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竹篮打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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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枫林，客房。
“所以？你就这么水灵灵地逃到我们这儿了？”少穷懒懒地倚着窗，语气里全是戏谑，显然对方才宴上的风波意犹未尽。
诗音趴在桌上，语气满是懊恼，“我就不该喝这么多酒……”
霁言递了一杯热茶到她手边，语气淡淡：“刚才在宴会上的气势去哪了？真不像你。”
诗音瞪了霁言一眼却无力反驳，只得一股脑儿地把热茶灌了下去。热气自唇齿间升起，暖意也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混乱。
霁言的语气略显无奈：“不过你也真是的，打起仗来杀伐果断，怎么到了感情的事上就犹豫成这般了？这几千年来你就这么装傻的，你是真的抗拒他，还是害怕面对他？”
诗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当然知道他心意，也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可、可你们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当初见他时，他就那么瘦瘦小小的，可如今……”
霁言插话：“如今若不加上阿睦，仅凭我们三个加起来也可能与他打个平手，还是放水的那种。”他微微叹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孩了。依我看啊，这整个天界只有你还把他当孩子看。”
“所以……你目前的心结就只是把他当成孩子？”
诗音垂眸，陷入了沉思，“我不知道。”
少穷接话：“依我看那你得从现在好好想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经历，那种过往只会让他一旦认定一个人或事，就绝不放手。”
他微微摇头，“我看啊，你们两个是时候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话音刚落，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阿睦探头，一看到诗音便惊讶出声：“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和黎曦在一块的吗？”
闻言，她只能继续无奈地趴在桌上不动。
少穷打趣道：“看不出来么？还不是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好了，拒绝了人家，只能跑来我们这儿避难。”
“我的天啊……”阿睦虽然惊愕，却挡不住八卦的心，立刻坐了下来，“方才宴会一散，整个兽族都知道黎曦心悦你了。碧洛还在感慨说你终于开窍了。”
诗音抱怨着，顺势把脸埋进臂弯里，“碧洛她肯定帮着黎曦说话。也不知道谁才是她的亲人啊。要是她知道我拒绝了黎曦，我肯定会被她念死。”
阿睦继续道：“话说回来，虽然黎曦他啊，平日里还算冷静稳妥，可一遇到你的事就总是疯疯癫癫的。”
他眼神一凝，认真问道：“你拒绝他的时候，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什么都没做？”
诗音没回应，但她埋在臂弯里的手指悄然收紧。
阿睦挑眉，“亲了？”
诗音立刻拍桌，反驳道：“没有！只是抱……！”
三人对视，努力憋笑。
可惜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们。
诗音控诉：“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还想他做出些什么了？这都犯罪了好吗！”她无奈叹息：“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吗？”
阿睦的表情越发认真，“你得知道，以黎曦那疯子来说，这已经很克制了。”
他双手一抬，一脸无辜的说：“我先说哦，不是全天下男人都一样的。至少我们三人就不做这些事儿。”
霁言轻笑，话锋一转：“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还是得谢谢你啊。”
“黎曦他可是拿出数千灵石，从水族换来一批极品珍珠，就为了给宣儿小姐定做一套首饰，以表歉意。”
阿睦瞪大双眼，“什么！数千灵石？不就做套首饰，至于用上这么多上好的珍珠吗？他黎曦是要做什么？”
少穷接话：“给宣儿小姐做首饰的珍珠其实只占一小部分，其余他托我带回鸟族，送给凤凰族长。他是想借用族长的御用饰娘，为宣儿小姐量身定制。”
阿睦啧啧称奇：“这、这也太讲究了吧？不过是婉拒结识，又不是退婚。”
霁言轻笑一声：“是啊，就为了一套赔礼的首饰，他动用了两族的人脉。既给了李家足够的颜面，也算是替你在兽族这边铺了退路，好让你不会被闲言碎语影响。”
他目光落在诗音身上，语气微沉：“其实啊，他绕了一大圈，看着是在补偿宣儿小姐。实则每一步，还不是为了你。”
阿睦搭着诗音的肩膀，语气无比认真：“这种男人你真的不要吗？很抢手的哦？要是回头后悔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诗音终于露出一张脸，冲阿睦一阵龇牙，又迅速重新缩回臂弯里。
阿睦撇嘴，嘟囔道：“凶什么凶嘛。”
这时霁言收敛起刚才玩笑的神情，语气郑重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真觉得他今天的行为让你不舒服，或者说你真的对他没那意思，那我们也不会再替他说什么话。”
“当然，赔礼的忙我们也可以不帮。他是他，我们是我们。”
他语气缓了些：“感情这种事本就该由你自己决定，我们是朋友，只要你一句话，不愿意的事，你若不好意思拒绝，我们可以替你出面。但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少穷也点头附和：“是啊，有我们在。就算他黎曦不出面摆平这事，我们也能保证你不受到闲言碎语的干扰。放心吧。”
诗音继续保持沉默。
这时，霁言站起身，拍拍她的肩，“那你继续烦恼吧，我先走了。”
诗音闻言，探出了头，语气带着些许担忧：“你啊，以后要是真的遇上麻烦记得叫我们。你刚刚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吗？也别总是想着一个人扛。”
“放心。”霁言笑着应下，转身离开。
“我也要去找夕夜了。”少穷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诗音的背，轻声道：“照顾好自己。”
屋中只剩阿睦。
良久，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真的不打算回房？要是黎曦找了过来，我可不想拦住他。不如……今晚你去碧洛那处？”
诗音仰头长叹：“啊……”又再次埋头不语。
*****
赤枫林，擂台处。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广场，此刻已散去大半人群，只剩寥寥几人。
“魔尊，魔尊。”碧洛唤道。
艾狄迷迷糊糊地微睁开眼。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碧洛，紧接着是白夕夜和纤云。
她含糊应道：“我、我没事。”
碧洛不相信，眉头紧蹙，“怎么可能没事？你的脸都红透了。”
艾狄眨了眨惺忪的眼睛，双手撑住桌面，慢吞吞地站起身，“看，我真的没事……”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倏然发软，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直直地往一旁倒去。
白夕夜大惊，急忙伸手跨步。然而，身在后方的纤云动作更为矫健，先一步将艾狄稳稳扶住。
纤云问道：“魔尊可有大碍？”
艾狄低笑：“劳烦纤云前辈了。”
一旁的白夕夜抿了抿嘴，默默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掌心。
碧洛凑上前去，眉头微蹙，“魔尊，我和奶奶送你回去，好不好？”
纤云附和：“是啊，您这副模样怕是连路都走不稳了。”
艾狄本想婉言拒绝。
抬眼间，目光却落在白夕夜的身上。他身姿挺拔，宽松的衣袍也遮不住那副宽肩窄腰的身形。峻冷的眉眼间，此刻却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
像。
真像。
想到这儿，艾狄鼻头发酸，眼眶渐渐泛红。
白夕夜察觉到她的异样，顿时慌了神，急忙来到她的身旁，“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了？”
艾狄迷迷糊糊地望向白夕夜。看着一脸担忧的他，张了张口，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夕夜抬眸，对纤云问道：“前辈，要不我送她回房？”
纤云微微一怔。
她对两人的关系略有耳闻。知道这男子总是伴在艾狄左右，而艾狄似乎也并不排斥他的靠近。她活了这么些年，自然看得出些端倪。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低下头，对艾狄问道：“不知魔尊意下如何？”
艾狄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看着白夕夜，望进那双熟悉得令她心酸的眼睛。良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的白夕夜急忙跨步上前，从纤云手中接过摇摇欲坠的艾狄。她顺势攥住他的手肘，轻声道：“麻烦你了。”
白夕夜转头朝纤云点头，全当拜别。之后，他才扶着艾狄离开广场。
一路上，艾狄的脚步越发虚浮。
白夕夜只得顿住脚步，让她稳稳地靠在自己的怀中。他犹豫片刻，才小声问道：“我、我能抱你回去吗？”
她的脚步已经软绵无力。若她不愿，他也不打算勉强，只想陪她在原地等到酒意稍退。
艾狄闻言，微微睁着惺忪的眼睛。
男子的胸膛宽厚且结实，隔着衣料仍能传来体温的灼热，那温度近乎烫人。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一息、两息……
这感觉……很熟悉。
从前每个夜晚，她依偎在那人怀中时，似乎也是这种感觉。
让人安心的感觉。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白夕夜扶住她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却仍耐心地等着。
沉默三息后，艾狄终于“嗯”了一声。
白夕夜这才松了口气。半晌，他稍微调整姿势，双手轻轻松松地将她横抱而起。
她很轻，犹如一根羽毛般轻盈。瘦小的身躯窝在他怀里，竟让他生出几分无措，生怕自己稍一用力便会将她弄折。
艾狄的脑袋晕乎乎的，她蹭了蹭他的胸膛，感受那股熟悉且炽热的体温。可下一瞬，她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之中，贪恋似的汲取着他的气息。
白夕夜骤然僵住。
他感受到她在自己胸膛的温热气息，那气息很重，像是在用力呼吸般。须臾，他的脸颊渐渐烧了起来。
白夕夜僵着身子，迈开脚步。
回到客房，白夕夜原本打算放下她就立马离开。不曾想，艾狄却死死攥住白夕夜的衣襟，不愿松手。
白夕夜只好抱着她坐到床边，唤道：“魔尊，魔尊。已经到房间了，我……我该走了。”
艾狄眯着眼睛，缓缓抬眸。
朦胧间，她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与她记忆中的目光一模一样，那双满是温柔的目光中，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从前的她不以为然，甚至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样的目光会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直到失去，才知道有些东西并不会永远等在那里。
良久，艾狄轻道：“是你吗？”
白夕夜愣了一瞬。
虽然不明白她在问什么，他还是轻轻应道：“嗯，是我。”
艾狄将身子蜷缩几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狄儿……”她重复道：“唤我狄儿。”
白夕夜：“……”
房间里没有点灯，四周渐渐被黑暗吞没。
可怀里的人，她的温度、她的心跳、她的气息却是那么的明显。她的的指尖一点点收拢，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白夕夜忽然觉得，她握住的似乎不是他的衣服。
是他的心。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沉下呼吸。良久，他终于低声唤道：“狄儿。”
话音落下，艾狄忽然坐起身，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她已经使尽全力拥抱他，可醉意缠身，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费力。
她抱得极紧。仿佛只要稍稍松开，眼前的人便会再次消失。
艾狄的声音里渐渐染上哭腔，细微的哽咽断断续续地溢出。
白夕夜的心顷刻间软了下来。他瞬间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炽热的，不敢低头看她，生怕自己一看，便再也舍不得放手。
喜欢她。
从空音涧的大殿上认出她的那一刻起，他便无法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可她是魔尊。
她有自己的责任，有必须完成的事情，也有无法轻易放下的过去。
想靠近，却不敢靠得太近。想要她看见自己，却又害怕她真的看向自己时，眼里装着的仍是另一个人。
而此刻，她就在他怀里。
白夕夜缓缓低下头，将嘴唇轻轻地贴在她发丝上。他闭上眼，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度与气息，双臂不由自主地收拢。
“狄儿，狄儿……”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忽然，一句“阿生……”将他拉回现实。
白夕夜浑身一僵。
他僵着脖子低头，只见艾狄那双圆圆的杏眼早已被泪水浸透，泛红的眼睛宛如涂了一抹脂红，她望着他，眼底满是不舍的爱意。可那份情感……
白夕夜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再唤我一次，可好？”
艾狄没听出他的异样，直接扑进白夕夜的怀里，喊道：“阿生，阿生阿生阿生阿生……”
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仿佛将这段日子里的思念，倾情诉出。
泪水悄悄划过白夕夜的脸颊，他双手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是啊，自己真是个大傻子。
明明知道她心底只有秦斗生，却还是因为她片刻的眷顾，便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是几斤几两难道自己不知道？
“阿生！”
“阿生！我好想你！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此话一出，白夕夜只觉得心口犹如刀割。
一片片地，慢慢地被削了下去。
“……我不是阿生。”
霎时间，艾狄猛地抬头。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迷离渐渐散去。
白夕夜也看着她。只见他嘴角带笑，哽咽地重复道：“抱歉，我不是阿生。”
忽然，一滴温热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滴在她的眼角处。
下一瞬，艾狄立马从他身上抽离，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酒也醒了大半。
她支支吾吾道：“我、我……抱歉。我、不是那样的……”她想解释，却也清楚这解释不了。
白夕夜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双眼睛依旧真挚，真挚得让她无地自容。
“我……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去找霁言办事。”
转眼间，剩下的只有她慌张逃离的背影。
白夕夜怔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臂，仿佛方才那份温暖还残留在怀中。
所以，那样的人才是她？
会撒娇、会依赖、会哭、会笑、会毫无保留地向人索取温暖。
原来她并不是不需要谁，只是那人不是他。
这样的她，终究不属于他。
白夕夜缓缓躺下，蜷缩成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