是契约。
她需要真正的自由,所以她一定要找到那两个间谍。
身体小心往前靠,男人耳边的风声夹杂着少女的请求,丝丝甜香从耳边到鼻尖,再到脑海。
“将军明日可借我两个小侍?”
男人抬手,麻利翻身下马。再自然地朝她伸手。
“到了。”
“可以。”
林沛方用心去描摹他的手,他总朝她伸手,但也只是伸手。再细细打量他宽大的身躯,突然意识到她们现在是夫妻。
契约一事,他府中人可知?
那夜晚,她们该如何度过?
她好奇问他,他却只是反问她的想法。
程时璞嘴角在黑暗之中往上扬几分,他也好奇。好奇她会怎么选。
他发现这个女孩很聪明,所以他好奇她会不会愿意和他同住一屋。
同住,府中不会有人怀疑契约一事,但她是否愿意和他这样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度过往后不少的夜晚。
不同住,府中人生疑,流言易起。她又该如何应对。
“那便得罪将军,可容奴婢踏入您寝室?”
“不能。”
黑暗中程时璞背着光,她怔怔抬头,只依稀看见模糊的轮廓,却分不清他的神情。不过她自己也低声浅笑。
也对,她们有名无实。
准备开口问:那她住哪里?
程时璞却是才补充道:
“契约成婚,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不能再自称奴婢。”稍稍一顿,接上刚才问题的答案,“可以,同住,可以。”
屋内程时璞自己打上地铺,林沛方却无所谓。将他铺好的被褥又吃力抱起收回去。半个脑袋从被褥后面露出,望见他微微一滞。随即又是那个甜甜的笑容。
“我明白将军对我的谅解,可是窗纸掩不住事。”她眨巴眨巴眼睛,像蝴蝶在给他扇风,“地上凉,将军贵体还是同我睡床榻吧。”
话完,没等程时璞反应。抱着被褥就跑到偏室。偏室此刻只有几盏油灯在烧,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感觉她能和程时璞成婚,应该算她占了便宜。
有权有势,方才玄色的衣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在她眼前飘来飘去。
深呼吸一口气,她再回寝室。男人已经在床上躺着,闭着眼,胸脯均匀起伏。
林沛方心中发笑,觉得他好像挺听话。
自己也上床,床榻不像军中那样硬如石块。将自己摆的竖条条,闭上眼。
隐约感受到窗外透出来的光,林沛方有些痛苦地叹气。她昨晚没睡好,左手边的男人却和昨晚一样,一动不动。
她小心起床,穿裳梳头。再蹑手蹑脚打开房门,然后合上。
像贼。
刚出门,却见两个侍女掩嘴朝她笑。她没放心上,开始绕着将军府闲逛。
逛着便来到庖厨,一路上但凡有人见她,便行礼尊唤“夫人”。面前的膳夫和侍女亦然。
这感觉很奇妙,从前宫中只有她给旁人行礼的份,即便手下也有人,却无人给她如此恭敬行礼。
她让人派两个常出府的小厮过来,又挥挥手让膳夫给她腾个位置。
洗净手,她开始下厨煲汤,做糕,炒菜……
炊烟袅袅升起,带着香气的烟开始弥漫。飘到程时璞的寝室,已经尽数散去。
男人在床榻上睁开眼,望着梁脊。身旁的人早在几刻钟前离开,他没有睡好。原本的床榻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敢动。
她去哪里了?跑了?
应当不会。
一晚没动,身体有些僵硬。将衣服一套,拿上佩剑便去练武。
刀剑于晨光下闪烁,汗珠挂在额头。远在眼前的纱帘轻飘,让他想起长春宫的那个夜晚,她也带着这样的纱帛。
应当没跑?
原本的练剑进程被加快,挥手问苑外小厮。得知林沛方在庖厨,继而离开苑内去寻。
待他来到庖厨,却不见人影。鼻尖被香气吸引,又来到内厅。
桌上珍馐遍布,却还是没有人影。但他确信,她肯定还在府内。
又招手,唤来庖厨的侍女。
“夫人派了两名小厮,一名去市舶司的道口,一名则去了十六楼。”侍女回答,虽然疑惑但事无巨细,“夫人让她们去卖糕,但不说是将军府的糕。去十六楼的那位更是被夫人吩咐,务必扮称常客小厮的模样去送。”
程时璞面无表情听着,挥挥手又让侍女下去。府内人不少,但他的衣食住行更愿意自己来。
盛起汤羹,浅喝一口。清润鲜甜。到底是宫中御膳的手艺,所有菜口味都十分难得。
派小厮去的,想必为揪出那两人。只派了小厮,那她身处何处。
一箸又一箸,他脑中忍不住想象林沛方如何做出这些佳肴。那么小的个子,拿菜刀是否会吃力,灶台会不会太高?
饭菜才刚刚用完,厅外却来了三波人。
他的夫人,他夫人派去的小厮和周清。
还未到上朝的点,今日周清来得太早了些。程时璞这样想着,一路来到前院。
院内一片祥和,他夫人坐在主位旁,吩咐侍女上茶。
微笑,行礼,招待,浅谈。
他有些恍惚,他的母亲不是高门贵女,却也会这样礼貌对待来得所有客人。此刻,他的府中也有这么一个不用他万事都操心的人。
那么一个让他可微微松懈的人。
走近院里,在门口还站着两位小厮,看神色有些着急。他本想问,却被周清拉去。
“璞兄,一会儿我们在一同上朝。”话未说完,派人拿出食盒,“这是我母亲刚在十六楼买的糕点,是个公子给喜欢的姑娘的谢礼,顺道多出来卖的。说是味道好极了。”
糕点一出来,程时璞一愣,坐在一旁喝茶的林沛方也一愣。
粉红细腻的糕点,做成桃花的形状。是程时璞刚吃过的那份,他吃完了。
俩人又聊上,这回聊到市舶司。林沛方本想走,闻言把脚收回,细细听着。
市舶司过些时日会有丽国派使者过来拜访进献,程时璞上次凯旋的便是丽国,周清认为他们应当是来朝陛下示好的。
林沛方喝着茶,想起那份再绘的草纸据点图。上次她和程时璞便是追到市舶司后便无果,她从后门进一路跟踪到另一个小吏,才在一众小吏的床榻下翻到。
后又被追杀至破庙。
她再喝一口茶,二人起身便欲往门口离开。林沛方行礼,甜声恭送。
“臣妾静待将军回府。”
门环轻落,磕在红木门上。她招手,将刚刚派出去的小厮招来。
市舶司的人无果,十六楼有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