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喝的是酒还是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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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云，灰色的云撕扯着向前。方解元要飘起来，再和那些云融为一体。
“哈…哈！”方解元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背心，他猛地坐起，在深夜里扭着头四处去看，看完了。他又本能地把手伸进枕头下面胡乱摩挲，直到触碰到了那张布，他喘着的气才平稳了一些。他把那张布扯了出来，紧紧搂在了怀里，缓缓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安全。
梦魇…又严重了啊。方解元平躺着，眼镜只盯着天花板的灯泡。黑夜里，灯泡也是白色的。眼前的灯泡被夜色吞噬融化，化成了好几条熔岩滴在他的脸上。他没开灯，就这样摸到床头柜的抽屉，在那堆瓶瓶罐罐里摸到最大的一罐，一下抖出来好几片在手掌里，混着冷水吞下。渐渐的，他才能感受到自己飞出去的心脏又飞了回来，重新压在了肋骨底下。
…
方解元漫无目的地在白塔溜达，最近很平淡，他只是活动，有意无意的去往颜珉所在的楼层，看一看那上面有没有增加新的画作。是有的，现在他要去把那时候孩子们交给他的礼物原封不动地摆到了颜珉房间的门口。这不是他擅自做主，他只是一个送外卖的而已。
新发的制服他放在衣柜最底层，现在就套了个衬衫。白塔的人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人主动停下观察他脸上多没多几颗痣。他叫的上名字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其他零零落落的人就剩下沈然还熟悉些。
他的职位和于冬不一样，他不总经常能遇见于冬。当然，他估计于冬现在也没空搭理他。
方解元一反手，露出一个小徽章来，那上面崭新地刻着认定哨兵。这是他偷偷藏起来的一枚记忆，就算颜珉不承认，哪一天他也能清楚的记得他那些记忆不是错乱的，是真实存在着的。
他发誓他只是想来送下这些礼物就离开的，如果不是陈续正巧要出门的话。
“方解元，你好啊。”陈续从颜珉的房间里面出来，正对上方解元的脸。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方解元。“听墙角可不是个好习惯呦。”虽然他在和方解元对话，却总有意无意地往颜珉那里瞟来瞟去。
方解元理不直气也壮，他有存在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咚地一声。“我就是来放个东西，马上走。”他眼睛看着地面颜珉不远处的黑色鞋说道。颜珉一动也不动。方解元都要以为这真的是一双安静的鞋子了。
陈续笑了两声，他站在二人中间，突然道：“药吃了吗？”
方解元老老实实说：“吃了。”
“很好，你必须定期吃那些药才能维持稳定，于冬都跟我说了。”
听到这话，有个人坐不住了，他三步上前，遮挡住了后面的光。方解元的面前站着两个人。
“什么药。”颜珉侧着身子站在陈续身边，声音紧绷。
方解元抬起一只眼睛看着他。
颜珉侧着站，脚却是朝向他的，心理学书说，这样站说明不排斥对方。
陈续不说话，笑着看着他们两个人，颜珉有些着急了，他眉毛紧皱。又问了一句“什么药？”
陈续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简单来说就是控制方解元这个异种人混合向导alpha腺体发育以及信息素波动与其向导素结合稳定精神海的多重药物组合。”
颜珉脸上的五官都拧在一起，“这是什么东西？”方解元想开口，又闭上了。陈续冲颜珉眨了眨眼，“呀，我有个课要上，二位自己问一下答一下吧，我先走了。”
颜珉也不躲闪，他扭过头看着方解元。
“什么意思。”
“安神药罢了，不重要”方解元刚才有一瞬间是想说的，眼镜闪了一下光他就又把嘴闭上了。他还没忘，自己现在不是那个任人揉搓的方解元了。颜珉不就是因为软弱无能的他而走的吗。他要做出个样子给颜珉看看，让他看看自己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孩子，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大人不会说药好苦，只会说没什么。
“我不是你，不会把谎言当成答案。”
颜珉盯着他镜片后的两只眼睛，这两个饱满的眼球被镜框挡住了一部分，失去闪光。
方解元依然回应：“没什么。”说来也怪，妙语连珠的方解元，面对颜珉有时候会像一个复读机。按理说他现在应该结实地说话、颜珉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的脸色更黑了一点，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睛深不见底。然后他退后几步，
好，我尊重你的答案。”他的手扶住门边。
“哎！”方解元下意识伸脚抵住了门。
“还有什么事？”颜珉的视线从他的脚扫到脸，又飘到他后面那一块儿白走廊里。太冷了，太淡了。淡得方解元要在六月冻死了。颜珉冷起来可真是一块千年老冰，他要收回前面说颜珉好哄的话了，那时候是他默许他哄才对，现在可真是翻脸不认人。
“是在关心我吗？”方解元刚缓过味来。
颜珉缓缓抬头，他用手掌从下往上撸了一把头发。接着他眼睛睁大，嘴巴张开，唇角勾起幅度。那个笑容充满了荒谬。“呵”颜珉哼笑了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里面可能还有一点嘲讽意味。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猛然抽身，
“砰！！”方解元碰了一鼻子灰。
他低着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长长也没被砸短。
方解元慢慢的蹲下来，把孩子们的礼物顺着门缝一点点塞进房门里面。纸片被他喷了定画液，上面色彩依然鲜艳。有几个玩具进不去，他就把它们都放在了一个框子里，挂在了门把手上。做完了这一切，方解元突然感到一种绝望，他不受控制地想。
我26岁了。
他碰了碰自己脸上单薄的镜片，然后把镜片扣了出来，也放进了那个框里面。
虽然连他自己也没想清楚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嗡嗡，手机上多了一行字。
：方解元，我闲了，要不要去喝一杯？
来信人是沈然。现在方解元职位有所不同，上面给他发放了一个手机。这个手机和他之前用过的不一样，上面没有娱乐系统，增加了很多他看也看不懂的洗头膏。并且大小要比他们那时候的更小，比手表大不了多少。前两天他加上了沈然的通讯系统。
他在上面敲了几下：好啊。
嘟嘟，上面弹出来一条消息。
：你认识路吗？地下这两年新建的。
“知道，梁铭建的酒吧。”
他把手机放到口袋里，想了想还是带着脸上只剩下一个框的眼镜过去。
方解元磕磕绊绊地走到一个旋转楼梯上，这里的装潢和白塔内部完全不一样，墙上花里胡哨挂着艺术作品，缤纷的色彩泼洒在上面。是一个成熟的充满现代气息的地下酒吧。方解元伸出手，他抚摸着墙壁上为了美观做出来的凸出滴落状雕刻，颜色上还做了渐变色。早在训练基地的时候就听说过，梁铭私下是个玩艺术的。真是没想到，在白塔他也能搞出来一片自己的小天地。
“呀，你在这儿呢，快进去，我点好东西了。”沈然从他一旁的卫生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一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流体熊装饰，蓝紫色的灯光打在上面很漂亮。方解元都要以为自己进入了什么艺术展览厅。意想不到的安静，一般酒吧都会放摇滚乐或者蓝调歌曲。这里面放的是轻柔缓和的轻音乐，声音非常小。
怎么没有音响，他往天花板看，只能看到几条装饰的彩带。
沈然哂笑：别找了，这里没有音响。梁老师心细，为了哨兵把音乐改的很柔和，是使用频道波动的形式传导到耳朵里的。就算是失聪的哨兵也可以听到哦。”
“来。”沈然侧身坐到吧台上，把一杯金黄的流体推到他眼前。“尝尝吧，他做的。”沈然偏着脸，手一指，方解元才看到中间站了个人。他穿着一身漂亮的燕尾服，脸上还系了一条深色丝带，正巧盖在眼睛上。脸长得不算漂亮，但很耐看。
“还记得我吗？”
声音有些熟悉，方解雨歪着脸思考了一瞬。
“噗呲。”面前人笑了，漏出来两个小酒窝。他开口对着沈然：“你看吧，我说他认不出我的。”
“江南？”方解元欣喜地说。这两个浅浅酒窝的人不是江南是谁，从那次惨烈的一战之后，他没有见到几个战友。出于愧疚吧，他根本不敢去主动询问情况怎么样。
“江南，你还好吗？你现在做什么了？也是队长了吗。哎，你脸上的这个丝带是装饰吗，还是在玩什么蒙眼调酒之类的。”方解元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晃了晃，他做的这个高脚凳缺了个角儿，晃来晃去的。这能仔细观察到江南眼睛上纯黑的布。
沈然笑着替他回答：“这小子瞎了，捡回一条命。现在在这儿干调酒。”
说着，他和江南两个人继续说笑。方解元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抱歉啊。”江南给他杯子里面精准地投入了两块冰。“抱歉什么，跟你又没关系。眼睛又不是你偷的。”他越这么说，方解元的心里就慌一分。只得干笑两声，举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液体顺着他的下巴全部滴落在桌面上，辛辣的高浓度烈酒灌进他喉咙里，内膜反应不及剧烈收缩，他一个忍不住就全部咳了出来。“哎呀！”江南就手给他抽了两张纸。
“这是江南自己研制的好酒，比乙醇度数还高呢，你小心点啊，我还没告诉你怎么喝呢，别着急。”沈然擦了桌面，端过来一杯冰块液体。
“这是要一口酒一口解酒喝的，不然你嗓子受不了。来，你先喝这个一口再喝你手上的这一杯。”方解元拿起来那个神秘的蓝色液体，半信半疑地灌了一口。
酸甜的口感，不辣，像在喝醋。然后他又重新喝了一口那个“乙醇”，苦辣的味道顿时消失，只剩下浓郁的香醇，仔细品还有些巧克力的味道。他又试了几口，香醇依旧。
江南和沈然一对视，笑了。“我们就说你能爱喝这个，颜…”江南刚冒出来一个字，沈然就朝他快速眨眼，他就把嘴闭上了。
没说完的话应该是：颜珉也爱喝这杯酒。方解元替他们在心里补全，他端详着眼前金黄色的浅蓝色的液体。如果他和颜珉的关系也能像酒一样简单就好了。
他想的多了，手上不注意喝的也就多了。半梦半醒之间，沈然突然靠近说：“你这个眼镜怎么没有镜片啊？”
…
颜珉刚到地下酒吧的时候，就看到了眼前这样一幕。沈然和方解元坐在一起，上半身靠得极近，沈然手里还拿着方解元的眼镜框。非常亲密。在一定角度看都能算是一个香艳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喝的是酒还是醋
