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霸道顶A强宠了》湘见07

15、心动 视线相撞的

　　旷野的风一阵一阵，火红的朝霞逐渐散去，露出天空湛蓝的底色。
　　蓝色的部分像是大海，而白云像是点缀其间的浪花，红、蓝、白三色交叠，眼前的景象绚烂得近乎虚假。

　　太阳彻底跃出天际线，日光逐渐变得刺眼。

　　直到朝霞彻底散去，卡林缓缓开口。
　　“你……”卡林语气吞吐，“那天你在直升机上的反应很吓人。”

　　谢时序抽烟的姿势顿时僵住，眼底的平静慢慢收敛，他没料到卡林还在纠结自己的恐飞症。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发病时候的模样，事实上他也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平时坐普通的民航飞机，他在起飞和颠簸的那一刹那会感到头晕恶心，症状不严重，吃颗安眠药睡一觉就行。

　　但上次在直升机上，狭小拥挤的机舱，眼前一片昏暗。
　　他坐在其中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时而猛地抬升，时而又重重下坠，每一次下坠都会带来剧烈的失重感。

　　“有多吓人？”谢时序语气平静，压抑住身体的颤抖。
　　卡林的语气沉了几分，像是沉入无底深渊，“我以为……你要死了。”

　　一阵凝重的停顿，两人静而不语。

　　卡林可能永远也无法忘记在直升机上的那一幕，谢时序浑身颤抖，眼神涣散，就连呼吸也支离破碎。
　　印象中谢时序的模样永远都是倔强的、冷淡的、疏离固执的，那是卡林第一次见到他露出毫无防备的脆弱。

　　谢时序的眼神落空而茫然，好像是忽然间心里那座城墙被人轻轻一击，打在最脆弱的地方，于是广厦将倾。

　　他缓了口气，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就那一次，我平时不这样，正常的飞行对我来说没什么大问题，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你也别再纠结了。”

　　卡林拧了拧眉，他讨厌谢时序冷冰冰的语气。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查过资料，资料上说你这种症状很可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安全感又来源于归属感和掌控感，所以你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对吗？”

　　谢时序沉默着，他在心里细细咀嚼卡林的这番话。
　　关于恐飞症的原因他自己也想过很多，卡林说得不无道理，他的确很讨厌失控的感觉。

　　他喜欢做有明确回报的事情，比如学习、工作。
　　只要付之努力，事情就会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这种确切感让他无比安心。

　　一旦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他就会不受控制地感到焦虑不安，而恐飞只是其中最表面的一个症状。

　　静默许久后，卡林开口，“如果你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拒绝我的合作的话，那我可以给你一个确切的承诺。只要你跟我合作，在我能力范围内，你的要求我都能实现，我不会爽约，也不会欺骗，更不会逼你干合约以外的事情。我的要求就一个，你帮助我分化成S级。”

　　谢时序深吸一口气，眼底恢复清明，他轻声打断卡林，“S级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值得你三番五次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卡林毫不犹豫地点头，“很重要。”

　　谢时序望向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逐渐有些迷失自己。
　　这几天他搜了相关资料，有文献证明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在某种意义上的确可以促进Alpha的分化。

　　对于卡林提出的合作他也斟酌了许久，如果两人真的能做到各取所需，那自然是好的。
　　可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卡林究竟能为他做什么，能帮他做到什么程度。

　　谢时序想要调查的事情有关C国的军事机密，而卡林作为军区最高领导人的儿子，他是最有可能帮助自己接近真相的人。
　　但恰恰因为卡林的身份，他不能让卡林知道自己的目的，否则偷鸡不成蚀把米，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太阳逐渐攀升，引擎盖被晒得开始发热。
　　谢时序将卡林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地分析了一遍，轻声道：“给我点时间，我再考虑一下。”

　　卡林闻言愣了一瞬，他本来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可他没料到谢时序居然动摇了。
　　他心里又惊又喜，果然自己这段时间的关怀还是有作用的，就算是冰山也该融化了。

　　卡林笑了笑，“不急，慢慢来。”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之际，卡林随身携带的通讯电话响了。

　　他的神情骤然变得严肃，紧拧着眉，对着电话嗯了几声便挂了。

　　谢时序问道：“出事了吗？”
　　卡林一边叠着毯子，一边说道：“前几天收复的村庄里发现了几十具士兵的遗体，我现在得过去一趟。”

　　谢时序看得出来事态紧急，“那我呢？”
　　卡林思忖片刻，“你跟我一起去。”

　　村庄距离他们看日出的地方足足有一个小时车程，道路破烂颠簸，谢时序强忍着想吐的念头，硬撑着坐到了目的地。

　　汽车刚停下他便冲了出去，跑到最近的路边吐了个底朝天。
　　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呕吐物里除了苦水其余什么也没有。

　　吐完后，他蹲在原地愣神，卡林从旁边递了一瓶水，“漱漱口，等会儿带你去吃饭。”

　　谢时序眼神恍惚，虚焦在空气中某一点。
　　片刻后，他接过水小口地喝了起来，“谢了。”

　　简单解决过早饭之后，卡林便离开去处理那些士兵的遗体，谢时序自然也跟了过去。

　　村庄后山被刨开一个大坑，坑里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士兵的遗体，血肉混着泥土，面容模糊，隐隐可以分辨出他们身上穿着政府军的衣服。

　　卡林神情凝重，指挥着大家把遗体小心转移出来。
　　“仔细搜身，把每个人的军牌都找出来。”

　　前前后后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共四十三具遗体，整整齐齐地摆在后山的榕树下。
　　确认完每个人的身份后，卡林准备将他们就地埋葬。

　　谢时序坐在榕树凸起的树根上发愣，一具具遗体排列在帆布上，乍一看大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
　　他们的身体上布满惨烈的弹伤、炸伤。

　　看向那些被白布盖住的遗体，心里隐隐涌起一阵难受。

　　人类的相似性比他想象得要大，抛开国籍、宗教与种族不谈，每具行走的身体之下，都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罢了。

　　这些冷冰冰的尸体，曾经或许也会凑在一起玩桥牌、讲荤段子，追溯到更早的时间，他们或许会在学校里捉弄同学、迟到逃课，如果没有战争，或许他们跟世界上其他地区里生活的人没有任何不同，他们可能是年轻活泼的少年，也有可能是严厉寡言的父亲。

　　可随着炮火的到来，这些幻想终究付之一炬。
　　从医这么些年，他以为自己早就见惯了生死，可当他一次性直面这么多陨落的生命时，心脏还是密密麻麻地涌起一阵钝痛。

　　在国内的医院里，他接触过最严重的病人也不过是车祸意外导致的创伤；在克里顿的首都医院里，碰到最棘手的问题也只是无法致命的枪炮伤。

　　而此时此刻，站在战争的最前沿，没有缓冲，没有过渡，目之所及是一片真实而又惨烈的战场。
　　士兵们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倒下，甚至来不及等到救援便再也无法醒来。

　　战争很残酷，多数情况下，它不讲曲直，不讲感情。
　　在炮火连天的摧残下，每个人都微小如尘埃。

　　作为医生，他最擅长救人，但此时此刻，他引以为傲的技术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卡林带人去周边找适合埋葬的地方，村子里只剩下谢时序和其他几名士兵。
　　不知过去了多久，谢时序叫住一个路过的士兵。

　　“有医疗工具吗？”

　　士兵怔了一瞬后点点头，“有的。”
　　他麻利地给谢时序找来了一个工具齐全的医疗包。

　　谢时序紧抿着唇，找了几块木板在榕树下搭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台。
　　他费力地搬起离他最近的一具遗体，“麻烦帮个忙。”

　　士兵见状立马上前搭把手，他心里疑惑，但没有多嘴，上校在走之前吩咐让他们照顾好谢医生，谢医生说什么都必须照做。

　　谢时序低着头，穿戴整齐后便开始给尸体缝合。
　　作为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缝合伤口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游刃有余，活人的伤口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无知无感的死人呢。

　　士兵看到谢时序的举动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谢医生……”

　　谢时序头也没抬，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遗体上的伤口，尽可能小心地将其缝合完整。
　　他的想法很简单，人这一生，完完整整地来，那也要完完整整地走。

　　留在村庄里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纷纷落泪，他们猜到谢时序的意图，心里满是感激。

　　谢时序号召大家给他打下手，“麻烦帮个忙，把这些遗体分好类，优先四肢残缺的，残缺的部分也一起搬过来。”
　　他微喘着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补充道：“帮他们把脸也擦一擦吧，擦得干净点。”

　　士兵们二话不说开始行动，有了他们的帮助后，谢时序的效率明显高了很多。

　　等到卡林处理好一切事情回到村庄后，他眼前呈现的便是这一幕。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摆弄着烈士的遗体，一个个分工明确，而在榕树下，谢时序立在阴影中为遗体缝合伤口。

　　正午时分，日头正盛，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斑驳的树影，有风吹过，光斑微微移动，像是夜空里飞舞的萤火虫。

　　恍惚间，谢时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偏头看向卡林的方向。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万籁俱寂。

　　许多年后卡林回想起这一幕，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震撼，原来那天不是风动，而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