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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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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京城,槐花开满在枝头。
那种白色的小花开在槐树的枝头,一簇一簇的,沉甸甸地垂下来,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是下了一场薄雪。
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特有的甜香,那种甜不是糖的甜腻,而是花的清甜,带着一点点青涩和植物本身的苦味,混在初夏温暖的风里,让人的嗅觉也跟着变得迟钝而柔软。
谢哲安坐在盛海经纪公司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会议室很大,但此刻只坐了他和他的新经纪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周,在圈内以眼光毒辣和手段强硬著称,江湖人称“周姐”。
周姐是盛海的王牌经纪人,手里带出国三个影后、两个影帝,从来没有带过新人——虽然谢哲安当然不是什么新人,但他在盛海的身份确实是“新签约艺人”。让周姐来带他,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盛海对谢哲安的重视程度,远超普通的一线艺人。
周姐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的目光从谢哲安的脸上扫过,落在他正在翻看的那份文件上。
“第三份,”周姐忽然开口,“我建议你重点关注。”
谢哲安闻言,先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翻到第三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个他认识的logo——一档国内顶级制作公司打造的S级旅行综艺,名字叫做《沿途》,前两季的收视率和口碑都很好,以慢节奏、高质量的制作和独特的路线选择著称。
第一季去了冰岛、第二季去了新西兰,每一季都请五位常驻嘉宾,在异国的风景中完成一些没有竞争性质的轻松任务,比起说是纯综艺,倒不如说更像是纪录片和真人秀的混合体。
他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一遍。制作团队还是原班人马没变,拍摄地点在Y国——不过热门地点伦敦没有入选,而是选在了南部乡村和海岸线,全程六期,拍摄周期二十天。
邀约价码开得很高,高到有些不合理——
谢哲安虽然刚拿了白玉兰奖,但在综艺领域他是纯新人,没有任何综艺经验,更没有过往数据支撑,正常来说不可能拿到这个级别的报价。
他的目光在报价那一行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看。
常驻嘉宾名单列出了五个人——一个老牌影后,一个当红流量小生,一个正剧演员,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写着“待定(神秘嘉宾)”。
这种“神秘嘉宾”的套路在综艺宣发中很常见,通常是为了制造话题和期待感。
但谢哲安注意到,这个“神秘嘉宾”的位置在名单中被排在了第二位,仅次于那位老牌影后,这意味着对方的咖位至少和影后持平甚至更高。
他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看着周姐。
“为什么是我?”
他的措辞是一种冷静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评估,语气就像是在问一个商业问题——投入产出比、风险评估、可行性分析——所有禾杨教过他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自动运转起来。
周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盛海背后是陆家,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谢哲安没有反应。
他知道,在娱乐圈这一点不是秘密。盛海经纪公司成立于八年前,初始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明面是一个职业经纪人,但所有圈内人都知道,真正的老板是陆氏集团的次子陆濯彦。
没有人公开说过,但盛海每一次重大决策的时机和方向,都和陆濯彦的事业轨迹高速重合——他拍哪部戏,盛海就投资哪部戏;他和哪个导演合作,盛海就签下哪个导演的下一部作品。
这些“巧合”太多,多到任何一个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关联。
但谢哲安从来没有利用过这层关系。他签盛海,是因为合同条款优厚、团队专业、能让他从繁琐的工作室运营中解脱出来。
至于盛海是谁的,他不关心——至少在签约的那一刻不关系。
“所以?”
周姐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所以你应该知道,这份邀约不是偶然落到你头上的。《沿途》第三季的总投资里,盛海占了百分之四十。制作方在选角的时候,自然会优先考虑盛海的艺人。”
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谢哲安接受了这个解释——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他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盛海签约、怀柔庄园、酒宴上的红茶、搬到隔壁的邻居、雨夜的闯入、港口项目的条款变更,以及此刻这份高得不合理的综艺邀约。
所有的碎片都指向同一个人。
谢哲安低下头,再次翻开那份文件,目光落在拍摄地点那一行——
“Y国南部,威尔士海岸线及科茨沃尔德地区”。
Y国。
他想起上个月和禾杨的通话。
那个电话很短,不到三分钟。禾杨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说在休息。禾杨说了一句“你瘦了”,不是关心的语气,而是陈述事实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说,温特尔家族在Y国南部有一项资产需要处理,涉及到一些法律手续,如果他有时间的话,可以顺便去看看。
“顺便去看看。”
禾杨从不使用多余的词,她说“顺便”的意思就是“我希望你去,但我不打算用命令的语气,因为你应该自己判断这件事值不值得做”。
谢哲安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说“我看看时间”,现在,时间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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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谢哲安没有立刻离开盛海的大楼。他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东三环的车流,车里还捏着那份综艺邀约的复印件。
窗外是京城五月时节下午的城市景色,阳光很好,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远处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像一根巨大的、发光的针插在大地上。
近处的街道上,行人穿着轻薄的外套,步伐比冬天快了许多——京城的春天很短,人们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夏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周姐已经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移动到北边的窗户,久到楼下那棵槐树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他在想一件事。
陆濯彦会不会在那个“神秘嘉宾”可能的名单里?或者说,他就是那个“神秘嘉宾”?
这不是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测。
盛海投资了这档综艺,盛海背后是陆家,陆濯彦是陆家次子、盛海的真正主人。
他如果想去任何一个综艺,没有人能拦住他。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去?陆濯彦是全满贯影帝,是国内最年轻的拿到手所有重要奖项满贯的演员,他的咖位和资历让他完全不需要通过综艺来维持热度或增加曝光。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上过任何综艺,连访谈节目都很少接。他像一座冰山,之露出水面上一小部分,水下的那部分谁都不知道有多大。
一个从不参加综艺的人,突然出现在一档S级旅行综艺的“神秘嘉宾”名单上——如果这不是巧合,那是什么?
谢哲安想起酒宴上陆濯彦说的那句话,“你的戏很好”;想起雨夜陆濯彦翻过阳台杂碎玻璃冲进来,浑身是血地抱着他说“我在”;想起那些每天早上出现在门口的纸袋。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让他不敢直视的画面——一个男人,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靠近另一个人。
这不是冲动、莽撞、不计后果的靠近,而是精心、耐心、每一步都经过计算的潜入。像在下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谢哲安把文件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裤袋里,闭上眼睛。
他不喜欢被人算计。这是他的本能反应——任何人在他背后操纵他的生活,都会让他想起禾杨。
那个女人从他一出生就开始算计他的人生,什么时候学什么,什么时候见什么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每一个节点都精确得像一张列车时刻表。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才从那张时刻表上挣脱出来,逃到了娱乐圈,逃到了一个禾杨的手够不到的地方。
但现在,又有人在为他安排一切。
签约、休息、工作,甚至——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去哪里拍综艺,和谁一起拍。
他应该愤怒、应该拒绝,应该把这份邀约扔回给周姐,然后打电话质问陆濯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可以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我的人生?!
但他没有。
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起雨夜陆濯彦抱着他时,那只手在他后背上的温度——不是占有的温度,不是控制的温度,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品的温度。
想起陆濯彦在电话里说“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什么,是因为我想做”时,声音里那种每一个字都像要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质感。
那个人不是在算计他,那个人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那个词可能是“守护”。一种拘谨的、过度的、几乎是不理性的守护。
像一个在暴风雪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挡风的山洞,他不确定这个山洞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别人为他挖的,但山洞里的温暖是真实无疑的。
谢哲安睁开眼睛,拿起那份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他并没有立刻做决定——他需要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