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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我介绍 下午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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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节目组安排了第一个环节——嘉宾自我介绍。
四组嘉宾围坐在草坪上,面前摆着水果和饮料。周围架了七八台摄像机,还有无人机在头顶盘旋。
姜牧云坐在姜牧野旁边,两只小手捧着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啃着,西瓜汁顺着下巴滴到了裙子上。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拿纸巾给她擦。
“下面我们请各位嘉宾做个自我介绍!”主持人小林拿着手卡笑着说,“从磊哥开始吧!”
孙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说:“大家好,我是孙磊,前国家游泳队队员,现在是体育解说员。这是我儿子孙小壮!”
孙小壮站起来,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孙小壮!今年六岁!我喜欢游泳和踢球!我爸爸说我要做一个强壮的男人!”
全场鼓掌。
苏瑶笑着介绍:“大家好,我是苏瑶。这是我的女儿林恬恬。恬恬,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林恬恬站起来,抱着毛绒熊,甜甜地说:“大家好,我叫林恬恬,我今年四岁了。我喜欢吃草莓和冰淇淋,还喜欢跳舞。谢谢大家!”
她说完还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苏瑶鼓掌:“好棒!”
接下来是陈江河。他有些拘谨地站起来:“大、大家好,我叫陈江河,是一名自由摄影师。这是我儿子陈小树。”
陈小树站起来,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害羞或活泼,而是很沉稳地点了点头:“大家好,我叫陈小树,五岁。我喜欢拍照和画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眼神也很定。
姜牧野注意到这个小孩——瘦瘦小小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沉静。
然后主持人小林看向姜牧野:“下面有请姜老师!”
姜牧野站起来,微微点头:“大家好,我是姜牧野。”
完了。
全场等了三秒。
“没了?”孙磊忍不住问。
“没了。”姜牧野说。
“……”孙磊转头看向主持人,“这自我介绍也太简短了吧?”
小林笑着打圆场:“姜老师的风格就是简洁嘛!不过姜老师,您不介绍一下妹妹吗?”
姜牧野低头看了一眼姜牧云。
小姑娘正专心致志地啃西瓜,脸上糊满了西瓜汁和西瓜籽,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姜牧云。”他叫她。
没反应。
“姜牧云。”
还是没反应。
“草莓冰淇淋。”
姜牧云猛地抬头:“在哪里!”
全场爆笑。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摄像机:“自我介绍。”
姜牧云这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她。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西瓜,又看了看满裙子的西瓜汁,表情逐渐从迷茫变成了惊慌。
“哥哥!我的脸是不是很脏!”她小声问。
“是。”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三遍姜牧云,你没听到。”
“我……我在吃西瓜!吃西瓜的时候耳朵会关掉的!”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发现的!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听不到你叫我!”
“那是因为你专注吃东西,不是耳朵关掉了。”
“那是一样的呀!”
“……不一样。”
“一样的!”
姜牧野深吸一口气,放弃了争辩。他拿纸巾把她脸上的西瓜汁擦干净,又把西瓜籽一颗一颗摘掉,最后把她嘴边的西瓜汁残留擦掉。
整个过程,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号称“娱乐圈行走的冰山”的男人,蹲在地上,用堪比外科医生的精细度,给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擦脸。
苏瑶捂着嘴,小声对孙磊说:“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孙磊小声回答:“我也是。我感觉姜老师的人设在我面前崩塌了。”
陈江河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姜牧野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共鸣。
擦完脸,姜牧云终于干净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西瓜汁(没拍掉),然后对着摄像机鞠了一躬,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
“大家好!我叫姜牧云!我今年三岁半!”她大声说,声音清脆得像是刚被洗过的铃铛,“我哥哥叫姜牧野!他今年二十三岁!他演戏很厉害!但是他不会做饭!他只会煮泡面!而且每次煮泡面都会把厨房弄得很乱!上次还把锅烧糊了!阿姨说——”
“姜牧云。”姜牧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小姑娘回头看他,葡萄眼里全是无辜。
“可以了。”
“可是我还没说完呢!我还要告诉大家你——”
“说完了。”
“没有呀,我才说了一点点——”
“姜牧云,你再说话就没有草莓冰淇淋了。”
小姑娘的嘴巴“咔”地闭上了。
那速度,比捕鼠夹还快。
全场再次爆笑。
孙磊笑得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姜老师,你这妹妹太有意思了!”
苏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天哪,这也太可爱了!恬恬你看到了吗?云云好可爱!”
林恬恬认真地点头:“嗯!云云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朋友!”
姜牧云听到夸奖,不好意思地躲到了姜牧野腿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姜牧野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笑。但所有人都觉得他笑了。
周导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幕,对着对讲机说:“摄像组,把刚才那段擦脸的镜头剪出来,我要做特写。”
摄像组-小刘:“收到!要多长?”
周导:“能多长就多长。”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算了,整段都留着。一秒都不许剪。”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节目组安排了第一个活动——亲子野餐。
每组家庭需要自己准备野餐的食物和用具,然后一起在草坪上分享。
姜牧野打开节目组提供的食材箱,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面包、火腿、奶酪、生菜、番茄、黄瓜、鸡蛋、面粉……
他沉默了。
“哥哥,我们做什么呀?”姜牧云蹲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箱子里的食材。
“三明治。”姜牧野果断选择了他唯一会做的东西。
“可是三明治好简单呀!我们做点别的嘛!”
“你想做什么?”
“披萨!”
“不会。”
“意大利面!”
“不会。”
“蛋糕!”
“不会。”
“……哥哥你会做什么?”
姜牧野想了想:“泡面。”
姜牧云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柠檬:“哥哥你好没用哦。”
“你说什么?”
“我说哥哥你好厉害哦!什么都会!”
“……我听到了。”
姜牧云心虚地转移话题:“那我们就做三明治吧!姜牧云来帮忙!”
她撸起袖子——其实她穿的是短袖,没什么好撸的——但那个架势还是很足的。她踮着脚尖,从箱子里拿出面包和火腿,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始摆盘。
“面包放在下面……然后放火腿……然后放生菜……生菜好大一片呀!哥哥你看!这片生菜好像一条裙子!”
她把生菜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生菜叶子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条蕾丝花边的裙子。
“真的好像裙子!”她兴奋地说,“哥哥你帮我拍张照!”
“先做三明治。”
“拍一张嘛!就一张!”
“姜牧云——”
“拍完我就乖乖做三明治!我保证!”
姜牧野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她拍了一张举着生菜的照片。
姜牧云跑过来看:“哇!好好看!姜牧云好漂亮!”
“是你漂亮还是生菜漂亮?”
“都漂亮!但是姜牧云更漂亮一点点!”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大概有两厘米宽。
姜牧野收起手机:“继续做三明治。”
“好!”
接下来,姜牧云正式开始她的“帮忙”。
她拿了一片面包放在案板上,然后拿起火腿片往上放——火腿片是圆的,面包是方的,她试图把圆形的火腿对齐到方形的面包上,但怎么放都觉得不对称。
“哥哥,为什么火腿是圆的?”
“因为火腿切片就是圆的。”
“可是面包是方的呀。”
“嗯。”
“圆形的火腿放在方形的面包上,会留下四个角没有火腿!这样不公平!四个角会难过的!”
“……面包的角不会难过。”
“会的!如果是你,你的身体被盖住了但是手脚没有被盖住,你会不会难过?”
姜牧野想了想:“……会。”
“所以呀!我们要把火腿切成方形的!”
她拿起一把塑料小刀(姜牧野事先给她准备的,安全第一),开始认真地切火腿。她试图把圆形的火腿切成方形,但切出来的形状更像是——一团被压扁的土豆泥。
“哥哥你看!方形的火腿!”她举起那团惨不忍睹的火腿碎片,脸上写满了骄傲。
姜牧野看着那团“火腿泥”,沉默了两秒。
“……很好。”
“那接下来放生菜!”
她把那片“裙子”生菜铺在火腿上面。生菜比面包大了一圈,叶子从四面八方探出来,像给三明治戴了一顶帽子。
“生菜太大了。”姜牧野说。
“不大!生菜就是要露出来才好看!就像裙子要有花边一样!”
“三明治不是衣服。”
“可是好看呀!”
姜牧野放弃了。
接下来是番茄。姜牧云坚持要把番茄切成心形,因为“吃了心形的番茄会变得更爱哥哥”。姜牧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结果是——番茄被她切成了各种奇怪的形状:有像云的,有像鱼的,有像恐龙的,就是没有像心的。
“这是心形吗?”姜牧野指着一个长得像三角龙的东西问。
“这是恐龙心!”姜牧云理直气壮,“恐龙的心就是这样的!”
“你见过恐龙的心?”
“没有!但是我可以想象呀!哥哥你不是说想象力很重要吗?”
“我说的是演戏的时候想象力很重要。”
“做三明治也一样呀!”
“……哪里一样了?”
“都是创造!”她张开双臂,做了一个“世界在我手中”的动作,“姜牧云在创造三明治!”
姜牧野看着她那个夸张的动作,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他终于没忍住,笑了。
不是那种零点五毫米的微动,而是真真切切地弯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可以被称为“笑”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秒。
虽然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摄像师拍到了。
监控室里,周导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回放!把刚才那段回放!”
画面上,姜牧野蹲在草坪上,看着妹妹举着一个长得像恐龙的番茄,嘴角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
就像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到了最深处的湖底。
湖底不是冰,是水。
是暖的。
周导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说:“所有摄像注意,姜牧野和姜牧云的镜头,一秒都不要错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姜牧野笑的时候。”
“他笑了?”摄像组-小刘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姜牧野会笑?”
“会,”周导说,“而且笑起来很好看。”
“有多好看?”
“好看到我觉得这个节目的收视率能破纪录。”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小刘说:“我这就去加机位。”
野餐的时候,四组家庭把各自准备的食物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丰盛的自助餐。
孙磊和孙小壮做了烤肉——不愧是运动员出身,他们带了一个便携式烤炉,烤了牛排、鸡翅、香肠、玉米……香气四溢,把所有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苏瑶和林恬恬做了水果沙拉和纸杯蛋糕。蛋糕上还裱了奶油花,摆上了草莓和蓝莓,精致得像甜品店的橱窗展示。
陈江河和陈小树做了寿司。陈江河以前在日本学过料理,寿司卷得紧实又漂亮,切面整齐得像艺术品。陈小树在旁边帮忙摆盘,每片寿司之间的间距精确到毫米。
然后大家看向姜牧野和姜牧云。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从野餐篮里拿出他们的作品——
一堆奇形怪状的三明治。
有的面包被压扁了,有的火腿从侧面探出来,有的生菜像爆炸了一样从四面八方炸开。最离谱的是那个被放了“恐龙心”番茄的三明治,番茄的形状让整个三明治看起来像在做一个鬼脸。
全场沉默了。
孙磊盯着那堆三明治看了五秒,然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老师!这——这是什么!”
“三明治。”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
“三明治???”孙磊笑得直拍大腿,“我怎么看着像车祸现场啊哈哈哈哈!”
苏瑶忍着笑说:“磊哥你别笑了!人家姜老师第一次带妹妹做三明治,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是,我不是笑话姜老师,”孙磊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是觉得这三明治跟姜老师的人设反差太大了!你看姜老师平时那个高冷的样子,谁能想到他做的三明治长这样啊!”
姜牧云的嘴巴撅了起来。
“不许笑我哥哥!”她挡在姜牧野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我哥哥做的三明治很好吃的!只是不好看而已!不好看不代表不好吃!”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孙磊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哈哈!小朋友你说得对!叔叔错了!来来来,叔叔尝尝你哥哥的三明治!”
他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
表情变了。
“……嗯?”他又嚼了几下,“嗯???”
“怎么了?”苏瑶好奇地问。
“还挺好吃的!”孙磊惊讶地说,“这里面放了什么?”
姜牧云骄傲地仰起头:“放了火腿、生菜、番茄、奶酪、还有——秘密配方!”
“什么秘密配方?”
“不能告诉你!是姜牧云和哥哥的秘密!”
姜牧野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充:“蛋黄酱。”
“哥哥!!!”姜牧云急得跺脚,“你怎么说出来了!这是我们的秘密!”
“蛋黄酱不算秘密。”
“算的!只要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都算!”
“那我们的秘密也太多了。”
“多才好呀!秘密越多,我们的感情就越深!”
姜牧野:“……”
孙磊在旁边感慨:“姜老师,你妹妹这嘴皮子,是遗传谁啊?”
姜牧野想了想:“大概是遗传我妈。”
“你妈妈也很能说?”
“不,她不太说话。”
“那你妹妹怎么这么能说?”
“大概是基因突变。”
“哥哥!!!”姜牧云又跺脚,“我不是基因突变!我是姜牧云!你唯一的妹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我基因突变!”
“因为你确实很能说。”
“那是因为我有好多话想跟哥哥说呀!如果我不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姜牧野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的小脸上,葡萄眼亮晶晶的,映着天空的蓝和草地的绿。她的表情认真极了,好像她刚才说的不是什么“三岁半小孩的童言童语”,而是这个世界上最严肃、最重要的事实。
“如果我不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姜牧野忽然觉得这句话,可能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有道理的话。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两个小揪揪揉歪了。
“你说得对。”他说。
姜牧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哥哥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承认姜牧云说得对!”
“……我说的是‘你说得对’。”
“那是一样的呀!”
姜牧野没有再争辩。
他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
蛋黄酱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带着火腿的咸香和生菜的清甜。
确实挺好吃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三明治——那个被姜牧云放了“恐龙心”番茄的,长得像在做鬼脸的那个。
他把它吃完了。
一口都没剩。
野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林恬恬拿了一块草莓蛋糕,正准备吃,忽然看到姜牧云手里的三明治(那个长得像在做鬼脸的),好奇地问:“云云,你的三明治为什么长得这么奇怪?”
姜牧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三明治,又看了看林恬恬手里的草莓蛋糕,认真地说:“因为它有个性。”
“个性?”
“对!阿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长得不一样不代表不好。三明治也是一样的!它长得奇怪,但是它很好吃!你尝尝!”
她把三明治递过去。
林恬恬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真的好吃!”
“对吧!”姜牧云骄傲地挺起小胸膛,“所以不能以貌取三明治!”
苏瑶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云云说得对!不能以貌取三明治!这句话太有哲理了!”
孙磊接话:“不止三明治,人也一样!不能以貌取人!”
姜牧云歪着头想了想:“那可以以貌取什么?”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姜牧云自己回答了:“可以以貌取冰淇淋!草莓味的比巧克力味的好看!所以草莓味的更好吃!”
“……这是什么逻辑?”孙磊哭笑不得。
“姜牧云的逻辑!”她理直气壮地说。
姜牧野在旁边默默地吃着三明治,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一直保持着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没有收回去。
晚饭后,节目组安排了“亲子谈心时间”——每组家庭单独待在各自的院子里,聊一聊“最想对家人说的话”。
姜牧野和姜牧云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头顶是大槐树的枝叶,透过叶子的缝隙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哥哥,今天的星星好多呀!”姜牧云仰着头,脖子都快折过去了。
“嗯。”
“哥哥,星星上面有人吗?”
“不知道。”
“如果有人的话,他们也在吃晚饭吗?”
“可能吧。”
“他们吃什么呢?”
“不知道。”
“他们吃不吃三明治?”
“也许。”
“他们的三明治会不会也长得像在做鬼脸?”
“……也许。”
“哥哥,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能。”
“……”
姜牧云鼓起了腮帮子。
姜牧野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姜牧云转了转眼睛,“哥哥,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你。”
回答得快得像条件反射。
姜牧云愣了一下,然后脸“唰”地红了。
她红着脸的样子特别好笑——整张圆脸从额头红到脖子,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她低下头,小手揪着裙子的边边,扭来扭去。
“哥哥你……你怎么说这么快!”她小声嘟囔。
“因为这是事实。”
“可是……可是你应该想一想再说的!想都不想就说,听起来好假!”
“那你觉得我说的是假的?”
“……不是假的。”她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但是你说这么快,我会不好意思的。”
姜牧野看着她扭来扭去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重新说。”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停顿了三秒,“我最喜欢的人——是姜牧云。”
“哥哥!!!”姜牧云捂住了脸,从指缝里露出红彤彤的耳朵,“你故意的!”
“你说要我想一想再说。”
“我没有让你想这么久!三秒太久了!一秒就够了!不对,零点五秒!”
“你到底要快还是慢?”
“要刚刚好!”
“什么是刚刚好?”
“就是……就是……”她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词,“就是自然!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你最喜欢姜牧云,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姜牧野看着她。
月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小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的葡萄眼里映着星光和灯光,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好,”他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姜牧云放下捂脸的手,看着哥哥。
她的表情慢慢变了——从害羞变成了认真。
“哥哥,”她说,“姜牧云最喜欢的人也是你。”
“嗯。”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最喜欢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呀!”她掰着手指数,“你会给我买草莓冰淇淋!你会帮我擦嘴!你会接住我不让我摔倒!你会陪我聊天!虽然你每次都说很少的话!但是我知道你在听!你在认真听!”
她抬起头,看着姜牧野的眼睛。
“哥哥,你知道吗?阿姨说,不是所有的哥哥都会认真听妹妹说话的。但是你会。你每次都听。就算我说的话很无聊,你也会听。所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姜牧野没有说话。
他坐在竹椅上,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此刻像是被月光融化了一样,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把姜牧云从石凳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小姑娘坐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咚、咚、咚,沉稳而有力。
“姜牧云。”他说,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震动。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认真听你说话吗?”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一点都不无聊。”
姜牧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月光还亮,比星光还美。
她靠在哥哥怀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小声说:“哥哥,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聊天,说很多很多话。”
“好。”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姜牧野也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姜牧云郑重地说,然后用力地盖了个章。
盖章的时候,她的手指头太小了,盖不住姜牧野的指腹,就盖在了他的手指关节上。
但她盖得很认真。
很用力。
好像这个约定,比世界上任何事情都重要。
院子外面,周导站在监控设备前,看着屏幕上兄妹俩拉钩的画面,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旁边的摄像师小刘吸了吸鼻子:“周导,这段……”
“留着。”周导的声音有点哑,“一秒都不许剪。”
“我知道。”小刘说,“这段要是剪了,观众会杀了我们的。”
周导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屏幕。
姜牧云靠在姜牧野怀里,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两个小揪揪歪歪扭扭地耷拉在脑袋两边。
姜牧野低头看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小脚丫。
月光洒满了整个院子。
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无声的摇篮曲。
周导轻声说:“关机吧,让他们休息。”
“不拍了?”小刘惊讶地问。
“不拍了。”周导说,“有些画面,不是用来拍的。”
“是用来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