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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代野 杀生丸，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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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杀生丸的呼吸有一瞬的停顿。
在过去的一百五十年里，他有过很多名字：妖怪之主、犬妖、恶魔、人类的敌人、罪犯……唯独没有杀生丸。
这个名字在很久很久以前，已经随着那场决战消失在火焰之中了。
可是在此刻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类女性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了出来。
人类……
杀生丸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锋利的冷光，之前忙着与那些指定消灭官们周旋，竟然没注意到这个女人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她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在他以为一切会结束在今天晚上的时候，她把半昏迷的自己拖到了这间藏于都市深处的神社之中，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让那些消灭官的监测器通通失灵。一切好像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不仅精准地预判了那些消灭官的行动，而且精准地说出了这个连最高特异搜查课执务者都不知道的名字，还一副认识了他很久的样子。甚至这间神社的地下室，并不是普通的储物室的格局，倒像是主人为了隐藏什么秘密特意建造出来的。
“你是谁？”
尽管已经落魄到如此地步，但杀生丸从语气到仪态没有一丝一毫的凌乱。
他看向那双深湖般的眼睛，乌黑的瞳仁里是不属于年轻人类的沧桑和洞悉一切的了然。这样矛盾的气质糅杂在一个最多只能活一百年的人类身上，未免有些太奇怪了。一些在遥远年代里听到过的模糊传闻闪过心头，他有些不确定地分辨着这个人类的气味，但这么近的距离，空气传递过来的信息并没有带给他任何答案。
“不必费劲使你的鼻子做无用功了。”女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根密封的试剂管，那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透明的液体中隐隐泛着绿光。“有蜃妖血液做成的隐楼，不管你是妖怪、幽灵还是鬼魂，抑或是超能力者，都只会被他们的监测器认为是普通人类，连你的鼻子都闻不出来。”
没管随口的一句话给这犬妖带来多大的震动，她接着说道，“而我就像你想的那样，很久以前，我生活在你为了犬大将遗物外出旅行的那个年代。”
“所以，传闻中有人类食人鱼肉，获得不死之身，是确有其事。”
“是。”
“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想问的问题不只有这个吧。”女人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不自觉地带着看孩童的慈爱，“比如，蜃妖是否还活着？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除了你，再没有别的妖怪存在了？我怎么知道这一切，为什么手上会有妖怪的东西，以及——今天晚上的事情，我究竟参与了多少？”
杀生丸没有说话，但紧绷的爪子泄露了他的心绪。
“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女人目光下移，在他的爪子上顿了顿，复而直视他的眼睛，“不过，今天晚上这一出，确实是我的安排。我想要知道，昔日的妖怪之主，在人类世界隐藏了这么多年之后，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所以呢？”杀生丸蓦地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讽对方还是在嘲讽自己，“我还要感谢你让我通过了考验是吗？”
女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走到离杀生丸一米开外的地方，掸了掸地上的灰，然后学着对方的姿势坐了下来。
“在变成这个样子之前，我见过一个天赋出众的医女。那个孩子，应该是叫铃吧。”
她没有回应杀生丸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那个时候，我因为病得很重，北条家为我到处寻找名医。那个孩子和她的新婚丈夫恰好游历到京都，被北条家的家主招来为我治病。可是，久病使我心情抑郁，不愿吃药。那个孩子为了开解我，便天天上门给我讲她幼年时候的冒险故事。”
看着杀生丸变得有些怔愣的神色，她的眼睛不知不觉也有了些柔和之意，“她说，她原本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在战乱的年代，人类之中，没有几个能够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她原本应该死于野狼袭村的意外，就像历史中每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一样被风吹散，可是神明赋予了她全新的一生。那个被人们称为妖怪的存在，不止救过她一次，还让她死于冥道之时再次获得了活着的机会。”
“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那个时候，她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那个叫做杀生丸的大人，是一个温柔又美好的妖怪。他武力强大，一刀能斩千妖，但又时时心怀仁慈。是他让她懂得了珍惜生命的意义，为此，她要努力为别人带去希望，用一生来回报那位大人的恩情。所以，当我活下来以后，我一直都知道你，杀生丸——”女人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如何建立起你的帝国，如何一度试图平衡人与妖之间的关系，如何努力行走在你父亲没有完成的道路上，直到那一场大战，你不见了。”
她认认真真地看向杀生丸有些颤动的金瞳，“以我那么多年对你的关注，我以为在那一战中，为了你的臣民和你的尊严，死于炮火之中应该是一个英雄最理所当然的选择。你的个性应该也不允许自己的苟活。可是，在那之后又过了十年，人类突然开始建立起特异搜查课这个组织。而我，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重新听到了你的消息。”
“所以，我一直在找你。但我不确定在那一场战争中活下来的杀生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只能用这种办法来试探你，那个在巷道里的孩子，是我刻意把她引过去的。只有一个还怀有仁慈之心的妖怪之主，才有可能答应我的计划。一个被战争扭曲到对人类只剩下恨意的怪物，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计划？”
杀生丸以一种几乎被气笑了的语气重复她的话。
“是。”女人丝毫没有愧疚感地接道，“杀生丸，你活了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活下来、为什么要继续活着对不对？我见过你试图袭击东京的特异搜查课，似乎想跟那些人同归于尽。可是，在临动手的那一刻，你放弃了。究竟是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那道如附骨之蛆的声音随着这个女人的发问又一次侵入他的脑海。为什么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因为这个声音放弃自己的种种计划？为什么在那次大战之后，活着居然变成了他藏匿在人类世界中的唯一执念？为什么——
他明明记得一切，他记得自己过去怎么满世界找刀，记得邪见、记得铃、记得犬夜叉和他的那群人类朋友，记得奈落——可是为什么，自从他一百五十年前在东京一座神社的枯井中醒来之后，却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杀生丸，你不记得了。”
女人观察着他的神色，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都知道些什么？”
杀生丸垂下他那双犀利的眼睛，默然半晌，终是问出了这句话。
“关于那场大战，我知道的并不比你更多。可是我想，一个视尊严如生命的头领会放弃尊严活下来，一定是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让他选择这条路。”说着，女人站起身来，往他跟前走近了一些，“杀生丸，你还能想起来，究竟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选择吗？”
“我不记得了，只有一个声音——”
“谁的声音？！”
女人立时追问道，但杀生丸没再说话。
似是了解了藏在那双金瞳深处的茫然，女人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看向他的腰间，“我记得你有两把刀，一把是能救人性命的天生牙，一把是能斩千妖的爆碎牙——杀生丸，你的爆碎牙呢？”
爆碎牙！
这个被尘封在灵魂深处的名字被女人叫了出来，蓦然炸开了些许记忆的碎片。
杀生丸……你要带……回去……
然后活着……
直到再也活不下去……
是谁……究竟是谁……
他要带什么回去……
“杀生丸。”
女人看到杀生丸忽然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闭眼蹙眉，便赶紧走过去蹲到他的面前，一手扶住他的肩，“你还好吗？”
良久，似乎在忍受痛苦的杀生丸才终于松开了自己的眉头。他睁开眼，记忆碎片的冲击让他改变了之前的防御姿态，不躲不避地与这离自己极近的女人对视着，“说说你的计划。”
见他恢复了平静，女人放下了扶住他的手，对形势变化的判断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一个新的决定。
“原本的计划暂且搁置吧。我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你的刀。”她笃定地说道，“杀生丸，我想，只有你的刀，才能让你想起来那场大战里究竟有什么让你至今不愿死去。在那之后，我们再来谈谈我的目的。”
“那么，你的名字。”
“千代野。”一个同样尘封于百年前的名字从女人的口中传递到他的耳中，带着些许苍凉，“杀生丸，我的名字是千代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